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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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啟程
第四章
冬日裏晝短夜長，天剛蒙蒙亮，李鐵錚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綠珍也醒來了，把二娃身上的被子拉嚴，披上衣服跟著下了床。
昨日一家四口守歲到後半夜，小孩子熬不住，綠珍便先陪他睡下了。老李頭和兒子圍著火爐嘮到雞鳴時分，也各自回屋歇下。李鐵錚躺了小半個時辰便起來了。
他悄聲對綠珍道：“那位小公子身子不好，我先去鎮子上租輛馬車趕回來。”
綠珍拉住他，轉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二娃，輕聲道：“我知道他們身份不一般，不用說那小公子，連阿舟都是我們夠不到的人物——可我們也不能招惹禍事不是？那天我親眼看見阿舟身上那麽多血，後來我又在西屋門外聞見一股子血腥氣……”
李鐵錚皺了皺眉，打斷綠珍：“阿舟是我們家的恩人，他們謀劃的是大事，這些你不要再對其他人提起了。”又緩聲安慰道：“他們今天就走了，咱們還是過咱們的日子，別擔心了。”
綠珍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怕他們走了之後，有人找咱家的麻煩，你能不能……”
李鐵錚看了她一眼。
綠珍頓了一下，還是說了下去：“你能不能幫咱家求個護身符，萬一以後禍事找上門來……你要為二娃打算啊！”
李鐵錚沈默了半晌，一言未發出門去了。
待到天光大亮，柏舟收拾好行裝，方盈昭自己慢悠悠出了西屋。李鐵錚把馬車停在院外，綠珍沖他使了個眼色，他無動於衷。
二人已經換回自己的裝束，柏舟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方盈昭換上了寬身大袖的外袍，內裏還被柏舟塞了件薄棉衣。
雪停了，早上起了北風，李二娃縮著脖子圍著方盈昭轉了兩圈，盯著這個似乎能融進冰雪、又似乎會隨著北風飄搖而去的人兒不住地看，最後還是沒忍住，在方盈昭的白色錦袍衣擺上留了個黑手印。
綠珍趕緊把孩子拉到懷裏，教訓了兩句。方盈昭毫不介意地展顏一笑，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小的玉墜，遞到二娃手裏。
這枚玉墜是銅錢形狀，碧綠色，一眼看去便可知價值不菲，更難得的是它背後的含義。
綠珍所擔心的，李鐵錚當然也想到了，只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對柏舟張口說這些。往小裏說，柏舟是他的恩人、朋友，難道他能對朋友說，我擔心你連累我，你給我個保障？往大裏說，淮南王殿下何等身份，他能幫上一星半點的忙，是他的福氣，怎麽能再討要其他？
此時李鐵錚望著兒子手中的玉墜，幾乎要感激涕零，柏舟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兩下，示意他不必多說。
“以後想找我，就去京城的淮南王府，把它交給門房，說找江陵——如果我不在，有什麽困難告訴府中羅管家也可以。”方盈昭對二娃道。
二娃擺弄了一下玉墜，又擡眼看看母親，綠珍喜出望外又有些羞愧，只輕聲對二娃說：“收著吧。”
二娃把玉墜攥在手心，仰著臉問方盈昭：“你叫江陵？”
方盈昭點頭應了。江陵是他生母沈皇後的故鄉，行走江湖時，他會用這個當作化名，王府的人都知道。
二娃又問：“你是在這個淮南王家幹活的？”
方盈昭又帶著笑意應了。
李鐵錚怕兒子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連忙把他打發到一邊去，問綠珍道：“東西呢？”
綠珍把肩上背的包袱遞過來，“給你們帶了點棉布和藥草，路上用。”
柏舟也不客氣，伸手接過，放在馬車上。
方盈昭左右看了看，對柏舟道：“走吧。”
老李頭揮揮煙桿，“走吧，一路當心。”
方盈昭上了車，又回身掀開簾子對幾人揮了揮手裏的花枝，“回去吧，外面冷。”
李二娃送他的蠟梅開得很好，一夜過去，枝子上的骨朵已經含苞欲放了。他放下門簾，倚在墊得軟乎乎的座位上，輕輕嗅了嗅蠟梅的香氣。
柏舟驅動馬車，二人就此啟程。
長坪村位於京城正北方，地處深山，四百裏外才有官驛。二人困在此地已有六七日的光景，比原定回京的日子遲了些許，不知府裏眾人可會擔心。不過到了官驛便可以往京城送信，附近也未見之前的殺手蹤跡，這一趟，柏舟並不十分憂慮。
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方盈昭的傷。
方盈昭從小錦衣玉食，被皇帝捧在手心裏養大，從未吃過什麽苦。他天資聰穎，連先生的手掌板都沒挨過幾下，這幾年在外奔波，卻頻頻遇險。
還是他這個侍衛無能罷。柏舟嘆了口氣。
“年紀輕輕的，總嘆氣做什麽？”
柏舟一驚，發現方盈昭不知何時把門簾掀開了一角，探出頭來，雙手把布簾扯在脖子邊，身子還留在溫暖的車廂內。
“殿下，小心著涼。”柏舟道。
“你沒聽人說過嗎？”方盈昭說教道，“沒出正月不能嘆氣，不然這一年都要倒黴的。”
“……”柏舟發誓，他不算漫長的二十四年人生中，確實沒聽過這個說法。
“快回車廂，殿下。”
“無趣。”方盈昭嘖了一聲，縮了回去。
待到終於到了鎮子上，柏舟掀開馬車的門簾一看，方盈昭已經靠在炭火旁睡著了，手裏還握著那根梅花枝。柏舟矮身進了車廂，輕輕從他手中把花枝抽出來，插進角落的瓷瓶裏，又拉過一旁的薄毯稍微給他蓋了蓋。
又向前走了一段，柏舟將馬車停在鋪子門口，獨自下車去補充了幹糧和凈水。出門時發現不遠處的街口，有幾個成年男子到處攔截路人，比對手裏的畫像。柏舟不敢耽擱，直接架上馬車繞道出了鎮子。
怕顛到方盈昭的傷口，馬車一路上都很慢，穩穩當當地又向前跑了五六十裏地，柏舟才停下車來，讓馬兒歇腳。
普通車馬行的馬不能跟官驛的快馬比，跑了這些路程，它已經有些不情願了。柏舟念念有詞地哄著馬兒，將手裏的草料餵給它。
方盈昭醒了，他掀開門簾坐到趕車的前室，側著頭看柏舟餵馬。
柏舟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搶先說道：“我不冷，也不餓，也不渴，就想出來透透氣。”
柏舟語塞，只好繼續餵馬。
餵了一會兒，見方盈昭還沒回去，便問道：“殿下，那枚玉墜似乎不是你貼身之物，沒怎麽見到過。”
方盈昭點點頭：“的確不是，這一趟出來隨手在路邊買的。”
柏舟：“那你還給二娃說……”
方盈昭擡了擡下巴，“嗯，你來講講，我為什麽要給二娃玉墜。”
“殿下……”柏舟求饒般叫了他一聲，見他無動於衷，只好不情願地思索起來，“就算沒有玉墜，倘若他日李鐵錚一家真找到王府，憑他們能叫出‘江陵’這個名字，門房也不會怠慢他們。那難道……是這幾日的酬勞？”
“你這樣說，也不能算錯。”方盈昭笑了，“我是想給他們一個心安。”
這下柏舟便明白了。這些事，如果他不問，殿下永遠不會主動開口說出來。殿下雖然有時做事決絕，但並不是鐵石心腸之人，有時候他甚至比柏舟更加體貼。
方盈昭又囑咐道：“不要向其他人透漏我身上有傷。”
他依舊是慵懶的語調，卻讓柏舟皺了眉。他自然不會向無關人等透露此事，所以殿下說的是……
“王府的人也是？”他問。
“是。”方盈昭淡淡答道。
“我知道了。”柏舟點點頭。
他隱約感覺到方盈昭在謀劃些什麽。但是想到昨天晚上，他又問不出口。相處十幾年，他有時還是看不清方盈昭。
他既不明白殿下為何不與他商量，也不知道殿下不與他商量，是因為信不過他，還是不想讓他擔心。可既然不告訴他，又何苦把他帶在身邊呢？
馬兒吃完草料，晃動了一下腦袋，柏舟牽它去河邊喝水。
方盈昭遠遠望著一人一馬的背影，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落寞。
後半程相安無事，兩人在二更天時趕到了撫遠鎮外的官驛。
今日正是大年初一，輪值的差役減了一半人手，其餘人也早就聚在大堂躲清閑。聽見有人叩門，眾人都不情不願，支使年紀最小的驛卒錢四來應了門。
錢四是去年才新到官驛當差的驛卒，年紀雖小，幹活卻很麻利，他來了之後，驛管內的大小雜活幾乎都被他包攬了，倒把一眾前輩養得越來越懶。這幾天正趕上過年，本不該他當值，是他主動提出家中已無親人，自己回去對著空房子不如留在驛館熱鬧，與人換了班。
此時天寒地凍，他一出門差點被北風掀了個跟頭，把自己縮成團跑到大門口一看，門外站著位英武不凡的年輕男子，身後馬車裏似是有人。
他對著男子揖了一揖，男子也向他一拱手，將印有“淮南王”字樣的信物遞給他。錢四大字不識幾個，恭敬接過信物，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就認出一個“王”字。
柏舟見狀，只得告訴他：“這是淮南王殿下的信物，殿下正在馬車之上。”
錢四瞪大眼睛，驀地一溜小跑竄回大堂，嘴裏嚷著：“哥哥們快出來，是、是、是淮南王殿下！”
倒把淮南王本人晾在了門口。
方盈昭掀開簾子，和柏舟相視無奈一笑，二人趕著馬車自行進了門。
這一晚，官驛連夜派出了兩匹快馬，朝著京城方向飛馳而去。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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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冬日裏晝短夜長，天剛蒙蒙亮，李鐵錚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綠珍也醒來了，把二娃身上的被子拉嚴，披上衣服跟著下了床。
昨日一家四口守歲到後半夜，小孩子熬不住，綠珍便先陪他睡下了。老李頭和兒子圍著火爐嘮到雞鳴時分，也各自回屋歇下。李鐵錚躺了小半個時辰便起來了。
他悄聲對綠珍道：“那位小公子身子不好，我先去鎮子上租輛馬車趕回來。”
綠珍拉住他，轉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二娃，輕聲道：“我知道他們身份不一般，不用說那小公子，連阿舟都是我們夠不到的人物——可我們也不能招惹禍事不是？那天我親眼看見阿舟身上那麽多血，後來我又在西屋門外聞見一股子血腥氣……”
李鐵錚皺了皺眉，打斷綠珍：“阿舟是我們家的恩人，他們謀劃的是大事，這些你不要再對其他人提起了。”又緩聲安慰道：“他們今天就走了，咱們還是過咱們的日子，別擔心了。”
綠珍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怕他們走了之後，有人找咱家的麻煩，你能不能……”
李鐵錚看了她一眼。
綠珍頓了一下，還是說了下去：“你能不能幫咱家求個護身符，萬一以後禍事找上門來……你要為二娃打算啊！”
李鐵錚沈默了半晌，一言未發出門去了。
待到天光大亮，柏舟收拾好行裝，方盈昭自己慢悠悠出了西屋。李鐵錚把馬車停在院外，綠珍沖他使了個眼色，他無動於衷。
二人已經換回自己的裝束，柏舟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方盈昭換上了寬身大袖的外袍，內裏還被柏舟塞了件薄棉衣。
雪停了，早上起了北風，李二娃縮著脖子圍著方盈昭轉了兩圈，盯著這個似乎能融進冰雪、又似乎會隨著北風飄搖而去的人兒不住地看，最後還是沒忍住，在方盈昭的白色錦袍衣擺上留了個黑手印。
綠珍趕緊把孩子拉到懷裏，教訓了兩句。方盈昭毫不介意地展顏一笑，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小的玉墜，遞到二娃手裏。
這枚玉墜是銅錢形狀，碧綠色，一眼看去便可知價值不菲，更難得的是它背後的含義。
綠珍所擔心的，李鐵錚當然也想到了，只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對柏舟張口說這些。往小裏說，柏舟是他的恩人、朋友，難道他能對朋友說，我擔心你連累我，你給我個保障？往大裏說，淮南王殿下何等身份，他能幫上一星半點的忙，是他的福氣，怎麽能再討要其他？
此時李鐵錚望著兒子手中的玉墜，幾乎要感激涕零，柏舟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兩下，示意他不必多說。
“以後想找我，就去京城的淮南王府，把它交給門房，說找江陵——如果我不在，有什麽困難告訴府中羅管家也可以。”方盈昭對二娃道。
二娃擺弄了一下玉墜，又擡眼看看母親，綠珍喜出望外又有些羞愧，只輕聲對二娃說：“收著吧。”
二娃把玉墜攥在手心，仰著臉問方盈昭：“你叫江陵？”
方盈昭點頭應了。江陵是他生母沈皇後的故鄉，行走江湖時，他會用這個當作化名，王府的人都知道。
二娃又問：“你是在這個淮南王家幹活的？”
方盈昭又帶著笑意應了。
李鐵錚怕兒子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連忙把他打發到一邊去，問綠珍道：“東西呢？”
綠珍把肩上背的包袱遞過來，“給你們帶了點棉布和藥草，路上用。”
柏舟也不客氣，伸手接過，放在馬車上。
方盈昭左右看了看，對柏舟道：“走吧。”
老李頭揮揮煙桿，“走吧，一路當心。”
方盈昭上了車，又回身掀開簾子對幾人揮了揮手裏的花枝，“回去吧，外面冷。”
李二娃送他的蠟梅開得很好，一夜過去，枝子上的骨朵已經含苞欲放了。他放下門簾，倚在墊得軟乎乎的座位上，輕輕嗅了嗅蠟梅的香氣。
柏舟驅動馬車，二人就此啟程。
長坪村位於京城正北方，地處深山，四百裏外才有官驛。二人困在此地已有六七日的光景，比原定回京的日子遲了些許，不知府裏眾人可會擔心。不過到了官驛便可以往京城送信，附近也未見之前的殺手蹤跡，這一趟，柏舟並不十分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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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昭從小錦衣玉食，被皇帝捧在手心裏養大，從未吃過什麽苦。他天資聰穎，連先生的手掌板都沒挨過幾下，這幾年在外奔波，卻頻頻遇險。
還是他這個侍衛無能罷。柏舟嘆了口氣。
“年紀輕輕的，總嘆氣做什麽？”
柏舟一驚，發現方盈昭不知何時把門簾掀開了一角，探出頭來，雙手把布簾扯在脖子邊，身子還留在溫暖的車廂內。
“殿下，小心著涼。”柏舟道。
“你沒聽人說過嗎？”方盈昭說教道，“沒出正月不能嘆氣，不然這一年都要倒黴的。”
“……”柏舟發誓，他不算漫長的二十四年人生中，確實沒聽過這個說法。
“快回車廂，殿下。”
“無趣。”方盈昭嘖了一聲，縮了回去。
待到終於到了鎮子上，柏舟掀開馬車的門簾一看，方盈昭已經靠在炭火旁睡著了，手裏還握著那根梅花枝。柏舟矮身進了車廂，輕輕從他手中把花枝抽出來，插進角落的瓷瓶裏，又拉過一旁的薄毯稍微給他蓋了蓋。
又向前走了一段，柏舟將馬車停在鋪子門口，獨自下車去補充了幹糧和凈水。出門時發現不遠處的街口，有幾個成年男子到處攔截路人，比對手裏的畫像。柏舟不敢耽擱，直接架上馬車繞道出了鎮子。
怕顛到方盈昭的傷口，馬車一路上都很慢，穩穩當當地又向前跑了五六十裏地，柏舟才停下車來，讓馬兒歇腳。
普通車馬行的馬不能跟官驛的快馬比，跑了這些路程，它已經有些不情願了。柏舟念念有詞地哄著馬兒，將手裏的草料餵給它。
方盈昭醒了，他掀開門簾坐到趕車的前室，側著頭看柏舟餵馬。
柏舟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搶先說道：“我不冷，也不餓，也不渴，就想出來透透氣。”
柏舟語塞，只好繼續餵馬。
餵了一會兒，見方盈昭還沒回去，便問道：“殿下，那枚玉墜似乎不是你貼身之物，沒怎麽見到過。”
方盈昭點點頭：“的確不是，這一趟出來隨手在路邊買的。”
柏舟：“那你還給二娃說……”
方盈昭擡了擡下巴，“嗯，你來講講，我為什麽要給二娃玉墜。”
“殿下……”柏舟求饒般叫了他一聲，見他無動於衷，只好不情願地思索起來，“就算沒有玉墜，倘若他日李鐵錚一家真找到王府，憑他們能叫出‘江陵’這個名字，門房也不會怠慢他們。那難道……是這幾日的酬勞？”
“你這樣說，也不能算錯。”方盈昭笑了，“我是想給他們一個心安。”
這下柏舟便明白了。這些事，如果他不問，殿下永遠不會主動開口說出來。殿下雖然有時做事決絕，但並不是鐵石心腸之人，有時候他甚至比柏舟更加體貼。
方盈昭又囑咐道：“不要向其他人透漏我身上有傷。”
他依舊是慵懶的語調，卻讓柏舟皺了眉。他自然不會向無關人等透露此事，所以殿下說的是……
“王府的人也是？”他問。
“是。”方盈昭淡淡答道。
“我知道了。”柏舟點點頭。
他隱約感覺到方盈昭在謀劃些什麽。但是想到昨天晚上，他又問不出口。相處十幾年，他有時還是看不清方盈昭。
他既不明白殿下為何不與他商量，也不知道殿下不與他商量，是因為信不過他，還是不想讓他擔心。可既然不告訴他，又何苦把他帶在身邊呢？
馬兒吃完草料，晃動了一下腦袋，柏舟牽它去河邊喝水。
方盈昭遠遠望著一人一馬的背影，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落寞。
後半程相安無事，兩人在二更天時趕到了撫遠鎮外的官驛。
今日正是大年初一，輪值的差役減了一半人手，其餘人也早就聚在大堂躲清閑。聽見有人叩門，眾人都不情不願，支使年紀最小的驛卒錢四來應了門。
錢四是去年才新到官驛當差的驛卒，年紀雖小，幹活卻很麻利，他來了之後，驛管內的大小雜活幾乎都被他包攬了，倒把一眾前輩養得越來越懶。這幾天正趕上過年，本不該他當值，是他主動提出家中已無親人，自己回去對著空房子不如留在驛館熱鬧，與人換了班。
此時天寒地凍，他一出門差點被北風掀了個跟頭，把自己縮成團跑到大門口一看，門外站著位英武不凡的年輕男子，身後馬車裏似是有人。
他對著男子揖了一揖，男子也向他一拱手，將印有“淮南王”字樣的信物遞給他。錢四大字不識幾個，恭敬接過信物，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就認出一個“王”字。
柏舟見狀，只得告訴他：“這是淮南王殿下的信物，殿下正在馬車之上。”
錢四瞪大眼睛，驀地一溜小跑竄回大堂，嘴裏嚷著：“哥哥們快出來，是、是、是淮南王殿下！”
倒把淮南王本人晾在了門口。
方盈昭掀開簾子，和柏舟相視無奈一笑，二人趕著馬車自行進了門。
這一晚，官驛連夜派出了兩匹快馬，朝著京城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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