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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友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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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友會師

薛璧無奈地扶了扶額,將修長的食指抵在唇上,示意許琢圭噤聲。

隨後拉起她比劃的那只手,引著她悄悄往門的方向走,和門外的人相互奔赴。

老話說的好,當你在偷聽門內的人,門內的人也在偷聽你,你偷聽的對象是門內的人,門內偷聽的對象是你,多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雙向偷聽。

門內安靜下來,最關心的就是門外的人。

有個少女道:“奇怪了,方才還有聲音的,現下怎麽什麽都聽不到了。”

男子作勢推開她:“起開,讓我來!”

正在這時,薛璧一把拉開廂房的門,立馬倒進來兩個人,一旁還立著兩個人,偷聽的攏共四個。

他一把拎起摔進門的少女,一腳踩著倒在地上的男子,分工明確。

謝瑛討好地笑:“謝謝薛哥!”

她的臉圓潤可愛,額心生了豎排的兩顆小小的朱砂痣,本就生得乖巧,此刻堆著討巧的笑,更讓人憐愛不已,責備不得。

魏春秋捶地抗議:“這是區別對待,是明晃晃的歧視!”

他生得其貌不揚,眼裂極寬,薄唇一抹,只額間一根掛著銅錢的松石抹額分外亮眼。

大魏有嘉雲盛世,是故大魏子民,多有懸掛嘉雲幣的習慣,但像這樣明晃晃掛在抹額上的,少之又少。

薛璧對他好言相勸:“滾。”

要論長相,四人中,還數是門外偷聽,依舊保持儀態端莊的一對男女最是好看。

其中的少女著硃磦闊袖上襦,一襲深縹齊胸裙,項上戴長命鎖銀項圈,頭梳高髻,後壓用一根結得很大的發帶,垂在耳邊像只兔子一樣。

她生得秀項延頸,皓質勝雪,一張臉施粉則太過,唇不點而朱,眉如翠羽,眼如橫波,微微蹙眉,略顯傲氣,卻看得人不住想要接近。

立於少女身側的男子看著弱冠之年,一身墨綠缺胯袍,領口處完全敞開,脖頸圍了一圈巾子,裏頭的內襯只露出來個領子。

他長發不束,只將頭發往後編起,露出一張表情戲謔的臉,高挺的鼻子兩邊是一對開扇極好看的丹鳳眼,眨動兩下,盡顯風流。

謝藪抱胸揶揄:“不是說好了今日我們幾人聚在一起,慶祝昔日的長安五俠客全員回歸麽?薛哥怎麽見色忘友?”

許琢圭一驚:“對不起,我不知道還有這回事……”登時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也難怪薛璧今日穿得這麽好看,原來是與人有約。

薛璧扯了扯她的袖子,解釋道:“沒有的事。”

謝瑛面露疑惑:“怎麽會,我們還特意做了請帖呢!”

魏春秋從懷裏掏出一封請帖,也說:“就是就是,我們還特意做了請帖呢!”

長安五俠客的四人目光各異地瞪了他一眼。

魏春秋求饒道:“好吧,我給忘了,你們別瞪我了。”

謝藪趁機道:“既然遇都遇上了,不如我們就一起。”

他別有深意地問許琢圭:“你怎麽看?”

引得在他身側的費妙因都不悅地睨了他一眼。

許琢圭回眸,正好對上薛璧鼓勵的目光,放松道:“感覺會很熱鬧呢!”

一行人坐下,許琢圭自然是和最熟悉的薛璧座位挨著,魏春秋坐在薛璧右手邊,謝瑛則在許琢圭左側,費妙因靠著謝瑛,謝藪特立獨行,一個人坐在了最遠的位置上。

等菜的間隙,謝瑛把眾人都介紹過一遍,謝藪是她同父異母的阿兄,兩人皆出身皇商謝氏;妙因娘子則是禮部侍郎費舍之女;看起來最普通的魏春秋,居然來頭最大,出身外戚魏氏,是當今皇後的侄子。

當然,能和這群人做朋友,薛璧的身份自然也不簡單,是功勳卓著的威武大將軍薛憲之子,只是父子二人關系不好,薛璧十六歲那年就離家自立門戶了。

出於好奇,謝瑛友好問:“聽口音,許娘子不像長安人,你是哪裏人啊?父母可還健在?”

比起這群高門大戶人家,許琢圭的身世就顯得平平無奇了:“我是岳州巴陵人,自幼在青草湖畔長大,我阿娘是湖畔的漁女,只不過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話題結束得很快,謝瑛十分愧疚:“對不起……”

許琢圭反應過來,忙道:“你不必太在意,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想說的是,她已經能夠坦然面對阿娘的離世,但在謝瑛聽來,卻不是這個意思。

謝瑛更愧疚了:“我不是有意要提你的傷心事……”

魏春秋為其背書:“我保證,她絕對不是故意的!”

薛璧也把手放在了她肩上,同情地望著她。

許琢圭慌了神,連連表示:“我,我沒事的。”

可收效甚微,大家還是對她的遭遇表示同情。

費妙因直問:“聽說江南地區的鱸魚甚好,不知與長安的比起來如何?”

看得出來,她對這個問題並不很感興趣,只不過是想轉移話題罷了。

許琢圭立馬接話:“是這樣的,岳州水質清明,激流也多,游魚競流,魚肉品質自然也就更鮮美些。”

她有些惋惜:“在我們那裏,新鮮的鱸魚時常會被用來做魚膾,但在長安這邊,似乎並不時興這樣的做法。”

“魚膾?”魏春秋用手肘頂了頂薛璧:“你在岳州待了兩年多,有沒有嘗過這個?”

薛璧投降道:“放過我吧,我可吃不來這個。”

說罷又特意傾過身子,向許琢圭解釋道:“我沒有說魚膾不好的意思,只是我自幼便不愛吃魚,就更妄論生魚了。”

許琢圭表示十分理解,道:“其實在岳州本地,也有很多人吃不慣魚膾,喜食魚膾的才是少數。”

魏春秋又湊過來問:“那你們是在長安認識的?還是在岳州認識的?

“薛哥在岳州待了兩年,許娘子也是最近才從岳州來長安的,你們是不是早在岳州就認識了?”

謝瑛對八卦的嗅覺是靈敏的,但對地域的認識是不足的,她挪了挪位置,起哄道:“是啊是啊,岳州就那麽大,你們總不能一次都沒見過。”

就連在一旁聽著討論,一直一臉冷淡的費妙因,也偷偷豎起了耳朵。

幾人的窮追猛打,就好像許琢圭和薛璧之間必須得有點什麽才正常一樣。

薛璧很認真地思索,最後得出了個無趣的原因:“我平日都是在楚王府附近打轉,那裏離青草湖並不遠,是我不愛出門走動,這才錯過了。”

一番話畢,謝魏兩人頓時洩了氣。

許琢圭剛想說自己也是極少出門,又聽薛璧道:“也許是見過,但是一時記不起來了。”

一番話,謝魏兩人又重燃鬥志。

魏春秋道:“是嘛,那薛哥,你仔細回想一下,許娘子也是!”

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很是執著。

許琢圭肯定地表示:“沒有這回事。”卻被當作是耳旁風。

謝瑛拋出觀點:“兩個人在岳州初遇,長安重逢,怎麽聽,都帶著一股宿命的味道!”也算是用上了通感。

費妙因也開始漸入佳境,參與到話題中去,同意道:“確實是這樣。”於是簡單幾句,將宿命論擡至新的高度。

魏春秋不甘落於下風,旁征博引,幾經推敲,仔細琢磨,推出了因果輪回,因緣際會等理論。

三個人目標明確,就許琢圭和薛璧之間的關系展開聯想,延伸論點,氣氛十分融洽。

只是似乎有點過於融洽,以至於當事人本人,都已經變得不重要了,儼然成為擺設。

許琢圭對著薛璧,面露尷尬:“中郎將,你的朋友他們好像誤會了點什麽。”

薛璧有些抱歉,迅速叫停了面前三人的胡謅八扯,嚴辭道:“我和許娘子之間,是再普通不過的朋友關系,你們莫要妄自揣測。”

然而,一番嚴肅的話並沒有多引起重視,倒是魏春秋找到了反客為主的機會:“我們又沒多想,倒是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他們幾個有自己一套自洽的邏輯,無論如何都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從始至終未曾參與混戰的謝藪敲了兩下桌子,撐著腦袋,擺出了一副理中客的樣子:“你們都在胡亂猜疑,說的都是些毫無根據的話。”

一句話,把所有人說得噤了聲,眼睛都盯著看他。

費妙因不滿地問:“那謝郎君有何高見?”

謝藪露出個得意的笑,直言不諱道:“聽聞十數年前,岳州劃地內的青草湖畔,還是一片煙花之地。

“那我就有個問題想問許娘子了,令慈帶著你在那種地方,當真是清清白白的漁女嗎?”

他的表情不屑,言語挑釁,不像是來友好交流的。

薛璧怒懟道:“你要是不想留在這裏,大可以滾出去。”難得地說了難聽的話。

謝藪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我倒是無所謂,只是你們不好奇嗎?”

好像他是正義的化身,民意的代表。

言至於此,許琢圭坦誠道:“嗯,我阿娘從前,是做過女昌女支。”如他願地道出了真相。

倒也沒什麽好掩藏的,不論她的阿娘過去是什麽人,都無法磨滅阿娘在她心中高尚的形象。

謝藪微微吃驚,隨即又恢覆一臉刻薄:“朝廷禁娼是在十三年前,而你看起來十六七歲,由此可見,你是在那種地方出生的。”

他哂笑一聲,嘴像淬了毒:“有夠低賤的身份。”倒是白瞎了一張好臉。

如此言論,最先崩潰的是謝瑛,她安慰許琢圭道:“許娘子,你別聽我阿兄說的,他最近腦子出了點問題,一個不註意就愛胡言亂語。”

寧願詆毀謝藪,也不承認謝藪就是這種言語尖酸的人,掩耳盜鈴的行為。

謝藪蒙對了個最表層的答案,就沾沾自喜,忘乎所以:“什麽胡言亂語,我這是實話實說,省得你們都捧著她,讓她看不清自己。”

他意有所指地對著費妙因,道:“你說是吧?長安第一美人,妙因娘子。”

薛璧再也忍耐不能,站起身去到謝藪旁揪起他的衣領就往外扔,再風風火火地闔上了門。

臟東西處理完,薛璧走到許琢圭身側,開口安撫道:“那種人說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轉而又對費妙因:“妙妙,你也是。”

盡管他在盡力補救,氣氛卻始終難恢覆如初,甚至有劃向冰點的征兆。

為使這場飯局不至於不歡而散,許琢圭故意提及:“方才我看中郎將的手相,似乎看到……”

謝瑛問:“看到什麽?!是姻緣嗎?”

魏春秋抻長了手,大大咧咧地現出了手掌:“我!我也要看姻緣!我是嘉雲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酉正一刻生人,家中排行老三,我阿耶是……”

短短幾句話,就把家底透了個完全。

許琢圭湊過去瞧了瞧,笑道:“看起來,你的正緣馬上就要出現了。”

她挨得薛璧本就近些,湊向魏春秋後,兩人的距離更是不足咫尺。

這句話,就好像是是對著薛璧說的。

魏春秋又激動地問:“是和誰?什麽時候?哪個地點?我和我的正緣什麽時候能修成正果?”

許琢圭略略思索,道:“大概是和書有關,也可能是與筆,墨,紙什麽的相關,多的就不知道了。”

魏春秋有點低落:“啊?怎麽這樣?”

謝瑛嘲笑道:“這哪裏是在說姻緣,這是在你不學無術,勸你多讀點書呢!”

兩人爭論了起來,就誰才是不學無術的那個,開展了激烈的辯論。

薛璧趁著他們“打情罵俏”,偷偷問許琢圭:“你剛才,是想說什麽?”

許琢圭楞了楞,道:“我看到,中郎將曾有過一段情深緣淺的感情。”

此後,是良久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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