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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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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潛入

第八十一章

摩薩羅教,是樓蘭本土近十年新興起的教派,其教義長篇累牘,玄醴年少時曾因好奇看過幾眼,簡單來說,主旨就是救世與互換。救世,就是拯救世人;互換,也可以翻譯為交換,這個詞,在正派宗教的教義中極少見到。正派宗教多倡導人們善良、奉獻,而不索取。

這個摩薩羅教義中的交換,說白了,就是你獻出了什麽,神便會賜予你等價的回饋作為交換。你能得到的東西的價值,取決於你獻出的祭品的價值。當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去換,只有信奉摩薩羅教,並且到達教內一定階層的人,才有資格向神獻出祭品。

玄醴講述到這裏的時候,嚴念道:“用不需要的東西去換自己想要的,好像也不錯?只不過……”

方盈昭與她對視一眼,“只不過,誰都保證不了,神想要的,是你不需要的東西。”

玄醴冷笑了一下,“沒錯,摩薩羅神想要的,是人人都喜歡的東西——黃金。”

摩薩羅教不提倡生祭,他們只喜歡黃金。每月初一,想要獻上黃金的信徒,便會聚集在總壇之外,等待摩薩羅神的召喚,得到召喚者,方得入內。

薩羅,在樓蘭語中是指體型較大的蛇;摩,就是白色的意思。所以摩薩羅教,信奉的就是一條白色的大蛇。

傳說此蛇喜好吞食黃金,平時棲息於遼闊的黃沙之下,偶爾會現身古通班特的總壇降下神諭,享用祭品。平日裏,教眾們膜拜的,都是它巨大的雕像。

此時,方盈昭正站在雕像的腳下,擡起頭默默望著它。

這座大蛇的雕像足有四五丈高,蛇身整體呈一略扁的環,蛇尾高高豎起直入夜空,碩大的蛇頭低垂下來,帶著睥睨眾生的眼神,冷漠註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信徒。

如此巨大的雕像,在京城也難得一見,當初雕刻它的工匠技藝十分精湛,大蛇的神態栩栩如生,每一條鱗片都清晰可見,內裏仿佛潛藏著蠢蠢欲動的生命力。如果只是無意間瞥了一眼,會以為這巨蛇活過來了一般,只有定住腳步凝神看去,才能確認,這只是石像而已。

來往的教眾大多有些怕它,目不斜視匆匆經過,押送方盈昭的三人也不例外,見他停下了腳步,連忙伸手推了他一把:“快走,磨蹭什麽?”

方盈昭有些好笑地回問道:“這不是你們的神麽?路過也不拜一拜?”

付錢買他的小頭領嘖了一下舌,“輪得到你一個奴隸操心?每逢雙日我們自會前來膜拜,今日是單日。”

方盈昭失笑:“拜神還分單雙日?受教了。”

旁邊年輕的小教眾又催促了一句:“快些走吧,我……我看見大神的像就有些腿軟……”

小頭領入教有些時日了,心裏還有些發毛,但是已經度過了腿軟的階段,聞言嘲笑他道:“就你這膽量還配信仰摩薩羅大神?也不知道宣火使大人是怎麽讓你混進來的。”

年輕的小教眾不敢再說什麽,低著頭默默跟在後面。

方盈昭又擡眼看了看雕像,被推著向前走去了。

小頭領奇道:“你倒不怕,先前送他們進來的時候,見了大神的雕像每個都嚇得縮成一團。”

說的應是之前被押送進來的奴隸。

方盈昭帶著一身的手銬腳鐐淡淡一笑:“我也怕,怕得要命,只是我天生就這副表情,你們看不出來罷了。”

他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讓小頭領有些佩服,他讚許地點點頭,“大官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只是佩服歸佩服,他還是要送方盈昭到該去的地方去。

又往前行了一段,幾人順著偏廊,從開闊的前庭進到了內室。小頭領隨意站在一扇門前,用鑰匙開了,將方盈昭推進去又鎖上,臨走前隔著門丟下一句:“老實呆著,明天有人帶你去幹活,聽話就有飯吃!”

房裏沒有點燈,漆黑一片,但終於可以獨處,方盈昭還是緩緩舒了一口氣。待到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借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略略打量了幾眼空空蕩蕩的房間。這裏別說桌椅床鋪,連個可以棲身的稻草也無,唯一的物件是角落的尿壺,他屏息湊過去看了看,裏面似是空無一物。

這一片緊挨著的小小的房間,看起來像是專門用來安置他這樣的奴隸的。他拖著沈重的腳鐐走到墻邊,用鎖住雙手的鐵環敲了敲墻壁,等了許久,無人回應。

他又回到門口,捅開窗戶紙向外看去,無人看守,但他此時卻也出不去。

他挨著墻壁坐到地上,望著月光等待天明。

幾個時辰過去,天還未大亮的時候,門鎖便傳來了響動,有人打開房門,丟給他一件紅彤彤的喜服。

“穿上。”那人逆著光站在門口,居高臨下望著他。

方盈昭一夜未眠,但也做了個睡覺的樣子給人看。此時他從堅硬的地面上坐起來,看了一眼身邊的喜服,沒撿,明知故問道:“為什麽讓我穿這個?”

見他不聽話,那人也不急,徐徐回了他:“穿上好帶你去幹活,幹完活就能吃飯了,我們教主喜歡紅色,新來的都要這樣穿。”

聽了這只能拿去騙鬼的理由,方盈昭靜靜坐了片刻,還是捧著喜服站起身來,表現出一副配合的態度。那人上前給他解了鐐銬,他便將喜服穿在破爛的布衣外面,草草系上衣帶。

那人帶他一路向裏走去,期間囑咐他:“別亂看,也別出聲,我們教主喜歡靜。一會兒到了地方,我打開門,你就進去,進去了好好幹活,幹得好不會虧待你……”

看來這套說辭,領路的會說給每個不幸被買來的奴隸聽,讓他們以為真的是來幹活的,好乖乖聽話,一時還不會逃跑,這樣他自己也能省些力氣。

方盈昭只能不停地默默點頭,眼睛偷偷亂瞄。

他們正在路過一座雅致的庭院,庭院裏林木深深,道旁還有口水井。轉過來這個彎之後,周圍的溫度似乎悄悄降了幾分,樹木遮蔽了陽光,一時也看不到巡邏和路過的教眾,氣氛變得陰沈起來。

“前面就到了……”領路人對方盈昭轉過臉來,正要說什麽,方盈昭突然揚手,屏息將在手中攥了許久的蒙汗藥往前一灑,領路人猝不及防被撲了一頭一臉,一聲都沒喊出來,翻著白眼一頭栽倒在地。

赤霄研制的蒙汗藥,確實好用,不愧是專業的。方盈昭在心裏讚了一句。

再次確認了四下無人,他彎腰拖著領路人的腿,直接拖到道旁的水井邊,毫不遲疑地將人推了下去。井水應該不淺,落水聲之後沒撲騰幾下便安靜下來,他往井裏看了一眼,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知道對方永遠都無法再爬上來了,方盈昭忽然生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感慨。事情做得果斷,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親手殺人,在此之前,他結束過許多人的生命,卻都沒有這一次感受真切。

人命脆弱,想要奪去一個人的性命,太容易了,而這人生前的一切,都會隨著生命的逝去而逝去,化為一縷雲煙,在人世間漸漸消散。

往井旁低矮的灌木深處隱住身形,他開始解決身上的鐐銬。玄醴在他的發髻裏藏了一小截鋼針,此刻他將針摸了出來,捅進腳鐐的鎖孔,按照玄醴教的方法一下一下撥動鎖芯。

前日,玄醴思來想去,還是在征詢過方盈昭的同意之後,用一朵黃銅淩霄花喚來了淩皓。

淩皓曾來見她的事情,玄醴一直未來得及說出口,此時也顧不得難為情了。在等候他上門的時間裏,玄醴將二人的糾葛和淩皓夜訪一事一同說給了方盈昭和嚴念。

對於淩皓的目的,方盈昭認為他並未完全說實話,但事關玄醴今後的幸福,現今也無佐證,方盈昭不便多言。

嚴念倒是果不其然興奮起來,圍著玄醴大呼小叫了一陣,過了一會兒自覺不夠穩重,又鎮定下來,八卦兮兮地問道:“玄醴姐姐,你原諒他了嗎?你會跟他去浪跡江湖嗎?”

玄醴苦澀一笑,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當年本就是我做錯了,淩皓不曾對不起我,何談原諒?”

誰知不等嚴念說話,極其護短的方盈昭先不樂意了:“那少女雖無辜,但也不能全都怪你,淩皓帶她回來的時候就應該料到會有那樣的結果。況且他明明看出了你的心思,卻一直放任,最後還用了那種蠢辦法,是他先做錯了。”

玄醴表情奇特地看了他一眼,心裏默默道:你看,柏舟兄弟,殿下其實什麽都懂,你再加把勁啊……

其實說到“放任”二字的時候,方盈昭已經有些心虛了,但他天生的虧心也不會寫在臉上,還是把話說完了,之後像看不懂玄醴的眼神一樣,直接轉了話題:“我記得你會用鋼針開鎖,教教我吧,興許用得上。”

小半天過去,三人圍著不知從哪裏摸來的鐵鎖使勁的時候,淩皓來了。他似乎一直遙遙跟著他們,見房間裏不止玄醴一人,便明白了狀況,簡單聽了前因後果,他給了方盈昭兩小包赤霄秘密研制的藥粉——蒙汗藥、假死藥。

“怎麽沒有毒藥?”嚴念問道。

玄醴聞言冷冷一笑,嚴念旋即明白過來。

赤霄中的殺手,用毒藥是多此一舉了,什麽都快不過他們手中的利器。蒙汗藥呢,是預備著對方群起而攻之時,省力用的。而假死藥嘛……這江湖之中,一山更比一山高,萬一遇上對付不了的硬貨,假死藥也許能救自己一命。

關於摩薩羅,淩皓給出了一些新的情報:“我曾與摩薩羅的教主有過一面之緣,此人極其愛財、怕死,但並不好色。他搜羅貌美的奴隸,要麽是想轉手高價倒賣——但是看他如今地位,已經不需要如此費事——要麽就應該是與長生的法陣有關。據說他近幾年突然開始熱衷此道,此種法陣多要獻祭生人性命,你們要小心。”

正事說完,淩皓沒有停留,對方盈昭和嚴念禮貌點點頭,又深深看了玄醴一眼,離去了。

待他走遠,嚴念嘆道:“這就是殺手組織的首領?看起來很好相處嘛。”

玄醴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帶著一絲戲謔道:“別被他蒙騙了。淩皓武學上的修為雖不如我,但是籠絡人心很有手段,從前在我們這一行當裏,他有個人人皆知的外號——笑面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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