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暗器

關燈
第100章 暗器

第一百章

嚴念這一腳極利落,一擊即中,眼見胖子向後摔倒在地,旁邊桌的客人忍不住叫了聲好。

瘦子的臉黑下來,從背後抽出長刀,瞬間殺氣襲人,方才胖子的瞎比劃與他的氣勢根本不可相提並論。他的眼睛很小,陰惻惻的目光掃過廳堂,讓人背後一涼,叫好的客人連忙閉了嘴。

嚴念不大情願與他們起沖突,正是因為她一早便看出這瘦子的功夫和胖子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是動真格的,自己未必能應付過去。

胖子頭昏眼花地跌坐在地,用手捂著流血的額頭一時辨不清東西南北,只胡亂往前一指,催促道:“老丁,你還不上!”

“上什麽上,要打出去打!小重山的規矩,進到這門裏來,要是誰敢掏家夥,本店恕不接待!”游亦欽從後堂趕過來,快步攔在兩撥人之間,剛才的酒壇子就是她丟過來解圍的。

瘦子並不收刀,陰著臉問道:“她打傷了我兄弟,這筆賬怎麽算?”

游亦欽須臾之間便換了一副笑臉,“這位大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替她賠個禮,您二位的房錢全免了!這小丫頭才多大點歲數啊,沒見過什麽世面,出手重了點,您多擔待啊……”

瘦子不吃這套,對著游亦欽陰森一笑,“多擔待?行啊,我讓他也見點紅,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他用刀尖指向倚在墻邊隔岸觀火的方盈昭,而非嚴念。

游亦欽臉上的笑容更深,她湊到瘦子身邊勸道:“這您就說笑了,瞧他那身板,一陣大風就能給刮倒了,哪能挨得了大爺的一刀啊?”

“那這事,今天便過不去了!”瘦子推開游亦欽,不依不饒。

看來此事不能善了,游亦欽索性收起笑容,沖一邊低低喊了聲:“秋子。”

七八個夥計打扮的青年人圍上來,各個手持棍棒。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面容普通,中等身量,混在人群裏極不顯眼。她對游亦欽點了下頭,正對著瘦子站定。

氣氛一時有些劍拔弩張。瘦子冷笑一聲,用腳踢踢地上的胖子。胖子已經緩過神來,看店家叫了人出來,連忙連滾帶爬站起身來,伸手將一邊的酒壇摔在地上罵了句娘,重新拉好架勢。

瘦子率先有了動作,他出手狠辣,踢翻了一名夥計之後又上前補了一刀,才和提著木棍的謝秋對上。

謝秋等人用棍棒而非刀劍,本意是以和為貴,少結仇怨,他們在此地是要長久地經營下去的,總要學會幾分生意人的圓滑。誰知對方一出手便傷人性命,瞬間都紅了眼,向瘦子直撲過去。

游亦欽俯身將受傷的夥計拖到後面,見還有氣,連忙招呼聽見動靜出來查看的廚子將人攙走療傷,自己則退後兩步,隱隱攔在方盈昭與嚴念身前,不時擋掉四處亂飛的桌椅板凳。

在此地駐守的暗衛專司收集、傳遞情報,本就不以武功見長,瘦子身法刁鉆,幾人一時圍攻不下,勉強戰了個旗鼓相當。

那胖子見一馬當先的謝秋是個女子,誤以為她好欺負,剛上前接了一招便被一棍打翻在桌下,再也沒起來。

一開始惹事的方盈昭此時倒識趣地站在戰圈之外專心看熱鬧。可是嚴念不好意思置身事外,她四處扭頭都沒找到件趁手的家夥什,正想空手上前,方盈昭忽然將一柄匕首遞到她手上。

這匕首比看上去要沈一些,觸手冰涼,刀鞘上面雕刻了覆雜紋樣,又鑲嵌了藍寶石,比起兵器,更像是精致的工藝品,一看就不是便宜貨。嚴念本以為這是方盈昭從哪裏淘來的玩物,隨手將匕首出鞘,刀刃竟極其鋒利,深色的精鐵如凝冰一般,泛著逼人的寒光。

嚴念目光一動,“這是……”

“是。”方盈昭點點頭。

這是玄鐵所制的兵器。

如今玄鐵礦尚未交付,這一定是樓蘭國王為了將礦石賣個好價錢而提前打造,送給方盈昭的樣本。真不知道他平時把這東西藏在什麽地方。

此時兵刃在手,嚴念心裏踏實許多,尋了個間隙飛身投入戰局。有了她的加入,瘦子逐漸落了下風,他的左臂挨了謝秋一棍,腰側的衣裳被匕首劃開一道口子,隱隱可見有鮮血滲出,不出幾個回合,他的步伐漸顯狼狽,被逼退至門前。

客堂裏的客人發現形勢不好,早就遠遠逃到角落或是二樓去了,一見瘦子式微,又探頭探腦地助起威來:“揍他!把他們趕出去!黑風寨沒有好東西!”

這群人啊……方盈昭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瘦子殺氣漸弱,背靠木門擡手用刀勉強招架,口中叫道:“以多欺少,無恥之徒!”

嚴念翻了個白眼:“你還以大欺小呢!”

就在嚴念開口間,瘦子的小眼中突然精光一閃,左手摸向腰間。

方盈昭暗道不好,連忙高聲示警:“小心,有暗器!”

瘦子摸出的,是兩枚鐵蒺藜,上面似是煨了毒,泛著不詳的緋紅。他早就認定面前的少女聽從那毛頭小子的驅策,暗器並不朝圍攻他的眾人投擲,而是從幾人的身側穿過,直取方盈昭面門!

嚴念離得最近,聽到方盈昭示警的同時已經看到瘦子動作,身形向右手邊一讓,發現暗器並不是朝自己射出時已然晚了,眼睜睜看著鐵蒺藜擦身而過,只來得及大叫一聲“閃開!”身後的游亦欽正防著他這一手,見到暗器襲來,順手抄起桌上的空杯子打出去,瓷杯應聲而碎,一枚鐵蒺藜直接被打飛,另一枚未改變方向,但已經失了初時的勢頭。游亦欽用餘光判斷了一下位置,它會擦著方盈昭的衣袖刺入墻裏,並不會傷到人。

但那是在方盈昭不動的情況下。

瘦子擲出暗器之後無力再戰,夥計們已經把他制住,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追著那兩枚鐵蒺藜,見游亦欽出手才松了口氣,然而嚴念卻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在須臾之間,方盈昭面色未變,只是不多不少不緊不慢地往左邊挪了半步,鐵蒺藜瞬間劃開他的衣袖,帶著血跡釘在墻上。

瘦子疑惑了一瞬,想明白之後立刻高聲叫道:“你訛人!”旁邊制住他的夥計伸手將他的嘴封住,拖了下去。

輕薄的布衣掩不住傷口,發黑的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暗器果然有毒。片刻功夫,方盈昭的臉色已經煞白,額頭沁出汗珠,他帶著一抹得逞的微笑向後靠到墻上,等著距離最近的游亦欽過來扶他。

游亦欽心中一涼,同時覺得脖子也一涼,在原地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拳頭,心中嘆了一句他奶奶的暗衛的命果真不值錢!然而別無選擇,她只能上前扶住方盈昭逐漸滑落的身子。

方盈昭似是沒有看懂她的一臉臟話,貼在她耳邊悄聲說道:“關好老丁,嘴捂嚴了,川子有用,找個地方安置他。”

雖是想把眼前之人直接丟出客棧,讓他在黑沙暴裏自生自滅,但終究還是抵不過身上背負的職責——這一刻她無比希望自己是個開小客棧的真正的老板娘。游亦欽肅然應了一聲,將方盈昭交給跑到近前的嚴念,便去料理被謝秋一棍打倒昏迷到現在的胖子了。嚴念一把扶住他,神色焦急看向他的傷口,此時皮膚被劃開的部分顏色已經發暗,毒滲入得很快。

“辦法多得是,你何必……”嚴念輕聲責怪他,還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方盈昭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之後脫力地按住她的手臂滑坐到地上,擡眼間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不要教訓我,已經很痛了。”

嚴念:“……”

嚴念當然知道很痛,他的臉色是裝不出來的,汗珠順著鬢邊滾落,言語間帶了點喘息,偏偏又擡著眸子向上看人,平白被獵殺的小動物似的,一副可憐委屈又無害的模樣。誰見了這張臉,都說不出半句責備來。

嚴念繃著臉,暗暗咬了咬牙,只憋出一句:“……老實待著,我去叫醒玄醴姐姐。”

方盈昭在角落靠墻坐著,視野逐漸模糊。他恍惚望著不遠處,游亦欽指揮夥計將胖子捆上擡走,又爽朗笑著給客人們賠罪,滿口承諾著免了房錢還是酒錢。

方才身手利落的謝秋帶著兩個小廝模樣的年輕人蹲到他身邊,掏出瓶氣味刺鼻的藥水餵他,他本能地一偏頭,不喝。謝秋急著救他的命,哪顧得上他樂不樂意,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直接灌了下去,嗆得他咳了好一陣子。

等咳完了,方盈昭詫異地發現,雖然傷口還是很痛,但是視線清晰了不少,連思緒都連帶著不那麽混沌了。

他因著中毒,嗓音變得沙啞,對著謝秋淺淺一笑,“謝了。”

謝秋臉色很難看,低聲道:“不是想救你,是為了救我們自己,你要是死在這裏,我們都得陪葬。”

說完,站起身來,又道:“只能暫時保住性命,毒還未解,有什麽靈丹妙藥趁早拿出來,等毒進了心脈,咱們只能黃泉路上見了。”

游亦欽忙活完自己的任務一轉身,就聽見謝秋在這裏出言不遜,連忙過來把人支走,又指揮一邊的小廝將方盈昭從地上扶起來。然而小廝的手還沒挨到他,就聽見一聲冷硬的嗓音響起:“別動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