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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陌上逢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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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童子打著呵欠,搖著竹扇,摳著腳丫子坐於兜率宮前的臺階上,斜眼看了看臺階下立著的人,無奈地嘆道,“我說子闌神君,你快回去罷。這才半個月光景,你便來了好幾回。老君與你說過多少回了,與你並無師徒之緣,切勿執迷。漫說老君如今已閉關,便是未曾閉關,也斷不會收你。”

臺階下方那人一昂首,不忿道,“老君為何不肯收我?可是因著那女人的緣故?老君莫非老糊塗了,要我拜她為師?!”

青牛童子搖了搖竹扇,一撇嘴,“你算老幾,老君會收你?這天上地下等著做老君徒弟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資質上乘者更是不可勝數,就連我都排不上號!可惜老君從不收徒,你便死了這條心罷。”忽而又了然地笑道,“至於白淺上神……你就這麽怕她,竟不敢提她的名姓?自你去錦瑟島拜了她為師,也過去了不少日子。說來你前世跟她便有些淵源,因緣際會,今世做定了她的徒弟。用老君的話說,這叫‘因果既定’。改不了的,莫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老君便是不收徒,我也不能拜她為師!”子闌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滿臉頹喪。

青牛童子正欲接話,忽見子闌身後不遠轉出一人,不由得笑了,“你拜或不拜,白淺上神這師父也與你是做定了。你說是不是,散花天女。”

子闌聽著青牛童子如此說,順著他的目光向後一望,喜出望外,起得身來,“胭脂?你怎麽來了?”

胭脂淡淡瞧了他一眼,卻不答話,只向著青牛童子道,“老君已閉關了麽?”

“正是,”青牛童子瞥了一眼振奮的子闌,一勾唇角,“你既來了,這宮裏便交與你看顧,我且去歇息片刻。”說罷,也不停留,轉身便走。

“胭脂,你怎麽來了?”子闌笑意不減,“我還以為你一直不願見我。”

“我再不來,你可是要大鬧兜率宮了?”她嘆了一嘆,“老君閉關前知你定要來纏著童子,便令我屆時來尋你。你此生乃是白淺上神命定的徒弟,休要再做他想。”

子闌面色一黑,便頗有些不忿,“那老太婆有什麽好,怎麽就成我命定的師父了?”

“白淺上神乃是這三十三重天上少有的上神,修為亦頗高深,做你師父還委屈你了?”

“你不懂!”他一屁股在臺階上坐下,憤憤不平,“她號稱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美則美矣,卻整日裏與根木頭也沒甚區別。我方上離恨天的那日,老君領著我去見她。她老遠見著我,便撲過來抱著我嘮叨了半晌‘你終於回來了’之類,哭成個淚人一般。我雖不記得前世與她有甚糾葛,心裏想著,她這般真情畢露,想來定是看重我的,這師父總不會錯。沒曾想,那日之後,我每每有不懂的跑去尋她解惑,她卻再未正眼瞧過我一眼。”頓了一頓,向著她攤了攤手,“你說,這種整日裏傷春悲秋、整夜整夜須飲酒方能入眠,成天不發一語的上神,如何做我的師父?與其隨著她荒廢了年月,虛度了光陰,不如早做打算,免得日後耽誤了我修行!”說罷,便自衣襟內掏出一疊紙張來,扔在地上。

胭脂默默聽完,拾起紙張來,一頁一頁,慢慢翻看。

那紙上寫滿字句,細細讀來,卻滿紙離愁別恨。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殘燈明滅枕頭欹,谙盡孤眠滋味。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算天長地久,有時有盡,奈何綿綿,此恨難休。』

“怎麽樣,我未曾騙你罷?”子闌無奈道,“也不知她為何如此。”

她默了一默,微微嘆道,“是了,你尚不知墨淵上神之事,難怪……罷了,總歸今日是我掌著兜率宮,且老君已囑了我……你便隨我往承明殿走一遭罷。”

那承明殿乃是兜率宮中一處極僻靜的處所,由來便少人跡。承明殿內有一方八尺寬一丈長的水池,常年水波蕩漾,清澈見底。子闌從未到過此地,見著這水池,難免問了一問。

胭脂只道,“此乃太清境的萬華池。據說可觀前數十萬年,亦可觀後數十萬年三界之事。”

子闌笑道,“莫非與第七天的妙華鏡相似?”

胭脂冷笑道,“妙華鏡豈能與這萬華池相提並論,且僅能將凡世之事一觀罷了。這萬華池內,人神仙鬼,但凡存於世間的,萬事萬物皆能通曉。”頓了一頓,又道,“不過能隨心操縱這萬華池者,僅老君一人而已。旁人便是道法通天,亦只能觀其一隅。”

子闌環伺一圈,見著一旁墻上掛著一柄寶劍,便又問道,“這劍是?”

“寒水劍。”胭脂眼波一轉,微笑道。

又見香案上一面鏡子,乃問道,“這鏡子?”

“昆侖鏡。”

最後指著白玉瓷瓶問道,“這瓶子是?”

“羊脂玉凈瓶。”

子闌嘆道,“皆是不得了的法寶,今日真是開眼了。”

胭脂笑道,“老君的法寶豈止這些,你沒見過的多的是。”

子闌搖頭嘆了一嘆,“這老君,委實厚此薄彼。你不過比我早生了幾百年,便能隨侍老君身側,掌管兜率宮。我便只能拜那女人為師,住在錦瑟島。人比人,氣死人!”說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胭脂微微一笑,了然地搖搖頭,“錦瑟島不好麽?那處可是三十三天最重要之處,守著歸元池,可是無上功德。”

“我就不懂,那歸元池有什麽好守的。”

胭脂斂了笑意,緩緩道,“昔日白淺上神方至那島上,便將落伽山改名為錦瑟島。你可知為何?”

“為何?”

“因為悔。”

“悔?”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了然了一切,往事卻不可追。追悔莫及。”

“因此方才改為了錦瑟島?”

“正是。”

子闌頓了一頓,蹙眉道,“那歸元池呢?”

“說起歸元池,便不得不說起重生之事。”胭脂淺淺地望向他,“你可知自己已死過一回?”

“知道,”子闌淡淡道,“說是我自神魔大戰之時死去,死後卻於這三十三重天重生。”

“我亦是重生之人,”胭脂蹙眉道,“神魔大戰前便已死去。”頓了一頓,又道,“你不覺得奇怪麽,為何有的人死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有的人卻可在這離恨天上重生?”

子闌略思索了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是何緣故?”

胭脂低頭望著萬華池盈盈的水波,淡淡道,“明明兩情相悅,卻因天意不得相守,就此死別……這番情意天意固不憐,但若散於凡世或天上,皆是一番難以紓解的癡與憾。浩浩蒼天雖大,卻難裝下這無邊的怨愁之思。是以,天不見憐之人,老君發宏願憐之,以保天之穩固。三界之內所有兩情相悅卻不得相守的癡男怨女魂歸之處,便是這三十三重天雲海下無邊的碧海。於那碧海之內輾轉一段時日,老君再於歸元池之中渡之,便可覆生。乃至魂飛魄散者,老君於池中以昆侖鏡重將魂魄結好,待歸元池中映出那人生前的模樣,不久便能重生了。歸元,歸元,便是元神回歸之意。如今你可知曉了這歸元池的要緊了?”

“等等……”子闌頓了一頓,“照你的意思,能於離恨天重生之人,皆是生前不能相守的癡男怨女?”

胭脂默默點了點頭。

子闌嘴角一扯,“我應當不在此列罷?”

胭脂默默望著他,暗暗嘆了一口氣。

“你看,我左瞧右瞧都和風月不沾邊,不像是耽於情愛之人。”他笑道,“一定是弄錯了。”

胭脂不答,只冷冷道,“你尚不知你師父白淺上神之事,總歸今日老君叫我掌著兜率宮,便與你使一回這萬華池,教你知曉知曉白淺上神之事,也好。”

言罷,她雙手結印,與池邊盤膝坐下,微微閉目。

須臾,那清澈見底的水波之間蕩漾起陣陣波紋,漸漸泛起點點光亮來。

“我修為有限,只可見十萬年前之事,不過也算夠了。”她睜開眼來,“一切謎團便在這池中,你可看仔細了。”

子闌於她身側坐了,垂目瞧去,陣陣往事飛快地閃過。

他見著他與白淺一道上昆侖虛拜那個叫墨淵的上神為師,白淺不情不願地做了師弟,卻得了墨淵新得的法器玉清昆侖扇,又見著他孤身一人往龍潭虎穴之中救她出來,替她擋了三道天雷,見著他於若水河畔生祭了東皇鐘。她盜走他的仙身回青丘,以青丘狐族的心頭血養著他的仙身,一等就是七萬年。卻又見著她歷情劫飛升上神,卻在他甦醒之際嫁作他□□。

“她怎麽這麽蠢?!”子闌指著水池憤憤難平,“我雖全不記得了,卻反看得更清楚。她這般付出,竟以為單單是師徒之情?!這世間竟有她這麽蠢的人?!”

胭脂淡淡一笑,卻不答話。

“那之後呢?”子闌悻悻道,“她既已嫁人,一切便當塵埃落定,各安天命了罷?師父又為何會死?”

胭脂略略一指,那池中一閃,往事繼續。

他見著墨淵與她一道破了星光結界,見著半個昆侖虛化為焦土,他將濁息吸去,如何都化不了,終是下凡歷百世輪回。她於九重天上擔心,卻被小心翼翼地瞞著。直到一年後她婚變,亦不知他已於塵世之中輾轉了多少世。識破騙局之後,她奔往凡間,卻只來得及與他在那一世死別。之後她隨著他在凡世沈浮了千載。百世已滿,功德亦滿,他卻歸不得位。她拼著眼睛不要,亦要尋他。終是被她尋著。他歸位之際,卻已是神魔大戰之時。他為保四海平安殫精竭慮,她卻因魔之花的作用一步步將他的計劃拖入泥澤之中。萬仙陣內他遇險,她舍命相救。戰爭贏了,她卻一點點走向衰竭。他為救她,舍了最寶貴之物。她雖活了下來,他卻於若水河隕落。

子闌看罷,擦了擦臉頰,紅著一雙眼睛,微微嘆道,“難怪她整夜整夜難以入眠。”

胭脂默了一默,緩緩道,“這世間的生離死別,大抵便是如此。留下來的那個,才最痛苦。”她翻開手中那一疊寫滿字的紙張,“如此,你可明白了?”

“尚有一事不明。”子闌接過那疊紙,蹙眉道,“她既已與師父有了生死之約,又為何會成為天後?據我所知,那天君如今還在,她如何又上了離恨天?”

胭脂默默點了點池水,那池水一晃。

“之後的事,你自己看罷。”

她自沈睡之中醒來,便忘了一切。

那個自稱是她侄女的女仙白鳳九日日皆要與她一碗涼水,日日皆要親眼見著她飲下方才罷休。她問起,鳳九只說,這涼水乃是與她治病之物,必得飲一千年方才能斷。

她問起這藥水的來歷,鳳九只道是寒月芙蕖清晨的露水。

她醒後,便不大躺得慣,總愛往外跑。

既已知曉寒月芙蕖之名,她便時常跑去瞧。

那日她又去瞧那寒月芙蕖,卻不想聽見不遠處幾位仙娥閑聊。

不知是哪一宮的仙娥,聲調甚是不忿,說她臉皮甚厚,全不知感恩。這寒月芙蕖乃是天宮之物,她說要就要,欠著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以後看她拿什麽來還。太子殿下即將繼任天君,要歷八十一道荒火、九道天雷的天劫,如今他修為折損,看來極危險雲雲。

她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正欲上去與那仙娥理論,卻又生生頓住。

她白淺一向無功不受祿,不受旁人施舍。此物已於沈睡之中毫無知覺地飲了百年,這人情既已欠下,總要還清。她正欲回太晨宮,卻不經意間瞥見了不遠處一個玄衣人正與人答話。

她見著那身影甚是熟悉,似有什麽自腦中躍出一般,便不由自主地奔了過去。

那人見著她,似有些驚訝,下一瞬神色甚是覆雜,轉身欲走,卻被她攔住了去路。

她看他的眼神之中似夾雜著連她自己亦不懂的情愫,似在瞧他,又似透過他看著另一人。那張臉極熟悉,卻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多看一眼,便有眼淚湧起。她由是知曉這人定與她有些關聯。

正在糾結之時,一個半大的孩子向她奔來,抱著著她的腿喚她“娘親”,邊叫邊嚎啕大哭。

她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那人沈默良久,喚她“淺淺”。

她雖覺著此人熟悉,身體卻於他靠近之時本能地將他一把推開。

那人被她一推,似了然了什麽,只在不遠處站著,不再靠近。

不久鳳九與東華趕到,方才替她解了圍。

折顏帶了青丘的人來太晨宮,她回來之時,便將此事與他們說了一遍,卻換來他們一陣死寂。

她問,那個孩子為何叫她娘親,她是否真是那孩子的娘。

她的父母兄長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卻已了然了幾分。

又問那個玄衣人是何人,和那孩子可有關系。

狐後只得據實以答。

她蹙眉問,她竟不知自己尚未與人成婚便已有了孩子。

狐後只道,那孩子乃是她當年歷情劫之時所生,雖確與太子定下過婚約,然與孩子並無多少日子在一處。只未提及他們當年大婚並離異之事。

她又問了太子即位之事,覺得甚是蹊蹺:太子既是太子,自有修為應付天劫方才可即位。因何會有危險。

狐後只得與她道,太子之前為了令他兄長盡快甦醒,損了四萬年修為。是以這番即位修為不夠,兇險萬分。

她默了一默,似想了許久,方才說道,她尚要在九重天上待上許久,又確是孩子的母親,既是他即位要歷劫,便陪他歷一回,荒火與天雷減半,當能安然渡過。她固記不得前事,也對太子與孩子毫無感覺,這番便算還了欠下他們的人情。待時限一到,無需再喝那水,便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不相欠,也免得再做糾纏。

狐後只道,若要陪著一道歷這劫,便須擔下天後之名。

她笑答,這有何難,不過是掛名而已,也不會真與他做夫妻。他若要對外擺恩愛夫妻的樣子,她也樂得遂他的意。總歸時限一到,便兩清了。

眾人見她如此篤定,勸她多考慮考慮,她卻說無功不受祿,不欲再無端受人施舍,若不答應,便不再喝那水。

眾人無奈,只得依她所言。

狐帝自殿內出來之時仰天長嘆,普天之下,她果真只對一人惟命是從。那人不在,便再沒人能制住她的性子。

夜華得知她的意思,默了半晌,終是答應下來。

縱使她只是為了還他人情,縱使她只是將他看作那人的替身,縱使一切皆是虛幻,只要她還在身旁,便是只能做一對掛名夫婦,只要她能好好的活著,他亦無他求。

一個月後,他與她歷了八十一道荒火、九道天雷的天劫,正式成為天君天後,白辰被封為太子。

那之後的四百餘年裏,天君再無所出,無人知是何故。

四百餘年後,疊風飛升上神,斬開明獸一首,正式成為昆侖虛主人。

昆侖虛易主,天下震動。

昆侖虛南淵結界碎裂,玉清昆侖扇得了機會,飛至天宮,被白淺得回,借她元神之力破除封印,卻難以為繼。她趁著三清梵音法會之際,求得太上老君相助,方才得回全部記憶。

“我還有一事不明。”子闌看罷,蹙眉道,“我已知曉白淺上神對我的態度是何緣故,左不過是她瞧見我,便想起我已覆活,師父卻依然回不來,心頭難受罷了。只有一點尚不明了。”

“說來聽聽。”

“老君向來不打誑語,自然不會誆她。因何我已覆活了萬年有餘,墨淵上神卻至今尚未歸來?”

“你也好,我也好,皆是正常死亡。”胭脂緩緩道,“我本是翼族女子,與天族本不容。老君憐我,重生之時便令我托生天族,還令我暫掌了兜率宮,賜號散花天女。而你,”她頓了頓,“你捐軀那日,魂魄被玉清昆侖扇擅自攝取,白淺上神尚不知曉此事。待玉清昆侖扇封印解除,便於這離恨天上將你的魂魄交與了老君。你魂魄完好,自然重生也快。”

“那墨淵上神是怎麽回事?”子闌納悶道。

“你我皆是正常死亡,是以重生亦無甚難度。”胭脂微嘆道,“而墨淵上神卻是灰飛煙滅。當日他在若水河召來天降五火。這天降五火乃是菩提劫火、紅蓮業火、琉璃凈火,南明離火以及九天玄火。普通品階稍低的神仙單單碰上一種也要化作飛灰。當年母神便是就著菩提劫火與琉璃凈火一道煉了補四極天柱之石。他當日硬受了這五火焚身,仙身瞬間便化為了灰燼,元神亦化為飛灰。這比魂魄被東皇鐘震碎更難。老君說他神識早已歸於混沌,絲絲魂魄亦散在碧海之中的各處無從找尋。白淺上神日日守著歸元池,見著多少人自那處重生,卻只有墨淵上神一人卻從未……”

“原來如此,”子闌沈沈嘆道,“難怪當日白淺上神身上的捆仙索先行解開,星光結界隨後方才碎裂。原是墨淵上神先於東皇鐘碎片被五火消滅……誰又能想到墨淵上神雖先行泯滅,卻撐著身形不散。東皇鐘碎片卻真正被燒得一絲不剩。星光結界,至死方休,究竟是誰勝了……”

“誰勝誰負,爭論這一切又有何意義?”胭脂緩緩道,“老君閉關前與我道,若你看罷知曉了來龍去脈,亦知曉了與白淺上神的淵源,便要我將此物交與你。”她起得身來,步向那方香案,自墻上取下那柄劍,遞給他。

“這寒水劍乃是靈寶天尊贈於師父的,我怎敢收?!”子闌叫道,“且這劍不是丟了麽,因何卻在老君這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謂三清,用則分三,本則常一。這樣說,你可懂了?”

“你的意思是……三清本質上是同一人?”

胭脂點點頭,“本質上便是‘道’本身。用則分三,大多數時候,三清仍以三人之形示人。是以,寒水劍雖是靈寶天尊所贈,卻是老君假手。收回之後,白淺上神曾與老君道,她不可再持寒水劍。若有一日,你明了了其中曲折,真心實意願將她當做師父,便將此劍贈與你。”

子闌聽罷訕訕地接過,極慎重地握緊,“這等法器,我自當好好施用,好好修煉,定不負師父期望。”

自承明殿內出來,行至兜率宮門前之時,子闌與胭脂又遇上了方才睡醒的青牛童子。

見他手持寒水劍,青牛童子了然地打著哈哈,“看來,你是知曉前因後果了。”接著卻嘆了一嘆,“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麽?”子闌蹙眉道。

“可惜你雖得了這法器,卻無教你之人。”青牛童子撇嘴道,“白淺上神已然心如死灰,斷不會有心情教你劍訣的。”

“你怎知她不會教我?!”子闌不悅道,“總歸墨淵上神歸來之日,她定會教我。”

“哈哈哈哈……”青牛童子大笑道,“你還在做白日夢呢!墨淵上神被玉清昆侖扇攝去的最後一魂一魄歸來,到如今已萬年有餘。若果真能重生,魂魄既已聚齊,又何須等這許多年?墨淵上神是神形俱滅,老君也無法可想,不過是為了給白淺上神一絲希望,方才與她撒下這彌天大謊。以免她精神崩潰,覆再尋死,抑或入魔。你當真以為灰飛煙滅之人能重生?別開玩笑了!”

話未說完,胭脂便沖青牛童子頻頻使眼色,奈何童子毫不在意。待他發覺身後有人,轉過身去,看清白淺那身雪白的衣衫之時,已失了人色。

她手中的酒壺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啦,大約還有三四小節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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