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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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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合作

第一百六十四章

莊太後露面一攪局,原本艱難的對話變得簡單起來,方盛再也擺不出那副無動於衷的臉,方盈昭也無法再假惺惺地嚴守君臣之禮了。

母親一向親近方盈昭,她的話方盛自然不信。她說是她想要瞞著自己,但方盛知道,在父皇心中,母親遠沒有那麽重的分量。她的話,在成為太後之前,哪有人會聽。

可既然母親已經說出口,他只能順著往下說。

“母親不該瞞我,難道你覺得我會阻撓此事嗎?”他神情懨懨,“我確實與安樂不親近,但我只有這一個親妹妹,若是知道她早已命喪突厥人之手,怎會不想為她報仇?”

他不知道,若不是方盈昭私下通風報信,莊太後也是時至今日才會從他的口中得知此事。

但莊太後什麽都沒說,緩步走到一邊坐下,含笑望向方盈昭。

方盈昭替她解釋道:“當時無法斷定你是否會阻撓此事。畢竟安樂已經死去多年,罪魁禍首阿史那炎也已年邁,就連皇兄,對這一戰也並非毫不遲疑。我朝局勢穩定下來不到十年,主動討伐兵力雄厚的西突厥,確非明智之舉。”

方盛看他一眼。若是此時母親不在,他定要堵他一句,知道不明智還要去?

方盈昭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正因此時莊太後在這裏,他才會說出這些話。

“另外……”他迎著方盛的目光,緩緩道:“若你知曉此事,王儀、姜宗儉等人也會知曉。王儀包藏禍心暫且不說,就是姜宗儉,也未必會對此事守口如瓶。”

方盛皺眉,“你少挑撥離間。”

方盈昭輕輕笑笑,並不反駁他。

方盛無論嘴上怎麽說,心裏都明白,他說的是事實。姜宗儉是皇後的表舅,身後有龐雜的家族關系,這使他即便忠貞不二,立場也會十分覆雜。不止姜宗儉,馮元橋、古惟敬和其他許多效忠他的朝臣,哪個都不單純。

他忽然有些嫉妒方盈昭,身邊有個柏舟相陪。

“我可以不計較你們瞞我,”方盛退了一步,“但任由你調動八萬兵馬,我不能放心。”

“那就將兵符交給嚴帥……”方盈昭道。

方盛打斷他,“嚴恪年忠心不假,但他是對祖皇帝忠心,對父皇忠心,我並不知道,他是否對我同樣忠心。”

他話中有話,方盈昭沈默了一瞬,“陛下不妨直說。”

“你若成了親,有妻兒留在京城,這事就簡單了,可惜……”方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想出兵西突厥,可以,柏舟留下。”

方盈昭脫口而出:“不行。”

方盛看向他,“那要我怎麽信你?”

他不能將任何親近之人留給方盛作人質,思量片刻,方盈昭輕輕嘆口氣,“我知道內事司向來有秘傳的丹藥,用以控制長期在外的暗衛,以防他們叛逃。想來哪怕內事司首領左懋鋒再慳吝,也不敢拒絕陛下的旨意。”

莊太後立刻變了臉色,“不可!”

“太後不必憂心,”方盈昭淡淡一笑,“只要我無不臣之舉,大軍班師之際,陛下會賜我解藥的。”

“這個辦法不行,”方盛移開目光,“你要是發起瘋來,要與我同歸於盡,區區丹藥制不住你。”

方盈昭被他的想法驚到失笑,但也無話可說。對方既以為他是個瘋子,那被說成什麽樣,都無可辯駁。人如何能證明自己的心呢?

但方盛的心,此時正不為人知地焦灼著。他並非真的認為方盈昭會拼著玉石俱焚來奪他的皇位,他們二人並無那麽大的仇怨。他只是不想對方吃那毒藥。他驚異於自己的想法,卻沒有時間來整理思緒,只得趕緊編了個說法。

可是話一出口他便發覺了,這信口胡說的本事,似乎還是從方盈昭處學來的。

“盛兒,”莊太後站起身來,走到方盛面前,“你相信母親嗎?”

“兒子自然相信母親。”方盛趕緊跟著起身。

“我願為淮南王作保。”她望著自己唯一在世的孩子,她已經許久不曾好好看看他了。

安樂遠嫁後,她沈浸在悲傷與自責中,所有的舐犢之情幾乎全部隨著女兒而去了,剩下的一絲,摻雜著感激,給了方盈昭。

作為母親,她無疑是失職的,不論是對安樂,還是對方盛。

“你妹妹一個人在異鄉,孤孤單單這麽多年,”她眼中含著淚,“接她回來吧,盛兒,那裏太冷了,不是她的家鄉。”

十年了。方盈昭默默想著。

如果她還活著,也有二十四歲了,不知會長成什麽模樣。應是會比她的姐姐們——長樂公主和永樂公主更漂亮些。但看她兒時的身量,可能比春盎高不了多少,若能見到,定要好好嘲笑她一番。

若能見到,就好了。

在去年的冬日裏,他結識了嚴念,從見第一面起,他便覺得這個小丫頭有些……似曾相識。

這是個很可笑的說法,說出來仿佛他心懷不軌,嚴念在軍營裏長大,他不會見過她。

直到那一日,他去繡錦坊赴一場血淋淋的約,順帶拉嚴念入局。

燈下,樂聲中,酒氣氤氳,他忽然明白了那絲熟悉從何而來。

嚴念笑起來的樣子,有三分安樂的神韻。

其實二人的五官並不相像,甚至可以說是大相徑庭,可就是笑起來後那張嬌俏的臉,與他記憶中的某一部分重疊起來,令他的心變得柔軟。

今日的風很涼,他獨自走出天權殿,柏舟正在門外等他。

見他出來,迎上幾步,低聲問道:“如何?”

他點點頭,自袖中亮出一角明黃的布帛,又收起來。

二人向宮外走去,方盈昭問道:“誰將莊太後請來的?”

柏舟雖知道有些不合時宜,但還是想引他多說說話,便道:“殿下不妨猜一猜?”

方盈昭並未思索,只搖搖頭,“猜不出。”

柏舟在心裏嘆了口氣。

自那日將他帶走後,他一直是這個樣子。

離開皇宮,他便沒再掉過眼淚,只是有時發呆,眼眶通紅。他不再訴說悲傷之情,別的話也極少,像對什麽都失了興趣,變了個人似的。一日三頓飯,他至多吃一頓,入了夜便將自己浸在安神香裏,門窗緊閉,誰也不見。

柏舟怕他把自己嗆死,好說歹說哄他開了門,於是變成兩個人一起浸在安神香裏。柏舟想勸,可是話還沒出口,他便紅著眼睛抱過來,需要汲取溫度似的撬開他的唇齒,柏舟只能去回應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此時他問莊太後是誰請來的,柏舟沒答,他卻也不再追問了,只默默走著。柏舟柔聲道:“是溫皇後,你認得的,就是從前的梁王妃,溫從映。”

方盈昭緩緩點點頭,“竟是她,看來他們夫妻二人關系親密,方盛連這件事都告訴她了。”

溫從映出身名門,溫家是如今大周數得著的門閥世家,他與此人並無任何私交,連面都未見過幾次,不知對方為何會幫他。

柏舟壓低聲音:“殿下,今時不同往日,陛下已登基,不可再直呼其名了……”

方盈昭不以為然,“你不是也直呼了皇後的名字?”

柏舟學著他的樣子眨眨眼,不說話。

方盈昭立刻明白過來,輕輕一笑,“你們個個都學會了拐彎抹角,昨日春盎為了哄我喝她做的湯,還編出個鯽魚與水草的悲情故事,說要讓煮湯的魚死得其所。”

柏舟也笑起來,“那故事是我編的。”

方盈昭歪歪腦袋看向他,“哦?柏舟還會講故事,怎麽從未給我講過?”

“一會兒回到府裏,給殿下點起暖爐,倒上熱茶,咱們吃著茶點慢慢講,好不好?”柏舟溫柔看向他。

帶著一絲笑意,他的眼眶紅了一瞬,終是輕輕點點頭。

幾丈之外的宣德門下,有人隱在陰影裏,遠遠望著他們。

“宮宴時他們二人你都見過,還有什麽好看的?”方卓帶著幾分不耐,問身邊之人。

“看一看能費多少功夫?”對方冷冷一笑,“這個淮南王,比你好看多了。”

方卓並不動氣,“可惜你嫁不了他,你明面上的未婚夫婿只能是我,真是對不住。”

與他站在一處的,正是從渚兕來的公主紅枋。此時她已經換下惹眼的異域服飾,身著漢人女子的青色衣衫,神情一改接風宴上的溫順。

“你與那個小丫頭打得火熱,別以為我沒看到,”她斜眼望著方卓,“聽說那小丫頭是嚴恪年的孫女,你本事不小啊。”

對方用輕佻的口吻提起嚴念,令方卓有些不悅,他輕蹙眉頭,“這些話不必再說了,她能否幫我拿到嚴家的兵權尚未可知,如今在我眼裏,還是你更可人些。”

紅枋冷哼一聲,“若不是嚴恪年從中作梗,我也不會淪落至此。我的仇人除了久桑,還有他們嚴家,你若要與我合作,勸你別對嚴家的丫頭動真心。”

“真心?”方卓淡淡一笑,“我們這樣的人,哪有什麽真心。”

頓了頓,他望向遠處兩人並肩的背影,又道:“你的仇人,除了久桑和嚴家,恐怕還有那個段庭舟吧,你的老情人可是敗在了他手裏。”

紅枋終於浮起恨恨的神色來,“我會殺了他!”

“隨你,”方卓滿不在乎,負手向別處踱去,“別壞了大事就好,你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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