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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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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出征

第三十三章

兩日後,皇甫德率十萬大軍從遂安出發,經劍南道直下昆州。忠勇將軍高連熠引兵三萬走水路南下,兩路並進,相互策應。

皇帝停了半日大朝會,為將士們送行。

方盈昭沒有露面,實際上從前日起,他就再沒出過王府,不知是不是在履行與趙謙的約定。他叫人尋了幅劍南道輿圖掛在書房,對著輿圖一坐就是一天,春盎她們不敢打擾,每日放下飯菜便悄悄離開。

見飯菜送來,陳瑜壯著膽子上前打斷方盈昭的思緒,提醒他吃飯。這是柏舟臨走前交代的。

陳瑜是王府的書童,平日裏做些整理書卷的工作,偶爾也會教家丁寫寫自己的名字,或是代寫幾封家書。他為人老實本分,膽子小,話也不多,連走路都靜悄悄的,柏舟認為他來貼身照顧方盈昭正合適。

他走之前,一本正經地嚇唬陳瑜:“好好照顧殿下,叫他好好吃飯,如果我回來時殿下比現在更瘦了,你就滾回老家。”

陳瑜的老家已經沒有親人了,田地也被兇悍的鄰居強占,無家可滾,柏舟隨口威脅正中他的死穴。只是王府的下人全歸羅浮總管,連方盈昭都不過問。陳瑜並沒有考慮到柏舟有沒有這個權力,只打了個激靈,連連應了。

待到他小心翼翼地蹭過去時,方盈昭的眼睛還在輿圖上,頭也沒回,“柏舟叫你來的?”

陳瑜:“……是!”

方盈昭似是有些不爽,“嘖”了一聲,把陳瑜嚇得一哆嗦。他終於回頭看向陳瑜,納悶道:“我又不兇,你怕什麽?”

這回他說的倒是實話,住了三年,他從未在府中處置過下人,一向和顏悅色,那點小脾氣都是柏舟受著。

陳瑜也說不上自己怕什麽,只是先前聽說殿下脾氣不好,實際上也沒有機會與他說過話。他想著柏舟的命令,只覺得前有狼後有虎,半晌才鼓起勇氣擠出幾個字來:“殿殿殿下,該用膳了……”

方盈昭又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坐到了桌前。

萬事開頭難,伺候完第一頓飯後,陳瑜發覺自家殿下確實沒有傳說中可怕,他雖然胃口不太好的樣子,但是只要勺子到了嘴邊,就會皺著眉頭張口吃下。這項任務雖然比在老家餵豬難了點,但和整理書卷比起來差不多,他完全能夠勝任。

今日還未到飯點,方盈昭便從輿圖前起身了,走到書房門口,他看了看天,似是自言自語道:“他們出發了吧。”

陳瑜四處看了看,目之所及只有他們二人在,他有些惶恐,忙答道:“看看看這時辰,應是……出出出發了!”

方盈昭靜靜站在門前,許久未動。

陳瑜沒來由地感覺到他似乎有些悲傷,又磨磨蹭蹭到了他身後,也不敢站太近,低聲問道:“殿下……不去送送柏舟大人嗎?”

方盈昭轉過身來,帶著一臉落寞對他笑道:“不過幾個月便回來了,有什麽好送的。”

這一笑把他看呆了,他趕忙晃晃腦袋回過神來:“我會騎馬!殿下要是有什麽話交代給柏舟大人,我可以追上他們!”

這下方盈昭是真的笑了:“不必了,這像什麽話?”

況且,最要緊的話已經說給他聽了,其餘的,他都知道。

大軍開拔,柏舟策馬走在皇甫德之後,回頭望了一眼遂安城的城樓。

陸安從後面趕上來,並行在柏舟身側,問道:“你家小殿下沒來送你?”

柏舟沒好氣:“你都看見了,還問我?”

陸安伸拳捶了他一下,“行了,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我們就回來了。到時你立了軍功,就是名正言順的將軍了,高興點。”

柏舟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他道:“春盎還在城頭上呢。”

陸安也在馬上轉過身子,沖城墻用力揮了揮手,已經模糊成一個鵝黃色小點的春盎似乎也沖他揮了揮手,之後便再也看不清了。

這使得陸安也因為別離傷感起來,悶悶不樂道:“你自己一人不高興便罷了,非惹得我也難過起來。”

柏舟笑道:“誰叫你站著說話不腰疼,讓你也感同身受一下。”

春盎望著兄長和柏舟的身影漸行漸遠,揉了揉眼睛,下了城樓。離愁並沒有占據她的心緒太久,她自小與陸安聚少離多,已經習慣了分別的日子。

待到回了王府,她去廚房端了盤點心給方盈昭送去,站在一邊裝模做樣地對陳瑜說道:“我哥他們走了,說三五個月就能回來,有事可以寫信。”

不等陳瑜答話,方盈昭擡眼看向春盎:“《孟子》讀完了麽?過來。”

春盎吐吐舌頭,“那個……殿下,剛才我看見杜尋回來了,我就不在這裏礙手礙腳了,先告退了!”說著溜走了。

幾日前,王府的侍衛首領杜尋借著送煙草的由頭去了長坪村,他怕方盈昭掛心,這一趟來去非常快:“殿下,李鐵錚一家安然無恙。”

方盈昭看到他的臉色,已經猜到幾分,放下心來,“煙草送到了?”

杜尋點點頭,“送到了,李家老爺子詢問‘江小公子’身體是否好些了,我說公子已經大好了。另外,這是李二娃讓屬下帶給您的。”

他起身,從門外拎了兩棵二尺高的樹苗給方盈昭看,方盈昭失笑:“這……不會是蠟梅的樹苗吧?”

杜尋道:“正是。”

方盈昭帶著笑意:“交給花匠,讓他們尋個合適的地方種下吧。”

皇甫德大軍開拔之後,大朝會便恢覆了,吳仲越摘掉了名頭前的“代”字,正式走馬上任戶部尚書,他進宮謝恩之後便來拜會了方盈昭。

方盈昭其實與吳仲越並不算熟識,北上游歷之前,他曾找機會見過吳仲越一面,二人就朝廷選拔人才一事進行了一次長談。吳仲越對朝廷中以王儀為首的一眾老臣屍位素餐頗為不滿,當時他並未想到,在那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自己便頂掉了王儀的位置。

陳瑜每日除了整理書卷,便是一頭紮進廚房,與春盎一同研究各類吃食,想方設法把自家殿下餵胖,對此方盈昭只能無奈放任。其實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胃口已經恢覆許多,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傷也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每晚不再錐心刺骨地疼痛,不必日日依靠藥物止痛。趙謙拆開紗布看過一次,說恢覆得不錯,有望如期康覆。

柏舟來過兩封家信,信都很短,講了幾句途中見聞及南方的氣候,除此之外再沒別的話了。方盈昭叫陳瑜仔細收好,沒回。

柏舟其實有許多話對方盈昭說,但提起筆來又覺得句句都矯情得很。陸安也在一旁給春盎寫信,柏舟湊上去偷看,陸安道:“你怎麽想的就怎麽寫,這個還用抄?”

柏舟沮喪道:“以前殿下常說我無趣,我還不服氣,現在想來,確實無趣極了,除了讓殿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之外,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陸安探頭看了他的信一眼,上面空空如也,一個字都沒憋出來,他笑道:“那就寫,‘請殿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如果我得勝還朝時你沒長胖,看我怎麽收拾你。’”

柏舟當然不會這樣寫,他思來想去,磨蹭到深夜才落筆。

他在信中說,本以為南方氣候潮濕,會一直陰雨連綿,但進了昆州地界之後,陽光忽然好了起來,白日行軍時,甲胄終於不會凍得冰冷刺骨了。

他將信封緘,與陸安的家信一同交與傳令兵,和軍報一起送往京城。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急行軍三十日趕到曲州。高連熠的三萬精兵走水路要快過他們,此時已恭候多時,兩軍終於會師,又向西南方向的昆州進發。

此次高連熠分兵走水路,本是打算先行馳援,誰知到達曲州才探得,昆州刺史胡厚德已經棄城逃跑,司馬張修敏戰死,現昆州城已被南越占據。

皇甫德與高連熠略一商議,幹脆放緩了行軍速度,讓將士們稍加歇息。

大軍行至昆州城外,皇甫德於二十裏外下寨,派出斥候探查昆州城周邊情況。中軍大帳內,他招呼柏舟和陸安幾個新人將領到沙盤跟前,道:“看這裏,這是一處懸崖峭壁,昆州唯有此處城防薄弱,可以由此混入城中。我打算派出一支小隊進城探查,誰願往?”

京城,淮南王府。

方盈昭也得到了胡厚德棄城的消息,無奈長嘆了一聲,對陳瑜道:“這個胡厚德……如果他據守城內,糧食足夠撐到高連熠前往支援,可他偏偏跑了,棄滿城百姓於不顧,連累張修敏戰死……”

陳瑜懵懂問道:“那……是不是要攻城了?我看話本子裏,這時候就要開始攻城了,要架雲梯、撞城門……”

方盈昭搖搖頭,“攻城是下策,他們千裏迢迢趕到昆州,人倦馬乏,敵人卻是以逸待勞。攻城會損失大量士兵,得不償失,”他指著輿圖的一角給陳瑜看,“昆州城墻堅固,易守難攻,但城防有一處缺陷,在其西北方,那裏是一處天險,大軍無法經過,只可令少數身手好的精兵由此潛入城中,探查情況。”

陳瑜一貫的善解人意:“殿下是擔心柏舟大人?”

“嗯,”方盈昭點點頭,“他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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