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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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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歸營

第五十二章

柏舟回到東三營的時候,劉英彥正在門口徘徊,柏舟在他跟前下了馬,劉英彥急道:“你可回來了,昨天晚上去哪兒了?嚴帥早上發現你不在營裏,臉色可難看了,陸安和展英在裏面勸著呢……”

柏舟把韁繩遞給他,拍拍他的肩膀,直接去了帥帳。

帳內鴉雀無聲,嚴恪年面無表情坐於正中,他的副將展英和陸安站在一旁一臉為難。見他來了,嚴恪年擺手趕走了兩人,然後用他僅有的一只眼睛嚴厲地直視柏舟。

待到柏舟上前幾步,單膝跪在他面前,他才開口:“我昨夜對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柏舟平靜回答:“記得。”

“記得?”嚴恪年冷笑,“之後你去哪兒了?”

柏舟絲毫沒有猶豫:“去見殿下了。”

嚴恪年沈默下來,註視著他。

老將軍的威壓如山般籠罩過來,柏舟咬了咬嘴唇,又道:“我知道您是真心為我著想,但我……”

“你可知道,昨夜你擅自潛入獵宮,若是被人發現,有何後果?”嚴恪年問道。

柏舟當然清楚,他已不是淮南王的侍衛,如今在嚴恪年帳下受軍法約束。兵將無詔前往天子居所,是重罪,判他就地處斬也喊不出冤枉來。

嚴恪年見他不說話了,聲音放緩了些:“在你心裏,一時的歡愉比命更重要?”

柏舟終於低了頭:“是我錯了,我不該貿然犯險。”

“嗯。”見他認錯,嚴恪年應了一聲,周身的怒氣忽然消散了。他本也不是教條之人,只是他不希望看到無謂而愚蠢的做法。他沖柏舟擡擡手,柏舟趕緊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以為,我執意要拆散你們?”見柏舟還是抿著嘴一臉抵觸,嚴恪年輕嘆了口氣,問道。

柏舟一時拿不準老將軍是何用意,沒有回答。

嚴恪年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我要替你父親照看你,但我終究不是他,不能替你做決定。”

嚴恪年失了那一目一臂之後,整個人顯得更加威嚴肅穆。他的小半張臉都遮在黑色麻布做成的眼罩後面,僅剩的一只右眼目光銳利,讓人不敢直視,花白的頭發每日一絲不茍束在冠裏,這是嚴念的傑作。

人人都道他是大周朝的傳奇,日後必能帶兵奪回邊境十三城,讓西突厥血債血償……可他除了是朝廷的將領,也是一位走入暮年的老人。正如他對方盈昭說的,他此生的心願除了收覆失地,便只剩下了護佑嚴念和柏舟這兩個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昨日柏舟和陸安一行剛剛歸來,他便將柏舟叫進帳中,本意是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他與淮南王的事。可是提起方盈昭,柏舟總有防備,一口咬定是自己一廂情願,對方從未有此心意,其他什麽都不肯再說。

既如此,嚴恪年也不便再說什麽,只告訴他陛下近日打算賜婚,讓他早做準備,並且讓他避開宮裏的耳目,不要再毫無顧忌地與淮南王親近。

柏舟應下之後,轉身就不見了蹤影。

其實就算他不說,嚴恪年也猜到了他的去處,想到上次與方盈昭談話時,對方那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他對柏舟的執著也是無可奈何。

對於方盈昭,他是欣賞的,甚至有些喜歡這個小家夥,嚴念告訴他昨日皇帝的做法,他也並未十分反感。但是,柏舟不行。他們這是把自己軟肋昭示天下,早晚會招來禍事。

他已經老了,但還依稀能夠記得,年輕人固執起來,也是叫人無法可施的。他偶爾會想起段景同那與柏舟有三分相似的臉,不知來日在地下再會,他會不會怨自己沒有看顧好他唯一的孩子。

想到這裏,他略帶蒼涼地沖柏舟笑了一下,“你不必防著我,你父親與我十分親近,我將他視若親子……其實,你應該和念兒一樣,叫我阿翁。”

柏舟擡眼望向他。此前他從未仔細看過嚴恪年的面容,此時忽然發現,他竟已經如此老邁了。

他的眼神雖然鋒利,眼眸卻已經渾濁不清,臉上布滿皺紋,只有身姿依舊挺拔,像在寒風中巋然不動的松柏。他的兒子兒媳沒能從戰場上回來,連屍骨都沒有找到,關系親近的部下也幾乎盡數戰死,幸好還有嚴念在——現在再加上自己。

“……阿翁。”柏舟遂他的心意叫了一聲,嗓音生澀。

這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稱呼。

嚴恪年靜靜立著,等候他接下來的話語。

“請您諒解,”柏舟的聲音低沈但堅定,“不管我是柏舟也好,段庭舟也好,此生,除了殿下,再不作他想。”

嚴恪年早知他會有此回答,再沒有說什麽,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只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柏舟對著他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晚輩禮,退出營帳。

嚴念和陸安、劉英彥一直等在帳外,見他出來,連忙把他拉到一邊,關切問道:“嚴帥怎麽生氣了?你昨晚去哪兒了?”

柏舟見四下無人,低聲對他們道:“我去見殿下了。”

嚴念將驚呼捂在口中:“你竟敢……!”

柏舟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他轉問嚴念:“倒是你,不是說你也去圍場了,怎麽提前回來了?”

“別打岔,”嚴念不許他轉移話題,“你無詔前去可是重罪,陛下還在那裏呢!你怎麽就這麽急,不能等他回府再見?聖駕還有兩天就回鑾了,你兩天都等不了?”

柏舟無法回答她。

昨天他聽聞陛下即將賜婚的消息,忽然有那麽一點心慌,也實在是想念殿下了。他自信不會被人發現,沒和任何人交待,便直接去了。

他本想,只見一見他,說上幾句話,看看他的手指好些沒有,就立刻回來。誰知他冒著犯下重罪的風險去了,看到的卻是殿下與別人喝酒談笑。

見他沈默下來,陸安和劉英彥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劉英彥道:“阿舟,昨日都沒來得及好好問問你,你病可好全了?我擔心得緊,只可惜沒法去看你……”

柏舟拍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已經全好了。”

陸安在一旁道:“當時可把我們嚇壞了,明明他的營帳近在眼前,皇甫將軍怎麽也不讓我們進去……”

柏舟笑道:“要是你們也染上病,孟大夫恐怕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陸安對劉英彥道:“還是淮南王殿下仁義,親自帶著大夫和藥材來支援昆州,他可是幫上了大忙。”

劉英彥點點頭,帶著一臉憧憬道:“殿下真是個好人。”

嚴念就站在一邊,抱著胳膊看他們說,待到這一話題終於告一段落,才冷笑一聲:“哼,話題轉移完了?”

柏舟對她求饒道:“嚴小姐,你就別為難我了。”

“好吧,不過我這裏有個消息,你絕對想知道。”嚴念挑挑眉。

她是個豁達的人,昨夜的不愉快並沒有影響她太久,睡了一覺之後,已經不生方盈昭的氣了。她直覺方盈昭不會向柏舟提及昨日宴席上發生的事情,雖結識的時間尚短,但憑著一起經歷的事情,她有些看懂了他行事的作風。

方盈昭平日看似無所顧忌,全憑自己的意願,肆意妄為,但他是真正為身邊人考慮的。能不讓別人擔心的,便都自己背負起來——不過使用的手段,她並不能茍同就是了。

她神秘兮兮地舉起三根手指沖柏舟晃了晃,“給你三次機會,讓你猜一猜到底是什麽事,和你家小殿下有關哦。”

“和殿下有關?”柏舟皺了皺眉,昨日殿下絲毫未提及此事……轉念一想,那番情形下,好像也並無提及的機會。

嚴念得意一笑,“算了,量你也猜不到!”她又壓低聲音,事不關己似的八卦起來,“宮裏那位,竟然越過阿翁,想把我和你家殿下湊成一對。”

聽聞此言,劉英彥先吃了一驚:“什麽?你和……殿下?”

“噓,小聲點,”嚴念連忙四處看了看,“你們心裏有數就行了,這事鬧得宮裏那位相當不痛快,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提了,現在要擔心的,是他的婚事……”嚴念指了指柏舟,此事幾人倒是或早或晚都已經知曉了。

柏舟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抽痛了一下,原來昨日,陛下為難過他,自己卻絲毫不知情。可是,就算給他機會,他真的會說嗎?

嚴念見他面色不好,以為他是擔心婚事,又道:“聽聞那一位幫你尋的,是禦史大夫的長女,清貴人家的好姑娘,倒也不算虧待你。”

劉英彥嘆道:“禦史大夫的長女?何止不虧待,簡直是高攀了……”

柏舟苦笑:“那我更不敢接了,這不是白白耽誤人家?”

嚴念斜眼看他:“你覺得你能推掉?”

說到此處,柏舟忽然想到什麽,問嚴念道:“那昨日,你們是如何推掉陛下賜婚的?”

嚴念想了想,認為雖然方盈昭做法不夠磊落,但是不該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她聳聳肩,“你自己去問他吧,這事我沒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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