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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留醉 之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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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淺於澤之畔坐著,百無聊賴地看著暮□□臨,大營之內一片燈火輝煌。

眾人散後,墨淵又與東華相談甚久,也不知他們在商議什麽。令羽自大帳出來,她隨手拉住他的衣角。令羽嘆了一口氣,只道,“定是安排偷襲的時間和人選罷。此事乃是機密,行動當日方會開啟,告知我們的。”

“提前確定的話,會走漏消息?”

“是保險起見。”令羽笑道,“畢竟大戰之時,雙方都難免會有細作,想占得先機。”

白淺點點頭,令羽拍拍她的肩,便自去了。

她原想,東華帝君與墨淵做事向來縝密,後日偷襲之事,定是萬無一失。哪知連宋帶兵前去,不僅損兵折將,還差點陷在那處,堪堪是墨淵親自帶兵,方才救了回來。帳內帳外,流言四起,說此計乃是東華帝君親自設下,臨時方點齊的人馬與將領,魔族就那般神通廣大料事如神?

東華據說為了平息流言,乃又設一計,且提前將一切寫好,放在匣內,派專人看著大帳。不日之後,再度被魔族捷足先登。

帳內商討完畢,墨淵只提了看守大帳的士兵詢問。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白淺卻覺著墨淵之後的神色,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傷痛悄然暈開,潛入他的眉間,無聲無息地化去。她不懂那是什麽,又似覺著他的背影在燈火搖曳的帳內影影綽綽,明明和當年一般挺直,卻又那般寂寞。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邊,一步不離。

她回至帳內,沈入夢鄉,卻又記不起……做了一個怎樣的夢。

戰事一直不順,天族與魔族互有勝負,魔族略占著上風。

青丘與比翼鳥族的援兵不日將至,因離得遠些,須著人前往迎接,以防魔族半途攔截。墨淵與東華商議,共分三路前去,每路各兩萬人。白淺與令羽領右路,往迎青丘之兵。東華與連宋領左路,乃迎比翼鳥族之眾。墨淵獨領中路,於左右策應,輻射三方,見機行事,以防魔族突襲,其餘諸將並力守營。又計議當日出發之時再行分派。

計議已定,東華將計劃寫下,裝入錦囊之中,放入大帳的匣內,又趁墨淵不註意,默默於匣面施了個訣。只要有人開啟此匣,便能知曉是何人所為。

墨淵見著他如此,微蹙起眉,並不言語。東華去後,他擡手將那法訣撤去。

夜涼如水,月色幽暗不明,四下萬籟俱寂,只剩巡夜的腳步聲和帳內的更漏的滴答聲。大帳外守衛重重,兵戟森森,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子時剛過一刻,帳內一陣輕煙散過,一個人影漸漸顯出身形,見帳內無人,疾步走向錦匣,一把掀開蓋子,將錦囊內的計劃掃了一遍,旋即將物品覆歸原位,化為輕煙而去。待那人去後,角落裏墨淵顯出身形,望著那人的背影,眸色黯然。擡手將東華所下之訣覆又施於匣上,方才將身影沈入重重夜色裏,一動也不動。

翌日天明,墨淵升了大帳,東華將錦匣開啟,分派完畢,便著各將點兵齊出。長衫因見墨淵獨領中路,無論如何都不放心,央了半晌,希望與他同去。墨淵見他盛意拳拳,待不答應,他竟跪地以求,其餘弟子俱請同往。他默了半晌,終是答應了。

白淺與令羽各自帶了一萬兵,合兵一處,往淵而來。那淵乃是與青丘軍的匯合之處,距天族大營說近也不近,單程亦須大半日。

方出大營不遠,令羽便跨坐在馬上在一旁揉著眼睛念叨,“也不知怎的,方才開始,這右眼就一直跳。”

白淺側頭去瞧,果見他右眼跳個不停,不禁笑道,“可是這宿寒侵體的緣故?”

“不知。”令羽蹙眉道,“但願此次一切順利才好。這大戰還未打響,我們已經幾次棋差一招,折損不少。青丘和比翼鳥族的援兵乃是生力軍,正好振奮我軍士氣。”

“放心,此次我青丘四帝盡出,領頭的便是我大哥。”白淺微笑道,“他們個個都是上神,法力高強,不懼他魔族。”

“我倒頗好奇,你是如何說服你兄長們的,”令羽笑道,“你知曉我最是仰慕狐帝,當年我違了師命與你一道去青丘,陷在翼界。結果不止未曾見著狐帝和你口中的孫子輩,還連累師父獨闖大紫明宮將咱們救回來。”

“說到大紫明宮,九師兄可不知,我也殺去過大紫明宮的。”白淺拽了拽韁繩,似懷念般笑道,“當年玄女盜走師父仙體,我往那處也是一番廝殺,血濺三尺,好歹將師父仙體安然無恙地帶了回來。”

“此事師父可知曉?”

“何須師父知曉。”她微嘆道,“折顏當年告訴師父我用心頭血保他仙身,我便覺著不妥。想師父對我恩重如山,區區心頭血,算得了什麽。只怕師父聽了,要不自在。”

“你啊,枉自跟著師父這麽多年,天上凡間,一步不離。師父的為人,你還不了解?”令羽蹙眉道,“他雖看上去不茍言笑,且少言寡語,但最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折顏上神亦非多嘴多舌之輩。想是師父疑惑仙體不在無妄海卻在你青丘,且那般完好,自然和你脫不了幹系,方才問起折顏上神。折顏上神據實回答而已。師父嘴上不說,全記在心裏呢。我聽大師兄說起你大婚之時,天宮差了三殿下來問師父是否願替太子為你迎親。諸位師兄都認為於禮不合,以為師父定然不會答應。哪知師父即刻便應了,半分猶豫都沒有。若師父果真不曾將你為他所做之事放在心上,以他對你……又怎會同意?你也真是,你為師父所做的一切,若不讓他知曉,他又怎能知曉在你心中他的分量?”

“你說的也有道理。”白淺嘆了一口氣,覆又笑了,“說起來,如此同九師兄一道出去,仿佛又回到了七萬年前師父罰抄沖虛真經的時候。”

“話說回來,你究竟是如何說服你幾位兄長的?”令羽笑問。

“還能如何?”她笑道,“哭字訣唄。”

令羽聽了,笑著搖搖頭。

他們兩人一路聊,一路行來,倒也行得甚快。方過午後,便已至淵。白玄領著三位弟弟已在兩山之間的開闊處等了許久。白淺見著幾位兄長,便興高采烈地奔了過去,方欲開口,白真便道,“有話路上再說,時間緊迫。”

她點點頭,與令羽介紹了四位兄長,令羽一一見禮。見無魔族攪擾,便順利合兵一處,一同望澤大營而來。白真一路行來,一路與白淺令羽說起此路援兵的狀況。又說起此行過於順利,頗不尋常。

令羽聽得白真此言,蹙眉尋思,青丘五帝盡出,魔族竟毫無動靜,任由他們合兵一處,於情於理,都不尋常。一面又思忖,天族兵出三路,此一路如此順利,莫非另外兩路遇險?那兩路是帝君與三殿下統領的左路,與師父統領的中路。思及此處,便有些心急。

然則軍令如山,便是再急,也不得擅離職守。他忽而覺得氣悶不已,方才的興奮勁頓時無影無蹤。

白淺瞥見他面色沈了幾分,便問了一問。

令羽素知白淺最是個沖動的性子,若她聽得此話,無論有事無事,定會即刻前去。如此有違軍令,終是不妥。便搖搖頭,並未說破。

白淺見令羽如此神色,已有幾分留心。

待到行至大營,與央錯接洽畢,白淺方知帝君與連宋那一路還未至。白淺正欲攜了四位兄長前去安頓青丘軍,便見著不遠處一個天族士兵渾身是血跌跌滾滾地沖過來,見著白淺央錯令羽並白真等人,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嘴裏只道,“救命!”

央錯大叫,“出了何事,快說!”

“墨淵上神所領中軍在冢遂山下被困!魔族有三位魔君,約莫有十萬人之眾!上神與長衫上仙獨木難支!小仙方才九死一生殺出重圍!請諸位盡快馳援!”

白淺一聽,只覺耳邊嗡的一聲,眼前一黑。令羽見狀趕緊扶住,急問道,“目下上神還剩多少人馬?”

“不足一萬人!”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白淺青衣一閃,倏然飛身而起,在眾人的疾呼聲中,疾飛而去。

令羽見著白淺如此,旋即向周圍諸仙一拱手,“十七最是沖動,此去恐有不妥,我隨她一道去!”

“我也去看看!”白真道。他轉過身,兩人默契地一點頭,飛身而去。

待兩人去後,白玄見著方才報訊的士兵,卻蹙起了眉,走近他身前細細查看了一圈,忽而一笑,“所謂關心則亂,果真如此。”

折顏聽見外面吵嚷,方自大帳內出來便見著這一幕,指著那士兵問白玄,“此是何人?因何全身無半點傷痕,衣甲上卻血跡斑斑?”

央錯聽著這話,一楞,“上神是說,這士兵並未受傷?”

白玄笑道,“九死一生竟能毫發無傷,只怕是墨淵本尊也未必能如此。我竟不知你天族之兵如此神勇,只怕以一敵百也無不可,早知如此,又何須我青丘出兵?”

央錯大驚失色,“這麽說,這士兵所言有詐?!”

“何止有詐!”折顏道,“你們竟未發現他中了魔族的攝魂術?”

“攝魂術?”央錯頗摸不著頭腦,“何為攝魂術,請上神指教。”

“上次神魔大戰之時,魔族的統帥為魔尊季仲。他極善禦魂之術。此術能看透人心,甚至能無聲無息地潛入對方的夢境。他膝下二子一女,雖未學成此術,卻各有所長。長子湯谷,座下兇獸窫窳,善潛魂術。次子湍峳,座下瑞獸螣蛇,善移魂術。三女妺冉,座下兇獸獓因,善攝魂術。這魔族公主的攝魂術於百萬軍中亦可施展,攝取對方神智,為所欲為。然則此術一大弊端,便是難以長時間施展。而二皇子湍峳的移魂術,因借著植入對方體內的魔之花,便可棲身於對方體內,無知無覺地操縱,只要魔之花花開不謝,便可無限時施展。”折顏緩緩道來,“此人中了公主的攝魂術,所言必虛。”

“現下怎麽辦?”央錯蹙眉道,“帝君他們還未至,上神那處恐是請君入甕的圈套啊!”

“圈套又如何?”白玄笑道,“莫非大皇子要袖手旁觀?”

“明知是圈套,去則兇多吉少,上神,要拿著天族士兵性命兒戲麽?”

“罷了。”白奕嘆道,“如今合兵一處,青丘有十萬眾,天族統共不過十來萬。墨淵領去兩萬,東華領去兩萬,算上令羽和小五領回的兩萬人,只怕如今大營不到十萬人。墨淵與東華這兩路,恐怕皆已遇險。為今之計,當率兵接應兩處,方是正理。不過魔族想來定能料到我們如此應對,若大軍齊出,則正好中了魔族調虎離山之計。是以,大營由大皇子留守,我與大哥各帶五萬青丘兵前去支援這兩路。大哥往右路東華處接應,我自帶五萬人去中路。”

“上神如此安排甚好。”央錯微笑道,“若大營空虛,則須防著魔族襲營,斷了幾方退路。如此甚為妥當,只是有勞兩位上神了。”說罷拱手施禮。

白玄笑道,“大皇子所慮不無道理,極是周詳。只是這看人的眼光頗為不佳,今後尚需歷練。”

言罷,便與白奕一道離去,方走出數步,不想背後折顏卻沈思道,“以我看來,中路當最為兇險。我也一同去,以防萬一。”

是以,白奕與折顏一道往冢遂山而去,白玄則帶了人馬望東路而去。

令羽趕到冢遂山之時,已是子夜時分。

尚未飛至戰地,極遠處便聽得喊殺聲動地而來,饒是已歷的大小戰役不少,他亦難以不被這驚天動地的聲響所動,不禁大驚失色。

白真在一旁只道,“天色已晚,目力不足,他們是在挑燈夜戰麽?”

“我們來得稍晚,也不知十七如何了。”令羽蹙眉道,“只怕她一時沖動克制不住,玉清昆侖扇要大開殺戒,嗜殺飲血了。”

白真沈下臉,只道,“也不知戰況如何,且看情形再說。”

令羽聞言,默了一默,心下一陣翻騰,卻是因著墨淵。他與師父自若水一別,七萬餘年未見。後來聽師兄弟們補充,知曉師父後來為大義所行之舉,又是敬佩,又是悲痛,不能自已。他在凡間與墨淵雖無師徒之緣,卻也隨著他叱咤風雲數百載,最終卻又在戰場死別。記起那場戰事,他心下一陣緊縮,似連呼吸亦不能了。

“嗯?那是——”

令羽正凝神沈思,忽而聽得身旁白真疑惑的聲音,不禁低聲問道。“上神,怎麽了?”

“你快看!”白真蹙眉向前方一指。

令羽順著那方向望過去,登時楞住。

一個巨大的淡藍色光圈在不遠處照亮了四方天地。那光圈之巨,極遠處望去,亦難以辨清邊界。淡淡的藍色於夜空下極是柔和,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那光圈之上,似有兵戈相交之相,喊殺之聲亦自那處傳來。

“上神,那是……?!”他側頭急問。

“我亦不曾親見過。”白真蹙眉道,“只隱約聽父親說起,當年父神曾使出過一個極高深的法訣。那法訣共分兩重,輝映乾坤,極是壯觀。莫非便是……”

令羽聞得,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登時便飛至那處。

待好不容易降下雲頭,落於那法陣之上,令羽卻不禁目瞪口呆。

方才聞得那傳訊之人言說墨淵所率中軍悉數被十萬大軍圍困,只剩不到萬人,以戰況來看,魔族當是碾壓之勢,難怪白淺聽著之後想也不想,便飛身離去。他亦憂心忡忡,恨不得即刻來此。

只是如今的形勢,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那陣內戰局因光圈之故盡收眼底,一覽無遺。白衣的天族與黑衣的魔族雖確然戰得難分難解,卻並非一邊倒之勢,細看之下,魔族非但沒有占據優勢,反倒被天族壓了一頭。

令羽不及細想,已一劍蕩開十數人的偷襲,正在他驚訝於這一揮之力竟能大至如斯之時,已一眼瞥見長衫在不遠處大殺四方。他一柄長劍寒光閃閃,赫赫生風,擡手過處,魔族血透重甲。他亦已瞥見了令羽,便一路殺將過來,竟是無人能擋。

“九師弟!”長衫一劍砍倒一人,沖了過來,一面奔,一面喊,“你來做什麽?!”

令羽一面使著劍訣,砍倒一片,一面與他喊道,“師父呢?!”

“師父在法訣中心!”長衫沖至他身畔,回頭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我們方才迎了青丘軍回營,聽到線報,說中軍被困,”令羽道,“十七聽見這邊戰況不利,放心不下,頃刻便獨個跑來。我與白真上神放心不下,一同前來相助!”

長衫聽了此話,頓了一刻,只道,“你們中計了!”

“此話怎講!?”

“你看見這法陣了罷?”長衫一面展劍砍殺,一面道,“這是師父所施‘一氣混元昊天訣’,此為坤訣,以地為媒,此陣入得出不得,但利己方!方才你應已發現,於此陣之內,劍訣較素日威力提升何止十倍!是以,自短兵相接至今,我軍雖人數稍劣,卻一路一邊倒般壓制著魔族!”

“魔族……魔族不是有十萬眾麽?!”令羽慌道。

“不過五萬餘人,何來十萬眾!”長衫笑道,“且這五萬之兵,方今已不足萬餘。何須你們慌亂至此!”

令羽聽了細細一想,頓覺不對,“二師兄,只怕大營之後還有援兵,魔族誆來援兵同至,恐是請君入甕之計!”

長衫頓了一頓,側首與他道,“事不宜遲,九師弟,你速去尋師父!我見師父胸有成竹,想來定有計較!”

“是!”

令羽尚未尋到墨淵,便見著白淺一身青衣於不遠處時隱時現,玉清昆侖扇一舞,掃倒一大片,頃刻間蕩平面前數十人,血光飛濺。

“十七!”

白淺聽得是令羽的聲音,側過頭去瞧,果見著令羽正向她趕來,“九師兄,你也來了!”

“一言難盡,且先尋著師父再說!”令羽急道。

“好!”

白淺祭出昆侖扇,循著扇子一躍而起,朝陣中飛去。令羽執著長劍一路相隨,劍氣劃出陣陣耀目的銀光,一路砍殺過去,無人能擋。

白淺遠遠地望見他時,他正禦著軒轅劍,方圓百丈之內,劍氣升騰翻湧,淩厲無匹,單單靠近便割得衣衫碎裂,無人可以近身。

令羽見著如此,一把拉住欲沖過去的白淺,急道,“十七,你瘋了!軒轅劍此刻劍氣太盛,接近不得!”

“我們也不行?!”

“任誰都不行!”令羽凝眸道,“我自跟著師父以來,從未見過何時軒轅劍劍氣如此之戾……還有這昊天訣,更是聞所未聞。”

“昊天訣?!”

“方才二師兄說與我聽的,怎麽,你先至,卻未見著二師兄?”

“未曾。我也方才入陣不久。”白淺疾聲道,“昊天訣是怎麽回事?”

令羽只得將白真與長衫所言覆又說了一遍,末了,蹙眉道,“師父此番行事,頗不尋常。”

白淺回首去看墨淵,只見著他垂目而立,一手持著軒轅劍,一手持著訣,面色如常。思及方才令羽所言,這法陣如此廣闊,威力如此之大,想來定是極高深的術法。出兵前他連日於藏經閣內冥思苦想,如此看來,莫非此陣便是其中之一?然則她亦知術法越是高深,威力越是驚人,消耗便越是巨大。折顏當日說墨淵如今已非當年可比,能有昔年的六成便是萬幸。又說要他不可妄動分毫。此法訣固然威力甚巨,然則這般長時間相持,耗損定然非同一般。思及此處,便變了面色。

要減輕他的負累,便須盡快結束一切,縱然此刻與己方形勢大好,亦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忽而縱身而出,將昆侖扇倏然祭出,於扇子盤旋之際,默默使出第九層扇訣。扇子在空中盤旋不去,一震之下,如排山巨浪一般,一線耀目的金光閃過,數十人頃刻間化為飛灰。

令羽從未見過昆侖扇如此施為,驚得目瞪口呆,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亦執劍盡力殺敵,凜凜劍光如炬,劍氣如虹,升騰不歇。

不多時,陣內所餘魔族幾已悉數蕩平,白奕與折顏領著五萬青丘之眾亦已趕到,與陣內天族合兵一處。清點之下,折損甚少。

折顏黑著一張臉尋見墨淵之時,他尚未收回法訣,軒轅劍插在腳邊的地上,一手扶著劍柄,面色微白,神色卻似如常。折顏盯著他,緩緩道,“如今你出息了,父神的昊天訣你能眼也不眨地施了幾個時辰。”頓了頓,又低聲道,“可還撐得住?”

“無妨。”他淡淡道,“你帶了多少人來?”

“五萬人,”折顏低聲道,“你打的什麽主意?莫非——”

“正是。”他擡首望向天際,“來了。”

折顏方欲問下去,卻只聽得不遠處一陣慘叫聲響起。定睛一看,周圍黑壓壓一片魔族軍不知從何而來,為首的乃是炎之魔君,蒼之魔君與褐之魔君分列左右。

炎之魔君持著一柄赤紅色的長劍,笑道,“圍起來!一個都不得放走!”回首見著墨淵,又道,“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這法訣縱然厲害,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只能防著腳下,卻防不了空中。”

折顏蹙眉一看,天邊一股巨風卷著滾滾黑雲遮天蔽日而來。行至近處,方看清那是何物,不禁大驚失色,“幽冥瘴氣?!”

“不錯!”炎之魔君款款而來,笑容可掬,“此物一旦沾著,仙身便即化為煙塵,於天族最是受用。我魔族常年浸染,水火不侵。墨淵,你倒要如何應對?”

折顏尚未回過神來,卻見墨淵神色一凜,手中飛快地結了一個印,口中念念不絕,末了,雙手撐向天際,一張巨大的仙障閃著耀眼的藍光自頭頂撐起,將那黑壓壓一片瘴氣阻隔在外。那仙障似一個巨大的□□,於夜空之間緩緩旋轉變幻,流光四溢。

仙障與法訣,一在天,一在地,於天地間相映生輝,流光溢彩,波瀾壯闊。

折顏卻變了臉色,“墨淵,你不要命了!”

“權宜之計。”

“你究竟打的什麽算盤?!”

他微微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須先撐過這一輪,方見分曉。”

“只怕你撐不到那個時候!”折顏沈著臉道,“我早該想到你拿著那本書定不會只研究陣法!這昊天訣固然厲害,可解一時之困,然則對施訣者的反噬也不是等閑的!”說著向空中望了一望,蹙眉道,“這瘴氣上一回讓父神那一路軍吃了大虧,今日又輪到你來受,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子承父業!你這狀況,恐怕撐不了多久,乾訣便要散了。到時瘴氣下來,縱然還有坤訣在,我們也是全軍覆沒!你到底……”

話音未落,三位魔君已一同向墨淵攻了過來。為首的炎之魔君更不答話,擡手便是一劍揮來,那劍氣夾雜著菩提劫火撲面而來,兇猛炙烈,似欲焚盡一切。

墨淵因要支撐兩處仙障,無暇□□,見著這劍氣,微蹙起眉,正待擡手相抗,折顏卻道,“不可妄動分心!”瞬間於掌中化出伏羲琴,一撥之下,那劍氣便煙消雲散了。

墨淵擡眼望去,魔族此番人馬確然是碾壓之勢,想來第一場那五萬餘人當是棄子,待青丘援兵一至,試圖一網打盡。而他們的目標,也不言而喻。有坤訣在,人數優勢雖可化小,然則天族之兵鏖戰至今,業已疲憊。青丘之兵遠來尚不適應,短兵相接,勝負難以預料。而若自己不能撐到形勢逆轉之時,一旦乾訣化解,則必然全軍覆沒。是故三位魔君也不含糊,其餘皆不搭理,只管照著他一人攻來。看來,他們定有熟知這法訣之人在背後指點。

來不及細思,便見著折顏一人獨戰三大魔君。雖有法訣護持,依舊險象環生。蒼之魔君瞅準折顏疲於應付另外兩位魔君的空隙,銀槍一抖,大叫,“墨淵,上回輸給你,今次讓你瞧瞧厲害!”那銀槍劃出一道銀光,飛一般向他刺去。

墨淵劍眉一凜,握緊劍柄,方才□□,便聽得一個女聲高喊,“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合和我師父相提並論!”他一回頭,便見著白淺一身青衣飄然而至,堪堪降至他身前。“何須師父親自出手,單我一人便能收拾了你!”

蒼之魔君尚不及答話,她已一展玉清昆侖扇,擋下一擊。一去一回,幾個回合,魔君不止沒撿到半分便宜,還被玉清昆侖扇傷著好幾回。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會如此難纏,一時竟有些懼意。一旁炎之魔君見他勢頽,暗罵一句“沒用的東西”,一展手中長劍,召來兩重天火,火劍化為暗紅色,一劍揮向折顏,褐之魔君一柄劈山斧上瘴氣翻騰,也一並攻來。折顏見著,伏羲琴轉徽調,一撥之下,卸去半數劍氣與瘴氣,卻未得盡數擋下,只得騰身而起,堪堪避過。

墨淵見著,眉間輕蹙,軒轅劍一橫,便要出手,折顏回頭見著,喝道,“別輕舉妄動!”

這邊戰況焦灼,不遠處白真與白奕見著,亦深感憂慮。

“老四,這裏有我,你去看著小五。”白奕深思道,“墨淵撐著昊天訣,若有差池,不管天族還是我青丘,皆要化為齏粉了。”

另一頭長衫亦對令羽道,“九師弟,我在此撐著,你去陣中守著師父!這法訣於他甚難堅持,幾位魔君圍攻之下,他尚且要分心彼端,斷不能長久。”

令羽慨然道,“二師兄,你多加小心!”

是以白真與令羽也一並來至陣中。折顏與白真對付炎之魔君,令羽對付褐之魔君,白淺與蒼之魔君戰在一處。因折顏不可久持,是以他不久便退至墨淵身旁,環視三方戰況。墨淵則屏氣凝神,竭力持著昊天訣,似在靜待著何事。

炎之魔君一柄炎龍劍此刻已召出三味天火,白真持劍與他戰在一處,亦感炙熱過甚,光接近便難以忍受。墨淵見著,略一思忖,已有了對策。還未說出口,便見著炎之魔君一個斜刺,白真應對不及,被天火灼傷,退至一旁,炎之魔君瞅著這個空當,展劍便向墨淵刺來。折顏正欲相迎,卻聽他低聲道,“不可!”軒轅劍已劍氣升騰。

白淺在一旁瞥見,心急如焚,一扇將蒼之魔君震出十丈之外,便飛身而來,堪堪欲以昆侖扇去接炎龍劍。墨淵見著,不得已飛身而起,一把接住她的身子,一手劈向劍刃。那火劍被軒轅劍淩冽的劍氣震得晃了幾晃,墨淵趁勢將白淺帶至近前。

“師父,你沒事罷?!”她焦急的低語在耳畔響起。

他身形晃了一晃,胸中一口氣滯於心口,血氣翻湧,只得硬生生壓下,低聲道,“無礙。”他擡眼見炎之魔君卷土重來,向著白淺道,“十七,寒水劍可帶了?”

“帶了!”白淺心下一喜,墨淵一提醒,她便已有了對策。“師父放心,我有辦法!”

她一躍而起,左手握著昆侖扇,右手一展,召出寒水劍,那劍刃之上滴水凝冰的寒氣,召來冰雪從天而降。她執著劍,就著劍氣,躍入戰局,一招一式,皆是墨淵當日在落霞山上所授,招招淩厲無比。

折顏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半晌似笑非笑地回頭去瞧他,“小五何時得了這劍?這劍招怕也是你教她的,你在凡間之時也真是不得閑啊。”

“靈寶天尊的寒水劍。因我覺醒之故,便送與她防身。彼時她被封了法力,又有魔族追殺,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墨淵淡淡道,“此劍與炎之魔君的火劍倒正好相克,當是殺手鐧。”

他一眼瞥見白淺劍招雖流暢,那炎之魔君也不是吃素的,劍招狠辣,幾次三番都險些傷到她,便強行將胸口處的氣血壓下,沈聲與白淺道,“十七,聚氣凝神!”

白淺知他撐不了多久,只願早些結束此戰,難免心急之下劍招走樣,便落下了幾招。耳畔聽得他的聲音,心下忽而安定不少,便依他所言,屏息凝神,神智果真便清明了不少。

他扶著軒轅劍,見著她的劍招,徐徐道,“步移北鬥,顛倒乾坤!”

她聞言變招,蓮步輕移,旋身突刺。

“三花歸元,五氣排空!”

她收劍回招,凝神吐氣,將劍氣聚於劍端。

“丹桂吐蕊,青帝望月!”

她持劍疾刺,回身急轉,劍刃已聚齊瑞氣。

“兩儀三垣,鬥轉星移!”

她已運氣於劍端,其勢如虹,一擊而出,冰氣似巨浪一般向前急湧,她左手昆侖扇一展,唇角微微一笑,於那第九重扇訣秉持下,飛一般祭出,那冰氣猛地陡增十數倍,一劍一扇之下,炎之魔君劍上的火氣瞬間熄滅,周圍蒼之魔君與褐之魔君避之不及,被冰氣正面擊中,瞬間凍成冰塊,炎之魔君亦被凍傷。

白真令羽與折顏見著白淺此招,都頗有些傻眼。

白淺見著,喜不自勝,回過身來,奔至墨淵身旁,“師父,師父,你看到了罷?!”

“甚好。”他將軒轅劍插入腳邊,緊緊握住,面上依舊淡淡的,“當日所學,看來並未忘記。”

“那是!”

折顏轉頭去看戰場,雙方十萬餘人與這片廣闊之處鏖戰,勝負難分難解。這昊天訣已使得過久,再這樣下去,一旦乾訣因墨淵元神之力耗竭而消失,便是全軍覆沒了。

正在心急如焚,忽而聽得墨淵問道,“折顏,什麽時辰了?”

他凝眉道,“再過一刻,便是日出之時。”

他見著墨淵似松了一口氣般嘆道,“差不多該到了。”

正想問什麽到了,便見著一片黑壓壓的雲就著破曉時分的第一絲光亮自天邊急速飛來。飛得近了,方見著原是層層疊疊的比翼鳥眾展翅而來,至近處之時,便緩緩停下,就著一個節奏猛地扇動翅膀,那乾訣撐起的仙障外黑壓壓的一片瘴氣被翅膀帶起的疾風扇得飄飛不定,向著四面八方疾速散去,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收起乾訣!”折顏急道。

墨淵擡手結印,將乾訣收起,腳下已有些滯緩,只面色依然如故。

“比翼鳥族是從哪裏來的?”折顏不禁問道,“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他忽而一笑,道,“來了!”

折顏擡頭看去,就著天邊的一絲光亮,見著東華領著連宋一路飛馳而來,其勢如破竹,直向著法陣沖了進來。

待東華行至近處,墨淵方道,“你若再遲片刻,便是玉石俱焚了。”

“哼,”東華一挑眉,“我可是按著你說的時辰,半分也未曾耽誤。”見著被凍住的兩位魔君,並一位受傷之後退至遠處的炎之魔君,不禁嘲諷道,“我原以為三位魔君有多厲害,也不過如此。”回頭看向墨淵,“如今我與三皇子所帶兩萬眾,並比翼鳥眾十萬人,這十二萬人俱是生力軍,士氣正旺。魔族此番折在此處,剩下的是殺呢,還是勸降?”

“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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