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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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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點天燈

80年代騰飛的企業家,自以為是時代的英雄,高傲得不可一世,畢浩南用下三濫的方式摧毀了卓有智的尊嚴,讓他認清撇開時代紅利,自己就是個有勇無謀的垃圾。

卓有智晚年妻離子散、事業崩殂、身患絕癥,他的高傲不允許自己窩囊地活著,所以選擇了死亡。

卓有智下葬那天,天空下起濛濛細雨。

卓杭親手封碑,顧錚站在身後給他打傘,程芷始終沒露面。

墓碑上的父親定格在最輝煌的歲月,帶著他一手創辦的鼎盛卓氏去往天國。

碑前的鮮花在風雨中搖曳,卓杭緊緊抓著墓碑,想要通過厚重的墓碑抓住父親的靈魂,但人死不能覆生,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即便卓氏欠債,您也從未向資本妥協,若非被逼到絕境,絕不會輕易將奮鬥一生的成果輕易拱手相讓。”

“您得了重病不與我說,我卻被香水味沖昏了頭,您怎會允許母親出軌呢。”

“如果我在搞浩南實業前與您商討,如果我發現母親的狀況與您溝通,如果我多問問卓氏的經營情況……您就不會這樣了。”

淚水與雨水融合,抽噎與雨聲共同譜寫悲愴的挽歌。

卓杭從未哭過,所有的淚都在這幾天流盡。

幼鷹羽毛發育完全後,為了增強其飛行能力,老鷹會讓它從高處摔落。經過摔落訓練後,幼鷹才能學會飛行。雄鷹展翅前,都會經歷一番磨礪。

逆風飛行,才能練就一顆無堅不摧的心臟,翺翔天際。

現在會哭是因為不夠強大。

他要變得更強大,強大到有能力保護至親至愛。

命運逼著他成長,唯有克服逆境,才能縱橫商海所向披靡。

成長是一種磨礪。

卓杭知道要振作,但是守三天靈身體有些吃不消,父親下葬後終於熬不住。

上次輸液,他沒看住針管回血,這次有顧錚替他看著。

“杭哥,睡會兒,醒了就好了。”

“喝點兒粥,甜的。”

“要上廁所嗎,我幫你舉吊瓶。”

病來如山倒,卓杭越是想快點兒好,身體就越不聽話。

醫生說,病人身體沒啥大事兒,就是心裏有結,要多開導。養病需要時日,不能對身體恢覆速度要求太高,心急反而會加重抑郁。

好在輸液兩天後,燒退了。

顧錚將他們的哈士奇拖鞋、小狗水杯都挪到幽景藍灣,除此之外還添置了許多東西,比如卓杭現在穿的小綿羊睡衣。

“我吧,就習慣‘把悲傷留給別人,快樂留給自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顧錚坐在床邊兒削蘋果,“你呢,就總是按照目標做計劃,但身體就跟天氣一樣,有時候天氣預報說有雨但沒下,咱就只能是靜觀其變,也不能把氣象站砸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就安心養病,別想那些糟心的。”

“喏,吃蘋果。”

卓杭捧著快趕上半張臉大的蘋果,纖長的睫毛遮住尖尖的下巴,這幾天又瘦了。

卓杭這麽好看,又知書達理善解人意,還會管錢能賺錢…本該光芒萬丈,可現在差點兒就被毀了。

還好有我。

卓杭手背血管因輸液過多而泛青,顧錚拉起他的手,親吻白皙的手背,將綠水鬼戴到手腕,說:“以後別摘了。”

“嗯。”

“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卓杭回握他的手,“嗯。”

十一月初,距離卓有智下葬已過半月,卓杭在顧錚的陪伴下心情好了些,於是便重操舊業。

睡懶覺大王每天起床都抱不到香香老婆,怨氣很大。而操盤手跟打了雞血似的,工作日9:00定要坐在辦公桌兒前,雷打不動。

為了能讓卓杭陪自己睡懶覺,顧錚提議:成立公司。

讓員工盯盤,老板不就可以睡覺了麽。

卓杭覺著雇幾個員工寫數據報告,他會有更多時間賺錢,於是立刻就同意了。

雖然倆人想法不太一樣,但不妨礙他們行動一致。

正當二人準備註冊公司之際,廣博實發來信息——

「博學多實:郭沫若的字下午上拍,兄弟來麽【圖片】」

郭沫若先生字畫數量稀少,卓有智生前藏有郭沫若的字,顧錚便給卓杭看圖,問:“這是真跡嗎?”

卓杭接過手機,放大圖片,瞳孔驟縮。

“怎麽了?”

“父親去世時,書房並沒有郭沫若先生的字,大概率是留給母親了。”卓杭仔細觀摩圖片,確定道:“這幅字是父親的。”

婚內出軌,給丈夫下套,前夫離世立刻變賣資產……卓杭他媽真絕了。

顧錚咽下一肚子臟話,畢竟罵男朋友他媽總歸是不太禮貌。

“你問問阿姨,能不能在拍賣會撤掉這幅字?”

卓杭點頭,撥通程芷電話,開免提。

“小杭啊,這麽久不聯系,今兒個才突然想起有這個媽呀。”程芷聲音柔柔的。

卓杭開門見山,“你把父親的字送拍了?”

對面頓了下,才說:“我說怎麽突然打電話,原來是想要錢啊。”

“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給卓有智了,離婚時就給我留一幅字,這字才值幾個錢啊,還被你惦記上了。”

“他把公司股份都給你了,你還嫌還不夠,要跟媽媽爭這點兒錢嗎?”

卓杭胸腔劇烈起伏,手有些抖,顧錚立刻接過手機,掛斷電話。

“我媽……”

“別說了,杭哥,別說了。”顧錚抱住他,“我們一起去把爸爸的字拍回來吧。”

下午,二人前往拍賣會,穿著顧錚買的同款衛衣牛仔褲。

廣博實在門口等顧錚,見到卓杭明顯一楞。

廣博實與卓杭是小學同學,與顧錚是初中同學,之前以為顧錚跟卓杭是大學同學,近期才覺著事情沒這麽簡單。

廣博實覺著他跟顧錚的關系,要比顧錚跟卓杭好很多,因為顧錚在今年之前從來沒提過卓杭。可易地而處,顧錚不願意帶他賺錢,怎麽卓杭就願意帶著顧錚賺錢呢?

這說明顧錚與卓杭的關系,要比與他的關系好。

上次投資,他賺二百萬,顧錚賺兩億,這說明他們的關系,要比他跟顧錚的塑料兄弟情好上一百倍。

為兄弟兩肋插刀,為愛人插兄弟兩刀,比兄弟情好上一百倍的,那就只能是基情了。

廣博實細思極恐。

仨人集結完畢正準備進門,迎面走來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那人看到卓杭,眼睛瞬間亮了。

“喲,這麽巧?”來人張嘴一股煙熏火燎的口臭味兒。

卓杭眼神冷到冰點,眼刀凜冽似要殺人。

顧錚剛想開口,廣博實打圓場,“真巧。”

“那什麽,拍賣馬上開始了,我們改日再聊。”廣博實說完推著顧錚進門,卓杭剜了那人一眼,隨後跟上。

仨人取牌入座,卓杭一直神色懨懨。

顧錚給廣博實使了個眼神,說:“我先上個廁所。”

廣博實立刻起身,硬著頭皮尷尬道:“我,我也有尿。”

二人離開主廳,幾乎是異口同聲——

“剛那人是誰?”

“你跟卓杭是什麽關系?”

顧錚:“……你先說正事兒。”

廣博實心想:就你這暴脾氣,要是跟卓杭沒有特殊關系,我這麽問,你肯定跳腳,現在轉移話題,就說明我猜對了。

“剛那人是閻永逸,河田集團的太子爺。”

顧錚皺眉:“河田?插秧公司還能成立集團?”

“河田集團就是河田醫院的母公司,全國幾十家門店,南站附近那家就是他們家投資的。”

“啊,就是專治慢性病坑人上新聞的黑心醫院?”

廣博實點頭,“河田集團主業是生產治療肺癌的特效藥,近幾年為了滿足消費者的需求,才成立肺病專科醫院。河田治肺病有確實兩把刷子,打著可治療不可治愈疾病的旗號圈錢也是真坑人。”

顧錚沒再問閻永逸的背景,比起關心插秧公司還是更關心他男朋友。

“閻永逸跟卓杭有啥關系?”

廣博實覺著卓杭雖能賺錢,但炒股能賺多少就能賠多少,跟這麽個人綁一起,顧錚家底興許都不夠揮霍的。

廣博實說:“我有點兒害怕卓杭。”

“你怕他幹嘛?”

卓杭那麽好看,看都看不夠,怎麽會有人怕?

“感覺他身上陰氣太重,涼颼颼的,這馬上快冬天……”

“你冷就穿衣服啊,關卓杭什麽事兒。”

廣博實本想勸兄弟迷途知返,看兄弟這反應怕是木已成舟,便支支吾吾道:“上小學時,閻永逸逼卓杭穿裙子,將照片貼到教務處,害卓杭被迫轉學。”

“我他媽……”顧錚雙拳緊握,像是下一秒就要進去揍人。

法治社會,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卓杭心情剛好些,不能再給他添堵。

顧錚在走廊抽煙平覆心情,“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別跟卓杭說。”

廣博實點頭,擦擦額頭冷汗,心想:你能控制住不去揍人,都謝天謝地了。

二人回到主廳,不過五分鐘,便開始競拍郭沫若的字。

拍賣師展示宏偉大氣的藏品,說明規則:100萬起拍,一次加價20萬。

落錘後,卓杭第一次舉牌,之後又有幾位藏家舉牌,競拍價格分分鐘升到200萬。

卓杭說:“這幅字是父親15年前200萬拍來的,現在估值300-400萬。”

在座的行家都知道這件藝術品的價值,果不其然,當競拍快到300萬時,舉牌速度明顯慢了。

卓杭掐準時機舉牌,300萬。

“300萬1次,300萬2次,13號出價320萬。”

閻永逸舉著13號牌子,回頭油膩一笑,這回不止顧錚,連廣博實都想罵人。

卓杭繼續加價到340萬,下輪閻永逸直接舉到400萬,叫到了這幅字的最高價值。

行家都知道,這時候繼續加價就會有賠錢的風險,卓杭也知道自己不該再加,但就是忍不住。

卓杭不想再與他周旋,便直接加價到500萬,萬萬沒想到閻永逸又舉到520萬。

現在這幅字已經超過物品本身價值太多,讓閻永逸以高價買入,就會造成至少120萬的損失,也算對過往以牙還牙。

犯不上跟無賴較勁,可以先讓閻永逸拍下,等到價錢低的時候再收回來。

卓杭決定放棄。

卻沒想到顧錚舉牌了。

顧錚加價到540萬,閻永逸這只狗皮膏藥偏偏要跟到560萬。

卓杭拉拉顧錚的衣袖,說:“別拍了,讓他損失160萬吧。”

顧錚不聽,直接加價到600萬,閻永逸加到620萬。

現在這幅字已經比預估價值高一倍,全場屏息凝神,都想看看這件藏品最後花落誰家。

每個人都有想要守護的人或事物,不計成本、無論價值。

雖然能等以後把字低價買回來,但要是閻永逸不出手呢?卓杭已經失去太多,顧錚不能讓他再繼續苦了。

顧錚右手比出一個手槍的形狀,舉過頭頂,以一個挑釁的姿態向全場宣告競價到底的決心。

現場掌聲雷動,驚嘆此起彼伏,拍賣師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26號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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