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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Kleoiri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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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Kleoirieu

伊爾伯斯在南半球,十二月是夏天。程桑柳打著哈欠從機艙裏出來,瞇著眼睛看玻璃通道外燦爛的天氣,想著前晚她還在南淳深冬的機場裏撕著暖寶寶的包裝,頓覺恍若隔世。

方應雅已經舉著手機拍個不停,興奮得像個小孩,“格萊港!我又回來了!”

“快點走,等等再拍照,”程桑柳毫不客氣地拽過她的手,“我們飛機晚點,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方應雅兩年前來過一次伊爾伯斯的格萊港,記憶尚算新鮮,還記得這裏的機場布局。兩人取了行李出來,沒費太大功夫就找到了約定好的地點。

隔著段距離就看見一個亞洲男生在座位裏看書,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無礙他專心致志,手指又揭過一頁。

方應雅三步並兩步飛奔上前,高興地喊小白。

白舟應聲擡起眼,一張臉從暗色轉入明光,方應雅的腳步立時就停了。

下一句是臟話。她和程桑柳混得久了,也開始講臟話了。

“我真是操了,”方應雅驚嘆,“你怎麽還能越長越好看?你的顏值沒有上限嗎?”

白舟一楞,不自然地摸了摸臉頰,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時程桑柳來了,見了白舟很是滿意,“看來這裏挺養人的,你精神好了很多——不過,這也太過分了吧?你在個海島生活了兩年,竟然一點都沒曬黑?”

白舟一板一眼地解釋說他有每天擦防曬。這座城市的日光過於充足,不擦防曬的話很容易曬傷。

程桑柳不信這是防曬的功勞,“是你媽給你的基因太強大了。”

白舟想起記憶裏母親白皙的肌膚,覺得這也有道理,於是點點頭說:“謝謝媽媽。”

-

白舟的樣貌實則沒有太大變化,方應雅之所以覺得他變好看了,大抵是因他的狀態相比起兩年前好了很多。他已經停了抑郁藥物,三餐規律,時常運動,有固定的社交,體態和精神面貌都健康許多。長到了二十八歲,終於有一種成熟男人的感覺了。

這種感覺在他開車時尤其明顯。兩個女生在他的後座不住交換眼神。方應雅偷偷發消息給程桑柳,說感覺白舟變了很多。程桑柳發了個微笑小貓的表情,問她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程桑柳:這證明當初他離開賀望泊的決定非常正確。

白舟住在大學附近,日常通勤不需要開車,特地去考駕照是因半年前程桑柳說有機會和方應雅一起來格萊港。白舟就想著如果計劃帶她們去格萊港周圍的小鎮玩,自己開車會更方便,這才抽時間去學了車。

到家樓下以後,他將車停進車庫,領著女孩子們去搭電梯。

格萊港民宅的電梯都很小,一次最多只能塞一個人外加一個行李箱。他們分了三趟才到白舟家。

白舟住在五樓頂層,額外有一間閣樓,已經收拾好了,鋪了一套新買的床具,是未來一個星期程桑柳和方應雅的臥室。

兩年前方應雅陪白舟來格萊港的時候,賀望泊尚未幫白舟買下這套房子,是故她和程桑柳都是第一次參觀白舟在格萊港的家。

毫不出人意外,白舟的家相當整潔,窗明幾凈,露臺的綠植長勢喜人,充滿生氣。兩個女孩裏外看了一圈,方應雅感嘆:“比我家整齊多了。”

安置好行李後程桑柳說想睡一會兒。她們坐的通宵機,方應雅出差慣了,在飛機上也能睡得很香。程桑柳就不同了,幾乎都沒睡過。現在終於安頓下來,她的困意立刻就出現了。

方應雅挺精神,看見白舟的電視櫃有任天堂,就問能不能玩會兒。

白舟的表情卻覆雜起來。

“怎麽了嗎?”方應雅問。

“任天堂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前男友……”

程桑柳本來都登上往閣樓的樓梯了,聞言又折返客廳,“你和那個伊爾伯斯人分手了?”

白舟面露難色,“不是他,我們很早就分手了。”

“什麽?”程桑柳瞪大雙眼。

方應雅同樣震驚,“那個電子工程師?為什麽分手?我很看好他啊!”

白舟早就預料到這兩人的質問,但他至今還沒準備好答案。

程桑柳看出來白舟犯難了,只得按下緊張的心情,轉移話題問:“那這個任天堂是哪國人?”

“美國。”

程桑柳:“分多久了?”

“不久。”還沒來得及把東西還給他。

方應雅:“有照片嗎?”

白舟掏出手機翻了翻,遞給了方應雅。

她用兩指在屏幕上不停放大又縮小,把這個美國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統統都審判了一遍後,難掩惋惜道:“長得倒是還可以,但我覺得那個工程師更帥。”

“都分手了還說這些,”程桑柳輕輕推了推方應雅,又忽然察覺到了什麽,“小白,你來伊爾伯斯後只談過這兩個嗎?”

-

“……怎麽都不說話了?”方應雅問。

-

“三個?”

白舟沈默。

“四個?”

白舟還是不吭聲。

程桑柳遲緩地張開五指,“……五個?”

白舟這才以極細微的弧度點了點頭。

方應雅原地蹦了起來,“你他媽兩年談了五個?!你怎麽提都沒提過!”

“一開始、那個工程師,分手的時候想跟你們說的,”白舟越是著急解釋,就越是口齒不清,“但是第二段很快就開始,又結束,我、我不知道怎麽開口……”

“很快開始又結束?什麽意思?你有沒有認真和他們談戀愛啊?”方應雅蹙眉。

“我——”

“白舟,你有做檢查吧?”程桑柳突然問。

“停了藥以後就沒有再抽血了。”

“我不是問這個。”

白舟一楞,意識到了程桑柳真正的問題。他連連搖著雙手,道:“我沒有亂搞!”

“我知道你不會,我只是擔心,畢竟某些性病在這個圈子裏確實比較盛行。”

“……我和他們的關系都很短暫,”白舟嘆了口氣,“我嘗試愛上他們,可是……”

他似乎還被困在那座山裏,沒有力氣登頂,也沒有力氣下山。

方應雅還想要問他事情,但程桑柳看出了他的仿徨,止住了方應雅:“雅雅,之後再說吧,小白需要點時間。”

方應雅只得強按下許多問題。但這樣一來,她已經沒有玩任天堂的心情了,跟著程桑柳也去了閣樓。

這場審問暫時落幕,白舟松了一口氣,坐進沙發裏,聽著兩人的步音一階一階漸漸遠去。

-

第一個是伊爾伯斯的三十六歲工程師,是白舟在一間咖啡廳認識的。

那天是周四,中央圖書館提早關門。白舟伊爾伯斯語學得意猶未盡,就在附近找了間咖啡廳,想把手上這個章節看完。

找位置的時候經過了一張圓桌,上面放了本漢語字典。白舟看著字典,而字典的主人盯著白舟手裏的伊爾伯斯語法書,擡頭與白舟對上雙眼,然後他們就認識了。

工程師的漢語是在工作閑餘自學的,純粹是因愛好。他講漢語的流利程度,和白舟講伊爾伯斯語的差不多,日常交流沒有問題,還經常收獲“你漢語/伊爾伯斯語講得真好!”的評價。

他們一開始約定說對方的語言,白舟總被工程師帶歪,聊著聊著就用了中文,後來幹脆放棄伊語了。

但在聊到比較深入的話題時,工程師還是喜歡使用母語。他向白舟談起他的初戀,用了一個伊語獨有的生僻詞匯,“kleoirieu”,漢語沒有直譯,白舟查了查,大意是令我血流滿地的愛人。

他馬上就想起了賀望泊。

然後他告訴工程師,他曾經也有這樣一個愛人,工程師兩道深褐色的眉毛立刻就皺了起來。

那段日子的相處下來,白舟能感覺到工程師對他抱有好感。他一直在找時機向工程師坦白他的過往,而那時候的氣氛正好,白舟順理成章地說了下去:“我和他分手以後,就來到了格萊港想要重新開始,但我不確定自己還可不可以。”

工程師笑起來,“那試試我吧。”

他們試了有四個月,起初一切都好。他們定期見面,分享美食,共度周末。白舟將他介紹給了自己的朋友,包括程桑柳和方應雅。方應雅尤其喜歡他,因為兩人都是做電子工程的。

工程師有年長者的所有優點,成熟、可靠、溫柔。白舟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這一類的,畢竟賀望泊一開始就是以這種形象出現,但那種心動的感覺始終未曾降臨。

三個月後的某個假日,工程師帶白舟去了一套他在海邊的別墅。他親吻白舟,一粒一粒解開他襯衫的紐扣。白舟躺在床上,努力地不去想賀望泊。

可是工程師撫摸他的時候,碰到了他腰側的傷疤。

白舟的反應極大——他幾乎是立即就推開了工程師。

兩人四目相對了一時,白舟垂下頭,說對不起。

工程師坐在床沿,一對綠色的眼睛盛滿了憂愁。他用伊爾伯斯語道:“這三個月來我一直不肯承認我失敗了。現在,答案很明顯。我早該明白,美麗的事物總是來之不易。”

白舟重新扣上紐扣,也用伊語回答:“對不起,你非常好,是我不夠忠誠。”

“你被詛咒了,白,”他說,“被你的kleoirieu。”

【作者有話說】

本文主要情節的所在地都是虛構的哈,比如伊爾伯斯和南淳市

(如無意外的話23號會入V,當天掉落雙更,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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