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悲憫蛇蛇&感到好奇

沈熙和閔元棋的確是同班同學，兩人的檔案就放在同一個盒子裏，挨得很近，內容卻大相徑庭。

閔元棋家境優渥，是正常途徑入學，沈熙卻不一樣，她是特招生，因為成績優異學費全免，家庭狀況很普通，父母都是廠裏的工人。

育秀這樣的貴族學校，對於她的父母而言，哪怕學費全免都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學雜費，生活費，參加各種活動的費用，都足夠讓這個家過得緊巴巴的了。但是從照片裏沈熙臉上洋溢著的喜悅來看，至少在入學的時候，她們一家，還是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冀的。

但如果閔元棋說的是真的，那麽育秀中學，根本就不是美好新生活的開始，而是徹底改變了沈熙一生的悲劇源頭。

順著沈熙和閔元棋的檔案，霍忱很快找到了當年高三二班的所有學生。這個班級一共有兩個特招生，一個是沈熙，另一個名叫許攸，是個長相清秀的男生。

“許攸……這名字好像有點眼熟。”霍忱蹙眉想了想，沒什麽頭緒，便暫且把男生的檔案放到一邊。

柳羽涅順手接過去，認認真真的整理好，重新放回盒子裏。

“從檔案來看，沈熙受過不少處分，不像是乖乖聽話的好學生。”霍忱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夜不歸宿、無故曠課、挑起同學間矛盾、作弊……要是真的做出這麽多出格的事情，早就該被開除了。”

“她的確沒有順利畢業。”柳羽涅翻出一張紙遞給霍忱，是一張蓋了紅章的材料，“她和閔元棋一起退學了。”

“六月一日退學，還差幾天就是高考了，居然選在這個節骨眼上。”霍忱濃眉皺起，“沈熙家境不好，父母砸鍋賣鐵供她上學，就是希望她能考上好大學，有個好出路。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她不會選擇退學。”

而且，如果沈熙是因為被霸淩所以退學，那閔元棋呢？他家境殷實，是育秀中學裏“正常”的學生，他又是因為什麽退學？

柳羽涅輕聲道：“學校是一個特殊封閉的小型社會，這裏遠離成年人的監管，年幼者們很可能自發建立起獨特的秩序。他們對秩序的踐行，是非常絕對且殘忍的。只有遵守秩序的人，才是正常的，所有脫離秩序的存在，都是異端。”

柳羽涅言盡於此，霍忱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閔元棋會退學並不奇怪，如果他真的出手幫了從一入學就屬於異端的沈熙，那他也同樣會在那個瞬間，淪為和沈熙一樣的，背叛了“正常”的異類。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沒有成年人的介入，孩子們的處理方式將會非常簡單粗暴——所有的異端，都會被驅逐。

其實這些霍忱也想到了，但是柳羽涅說出這番話時的神情，讓他意想不到。

青年的語氣非常平靜，清澈的眸子裏卻隱隱流露悲憫。他的態度是如此矛盾，像是已經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卻又有著某種局外人的灑脫，仿佛隔岸觀火的看客，又仿佛身在其中的主角。

霍忱情不自禁的開口：“你……”

柳羽涅卻又打斷了他，道：“我覺得，可以找他們當年的班主任問問情況。”

他擡起眼來看向霍忱，語氣非常認真，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對。

莫名其妙就被一個編外人員教了該怎麽做事的霍隊揉了揉眉心，嘆息道：“你說得對，走，咱們找老林問問去。”

沈熙和閔元棋當年的班主任老師名叫楊怡，老林對這位楊老師很熟悉，聽到名字就立刻做出反應：“巧了，楊老師現在帶的也是二班，就在三樓校長室旁邊。”

霍忱想起自己之前路過的那間教室，問道：“高三二班？”

“是啊，楊老師很厲害，帶的班成績都很好。”老林提起楊怡，嘴裏不住誇獎，“她人也好，有禮貌，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有空的時候還會來我這裏坐坐，喝杯茶什麽的。”

人上了年紀，一打開話匣子就嘮叨個沒完。霍忱趕時間，不得不打斷了老林的滔滔不絕，問清楚楊老師的辦公室後，就帶著柳羽涅離開了檔案室。

老林註視著兩人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裏，倏地掠過一道古怪的光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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