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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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山洞
第二百一十四章
沼澤地距離阿依柯棲身的山洞尚有一段距離，柏舟撕下自己的衣擺，為他肩上的箭傷包紮過，才默默走在前面帶路。
方盈昭望著對方的背影穿行在漆黑的林木之間，忽然升起一絲恐慌，快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衣角。
柏舟的腳步一頓，停下來。
生命乍然走到盡頭，他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他。
“現在我們可以逃走了，”方盈昭輕聲道，“我們都墜落崖下，他們下不來，我們就這樣逃走，沒有人會發現。”
他緩緩回身，握住方盈昭抓在他衣角上的手。這雙手的手指手掌上全是引弓磨破的血痕，又沾了沼澤裏的許多汙漬，不覆平日潔凈的樣子。
“等阿依柯把你治好，我們就一起逃走，好嗎？”方盈昭又問道。
柏舟輕輕搖搖頭。他知道，哪怕自己沒有受這樣致命的傷，方盈昭一樣不可能逃走。他說嚴帥有太多牽掛，他又何嘗不是呢。
“如今嚴帥戰死，殿下墜崖，遂安軍沒有主帥，極易生亂，殿下不可……”柏舟說不下去了。
方盈昭不再出聲，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崖壁向前走去。
接近巖洞時，有火光隱約晃動，還有烤肉的香氣傳來。
二人走進巖洞，阿依柯正用樹枝穿了小獸的肉架在火上烤，火堆旁散落著幾只野兔的皮毛、內臟和頭顱。
“又掉下來一個？”阿依柯操著口熟練的漢話，擡眼看向方盈昭。
她是阿史那炎的元配，已經年近花甲，不再年輕了，不過此時臉色比方盈昭和柏舟都好看許多，身上同樣沾染了沼澤裏的淤泥卻不狼狽，右側小腿上固定了三根粗樹枝。
方盈昭走近溫暖的火堆。
他的全身都濕透了，剛才包紮箭傷時脫了甲胄，此時只著薄衫，再加上面色發白，整個人顯得有些羸弱。
阿依柯拍拍身邊的地面，“孩子，你著涼了，來，坐在這裏。”
方盈昭順從地坐過去。
阿依柯又對柏舟道：“你也來。”
她全然不像個戰俘，一舉一動自在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裏，在火塘邊招待親戚家的孩子。
“你是秘術師。”方盈昭緩緩開口。
阿依柯不理會他，擡起兔肉來看了看火候。
“你能治好他的傷嗎？”方盈昭又問。
阿依柯反問他：“你看過他的傷口了？”
方盈昭道：“看過。”
“那樣的力量只能維持一晚上，天亮時，他的心臟會停止跳動。”阿依柯淡然道。
“你怎樣才肯救他？”方盈昭定定看著她。
阿依柯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問他：“你是什麽人？”
柏舟擡手按住他，不讓他回答。此人會使秘術，深淺不知，方盈昭身上沒有功夫，自己受了重傷隨時會死，此時不宜洩露身份。
然而他只略一遲疑便報出了自己的姓名，“方盈昭，你該知道我。”
老婦人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轉過頭來細細打量身側的年輕人，“你就是那個淮南王？”
方盈昭點頭，“是。”
阿依柯冷笑一聲，“你們周朝不宣而戰，帶兵打到我們的國都，屠殺我們的士兵，現在又想讓我救你們的人？”
“你已經救了他，不是麽？”方盈昭看著她的眼睛，“若不是你，他活不到現在。”
阿依柯不說話了，把目光挪回烤肉上。
她比想象中更單純些，與貪婪殘暴的阿史那炎全然不同。方盈昭心中松了松，又道：“你是良善之人，見人受傷便救了，沒有計較他是漢人還是突厥人。”
“這套對我沒用，”阿依柯輕哼一聲，“他傷得極重，我要是不出手，他當時就死了。我需要有人把我挪到山洞裏來，不是因為好心。”
“你有能力徹底救活他，是不是？”方盈昭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阿依柯頓了頓，用餘光瞥他一眼，隨口道：“要想我救活他，你先跪下給我磕八十一個響頭，我可以考慮一下。”
方盈昭毫不猶豫起身，退後一步朝著她跪下，柏舟立刻拉住他，眼中全是淒楚，“殿下，你若這樣，我寧願去死。”
“你不能，”方盈昭哀傷地看著柏舟，“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柏舟閉了閉眼，聲音冷了幾分，“殿下不可受折辱……若殿下執意如此，我現在就離開這座山洞，一個人死在外面。”
方盈昭定定看著他，半晌，忽然苦笑起來，“你從未對我說過重話，如今到了生死關頭，卻要這樣對我麽？”
柏舟輕輕為他擦去臉上的一抹灰塵，露出溫柔的笑容，“能陪殿下走到這裏，我無憾了。”
阿依柯冷眼旁觀半晌，突然開口：“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方盈昭道：“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有意思，”阿依柯的敵意淡去，輕聲一笑，“離天亮還早，磕不磕可以晚點決定，過來，吃肉。”
她手裏的兔肉已經熟了，散發出濃郁的肉香。
方盈昭跪在原地不動，柏舟強行拉他起來，按回火堆旁。
阿依柯分給他們幾塊烤肉，又對方盈昭勾勾手指，“小家夥，過來。”
方盈昭轉身靠近她。她把方盈昭肩上包紮的布條解開，隨手捏了些巖洞裏的雜草，用手指碾出汁液覆在他的傷口上，重新包好。
方盈昭任她動作，不反抗也不道謝。
等上好藥，柏舟把烤肉遞過來，哄著他：“多少吃一點，我餵殿下，好不好？”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過往種種浮現眼前。
方盈昭輕笑起來，眼中緩緩蓄滿淚水，“都多大了，不要你餵。”
柏舟跟著他輕輕一笑，“那殿下答應我，若我死在這裏，以後……”
“我不答應，你不會死在這裏，我命令你不許死。”方盈昭執拗地打斷他。
他當然知道，這些話毫無用處，若柏舟可以自救，是絕不會放棄的。但阿依柯是西突厥的大閼氏，對她來說，他們是侵略者，他可以坦然接受她對他們的責難和敵意，可是柏舟見不得他受委屈。柏舟把他的尊嚴看待得比性命還重要。
夜已經極深，最黑暗的時刻過去之後，便是黎明。方盈昭幾乎心驚膽戰地望著巖洞外，他害怕看到哪怕一丁點日光。
那光昭示著柏舟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柏舟，我有些渴，吃不下，你去找些水來。”方盈昭道。
柏舟有些無奈，“殿下要支開我。”
下一刻，方盈昭揚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正撲在他的臉上。他連詫異都沒來得及，直接倒向一旁。
在樓蘭時，淩皓給的蒙汗藥，之前已經用過幾次，這是僅剩的一點了。柏舟以為他要支他出去，毫無防備。
阿依柯有些驚訝，吃烤肉的動作停下來。
方盈昭扶著他的腦袋在地上放正，轉身對阿依柯道：“現在沒人阻攔了，你想要我怎麽做？磕頭，還是自裁？”
阿依柯道：“要你們退出我們的國境之外，承諾永不來犯。”
方盈昭輕輕搖搖頭，“你該知道，這並非我力所能及之事。大軍一舉一動皆在朝廷控制之下，況且遂安軍的主帥是嚴恪年。”
阿依柯跳落懸崖時，並未得知嚴恪年與阿史那炎的死訊，方盈昭並不打算告知她。
火堆畢剝作響，跳動的火焰映在兩人臉上。
阿依柯沈默了半刻，擡頭細細打量方盈昭。
他比她以為的更年輕，看上去與她的長孫年紀相仿。他身量單薄，面容俊秀，帶著絲哀傷的倉惶，讓人說不出重話。
“你還記得安樂嗎？”方盈昭忽然問道。
阿依柯沒聽清，怔了一瞬，“什麽？”
“安樂公主，”方盈昭輕輕提醒她，“十一年前，她被阿史那炎選中前來和親，你還記得她麽？”
這個名字對於阿依柯來說，已經十分久遠了。那只是她漫長人生中的一個插曲，是個她僅僅聽聞過的悲劇故事，她甚至從未見過安樂的面。
“我記得她，她……已經死了很多年。”阿依柯道。
“是，”方盈昭淒然一笑，“她在十六歲時，自裁在你們的兵營裏。”
“怎麽會是自裁？你在說什麽？”她忽然預感到什麽，面上露出幾分遲疑，皺起眉頭看著他。
方盈昭又道：“她死去的第七年，她生前的侍女和乳母拼死將一封血書送到我手上，我們才得知了她的死訊……”
“你是說……”阿依柯臉上終於浮起從未有過的表情，是疑惑與不敢置信。
“發覺放跑了人，阿史那炎才遣人送來國書，謊稱安樂得病暴斃。”方盈昭平靜道。
“阿炎為何要……”心中已有答案，阿依柯仍不願相信，“當時他告訴我，安樂與他麾下的年輕將軍相好，兩人私奔了，後來在城外被狼襲擊……”
方盈昭緩緩搖搖頭，“若真如此，便是我們理虧，他為何要隱瞞公主死訊？阿史那炎並非真心娶她，將她帶來之後就扔進兵營裏不聞不問……也許你能想象到安樂的境遇。”
“我為何要相信你？”阿依柯忽然定睛看向他。
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回望著對方，“我沒有騙你，上去之後，我可以與你們的人當面對質。”
老婦人忽然抓住他的手。方盈昭任她握著，片刻後，溫熱的觸覺向上攀升，他忽然感到一絲暈眩，從身體深處湧出強烈的惡寒。
阿依柯很快松開他，低下頭喃喃道：“怎麽會這樣？阿炎他……怎麽會這樣？”
方盈昭閉上眼睛，心下稍松，同時湧上一陣愧疚。
阿依柯面目慈和，待人接物與阿史那炎全然不同，依稀帶著安詳與隨性。他賭的是阿依柯心性純良，阿史那炎對她隱瞞了安樂真正的死因。
他要救柏舟，就必須說動阿依柯，安樂的死變成了他的手段，他利用了安樂。
現在他賭贏了。卻不知安樂在天有靈，會不會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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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沼澤地距離阿依柯棲身的山洞尚有一段距離，柏舟撕下自己的衣擺，為他肩上的箭傷包紮過，才默默走在前面帶路。
方盈昭望著對方的背影穿行在漆黑的林木之間，忽然升起一絲恐慌，快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衣角。
柏舟的腳步一頓，停下來。
生命乍然走到盡頭，他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他。
“現在我們可以逃走了，”方盈昭輕聲道，“我們都墜落崖下，他們下不來，我們就這樣逃走，沒有人會發現。”
他緩緩回身，握住方盈昭抓在他衣角上的手。這雙手的手指手掌上全是引弓磨破的血痕，又沾了沼澤裏的許多汙漬，不覆平日潔凈的樣子。
“等阿依柯把你治好，我們就一起逃走，好嗎？”方盈昭又問道。
柏舟輕輕搖搖頭。他知道，哪怕自己沒有受這樣致命的傷，方盈昭一樣不可能逃走。他說嚴帥有太多牽掛，他又何嘗不是呢。
“如今嚴帥戰死，殿下墜崖，遂安軍沒有主帥，極易生亂，殿下不可……”柏舟說不下去了。
方盈昭不再出聲，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崖壁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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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進巖洞，阿依柯正用樹枝穿了小獸的肉架在火上烤，火堆旁散落著幾只野兔的皮毛、內臟和頭顱。
“又掉下來一個？”阿依柯操著口熟練的漢話，擡眼看向方盈昭。
她是阿史那炎的元配，已經年近花甲，不再年輕了，不過此時臉色比方盈昭和柏舟都好看許多，身上同樣沾染了沼澤裏的淤泥卻不狼狽，右側小腿上固定了三根粗樹枝。
方盈昭走近溫暖的火堆。
他的全身都濕透了，剛才包紮箭傷時脫了甲胄，此時只著薄衫，再加上面色發白，整個人顯得有些羸弱。
阿依柯拍拍身邊的地面，“孩子，你著涼了，來，坐在這裏。”
方盈昭順從地坐過去。
阿依柯又對柏舟道：“你也來。”
她全然不像個戰俘，一舉一動自在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裏，在火塘邊招待親戚家的孩子。
“你是秘術師。”方盈昭緩緩開口。
阿依柯不理會他，擡起兔肉來看了看火候。
“你能治好他的傷嗎？”方盈昭又問。
阿依柯反問他：“你看過他的傷口了？”
方盈昭道：“看過。”
“那樣的力量只能維持一晚上，天亮時，他的心臟會停止跳動。”阿依柯淡然道。
“你怎樣才肯救他？”方盈昭定定看著她。
阿依柯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問他：“你是什麽人？”
柏舟擡手按住他，不讓他回答。此人會使秘術，深淺不知，方盈昭身上沒有功夫，自己受了重傷隨時會死，此時不宜洩露身份。
然而他只略一遲疑便報出了自己的姓名，“方盈昭，你該知道我。”
老婦人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轉過頭來細細打量身側的年輕人，“你就是那個淮南王？”
方盈昭點頭，“是。”
阿依柯冷笑一聲，“你們周朝不宣而戰，帶兵打到我們的國都，屠殺我們的士兵，現在又想讓我救你們的人？”
“你已經救了他，不是麽？”方盈昭看著她的眼睛，“若不是你，他活不到現在。”
阿依柯不說話了，把目光挪回烤肉上。
她比想象中更單純些，與貪婪殘暴的阿史那炎全然不同。方盈昭心中松了松，又道：“你是良善之人，見人受傷便救了，沒有計較他是漢人還是突厥人。”
“這套對我沒用，”阿依柯輕哼一聲，“他傷得極重，我要是不出手，他當時就死了。我需要有人把我挪到山洞裏來，不是因為好心。”
“你有能力徹底救活他，是不是？”方盈昭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阿依柯頓了頓，用餘光瞥他一眼，隨口道：“要想我救活他，你先跪下給我磕八十一個響頭，我可以考慮一下。”
方盈昭毫不猶豫起身，退後一步朝著她跪下，柏舟立刻拉住他，眼中全是淒楚，“殿下，你若這樣，我寧願去死。”
“你不能，”方盈昭哀傷地看著柏舟，“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柏舟閉了閉眼，聲音冷了幾分，“殿下不可受折辱……若殿下執意如此，我現在就離開這座山洞，一個人死在外面。”
方盈昭定定看著他，半晌，忽然苦笑起來，“你從未對我說過重話，如今到了生死關頭，卻要這樣對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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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柯冷眼旁觀半晌，突然開口：“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方盈昭道：“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有意思，”阿依柯的敵意淡去，輕聲一笑，“離天亮還早，磕不磕可以晚點決定，過來，吃肉。”
她手裏的兔肉已經熟了，散發出濃郁的肉香。
方盈昭跪在原地不動，柏舟強行拉他起來，按回火堆旁。
阿依柯分給他們幾塊烤肉，又對方盈昭勾勾手指，“小家夥，過來。”
方盈昭轉身靠近她。她把方盈昭肩上包紮的布條解開，隨手捏了些巖洞裏的雜草，用手指碾出汁液覆在他的傷口上，重新包好。
方盈昭任她動作，不反抗也不道謝。
等上好藥，柏舟把烤肉遞過來，哄著他：“多少吃一點，我餵殿下，好不好？”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過往種種浮現眼前。
方盈昭輕笑起來，眼中緩緩蓄滿淚水，“都多大了，不要你餵。”
柏舟跟著他輕輕一笑，“那殿下答應我，若我死在這裏，以後……”
“我不答應，你不會死在這裏，我命令你不許死。”方盈昭執拗地打斷他。
他當然知道，這些話毫無用處，若柏舟可以自救，是絕不會放棄的。但阿依柯是西突厥的大閼氏，對她來說，他們是侵略者，他可以坦然接受她對他們的責難和敵意，可是柏舟見不得他受委屈。柏舟把他的尊嚴看待得比性命還重要。
夜已經極深，最黑暗的時刻過去之後，便是黎明。方盈昭幾乎心驚膽戰地望著巖洞外，他害怕看到哪怕一丁點日光。
那光昭示著柏舟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柏舟，我有些渴，吃不下，你去找些水來。”方盈昭道。
柏舟有些無奈，“殿下要支開我。”
下一刻，方盈昭揚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正撲在他的臉上。他連詫異都沒來得及，直接倒向一旁。
在樓蘭時，淩皓給的蒙汗藥，之前已經用過幾次，這是僅剩的一點了。柏舟以為他要支他出去，毫無防備。
阿依柯有些驚訝，吃烤肉的動作停下來。
方盈昭扶著他的腦袋在地上放正，轉身對阿依柯道：“現在沒人阻攔了，你想要我怎麽做？磕頭，還是自裁？”
阿依柯道：“要你們退出我們的國境之外，承諾永不來犯。”
方盈昭輕輕搖搖頭，“你該知道，這並非我力所能及之事。大軍一舉一動皆在朝廷控制之下，況且遂安軍的主帥是嚴恪年。”
阿依柯跳落懸崖時，並未得知嚴恪年與阿史那炎的死訊，方盈昭並不打算告知她。
火堆畢剝作響，跳動的火焰映在兩人臉上。
阿依柯沈默了半刻，擡頭細細打量方盈昭。
他比她以為的更年輕，看上去與她的長孫年紀相仿。他身量單薄，面容俊秀，帶著絲哀傷的倉惶，讓人說不出重話。
“你還記得安樂嗎？”方盈昭忽然問道。
阿依柯沒聽清，怔了一瞬，“什麽？”
“安樂公主，”方盈昭輕輕提醒她，“十一年前，她被阿史那炎選中前來和親，你還記得她麽？”
這個名字對於阿依柯來說，已經十分久遠了。那只是她漫長人生中的一個插曲，是個她僅僅聽聞過的悲劇故事，她甚至從未見過安樂的面。
“我記得她，她……已經死了很多年。”阿依柯道。
“是，”方盈昭淒然一笑，“她在十六歲時，自裁在你們的兵營裏。”
“怎麽會是自裁？你在說什麽？”她忽然預感到什麽，面上露出幾分遲疑，皺起眉頭看著他。
方盈昭又道：“她死去的第七年，她生前的侍女和乳母拼死將一封血書送到我手上，我們才得知了她的死訊……”
“你是說……”阿依柯臉上終於浮起從未有過的表情，是疑惑與不敢置信。
“發覺放跑了人，阿史那炎才遣人送來國書，謊稱安樂得病暴斃。”方盈昭平靜道。
“阿炎為何要……”心中已有答案，阿依柯仍不願相信，“當時他告訴我，安樂與他麾下的年輕將軍相好，兩人私奔了，後來在城外被狼襲擊……”
方盈昭緩緩搖搖頭，“若真如此，便是我們理虧，他為何要隱瞞公主死訊？阿史那炎並非真心娶她，將她帶來之後就扔進兵營裏不聞不問……也許你能想象到安樂的境遇。”
“我為何要相信你？”阿依柯忽然定睛看向他。
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回望著對方，“我沒有騙你，上去之後，我可以與你們的人當面對質。”
老婦人忽然抓住他的手。方盈昭任她握著，片刻後，溫熱的觸覺向上攀升，他忽然感到一絲暈眩，從身體深處湧出強烈的惡寒。
阿依柯很快松開他，低下頭喃喃道：“怎麽會這樣？阿炎他……怎麽會這樣？”
方盈昭閉上眼睛，心下稍松，同時湧上一陣愧疚。
阿依柯面目慈和，待人接物與阿史那炎全然不同，依稀帶著安詳與隨性。他賭的是阿依柯心性純良，阿史那炎對她隱瞞了安樂真正的死因。
他要救柏舟，就必須說動阿依柯，安樂的死變成了他的手段，他利用了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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