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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春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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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春風面

不過瞬息之間桑雪裏便換上了偽裝,果然,很快警告聲再一次響徹了這破爛的太空監獄。

真麻煩。謝子沫看了一眼符覓,那微弱的藍色慢慢消退,仿佛融化的雪花,漸漸消失了。

來人似乎心情很是暴躁,還未現身便聽到她邊走邊毀壞的聲音。一抹金色出現在眼前,慢慢的,少女的身形終於完全顯現,白色長袍纖塵不染,金色長卷發艷如燦陽,然而她眼前卻覆蓋著一層白綾,遮住了本該同樣燦爛的眼眸。

她掃了一圈盯著她的眾人,最後忽視了何介謨他們,而是徑直走向了謝子沫這邊。

“你們幹的?”遮擋住的眼睛辨不出情緒,但無名的壓迫感卻仿佛陡然落下,“你找到他了。”

謝子沫整理著已知信息思考要怎麽回答,透過華回珘的眼睛俯視著這位自己的雙生“妹妹”。另一邊符覓有些莫名其妙,但被這壓迫的氣息弄得也是陣陣寒毛直豎,此刻也是格外警惕地盯著她。

“你們殺了他。”她的聲音冷漠無情,“雪裏真是個麻煩的bug,帕西裏事件的果現在果然來擋道了,真是死了還要給我添麻煩。”

被當面指名道姓地罵的桑雪裏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無情士兵。

“都現在這樣了居然還恨他,幹脆你也去死吧……”一瞬間信息纜線猛地躥出,毒蛇般纏上了華回珘的脖頸,狠狠絞緊,將他拖離了地面如十字架般要將罪人絞死。

符覓驚恐地瞪大了眼,還沒等她逃跑,站在一邊冷眼旁觀的謝子沫先抓住了她的手。她的表情很平靜,仿佛那窒息感與她毫不相幹,符覓很難想象這樣死亡的陰影下謝子沫是怎麽仿佛旁觀者一般漠然的。然而不知為何,符覓卻安定了下來不再有動作。

“你不也恨他嗎?”華回珘的聲音嘶嗬地從嗓子裏擠壓出來。都那樣了還要他活著,是為了讓他看著未來一切的發生還是為了銘記曾經的一切呢?

要殺死華回珘需要在帝星塔殺死他的主核,然而盛見並沒有這麽做,說明她並沒有想真正殺死他。不過華回珘現在的存在方式由謝子沫掌控著,即使盛見動了殺心,他也還並不會輕易死去。

不過華回珘原來怨恨席舟甚至與他的死亡有關系嗎?那為什麽還要和他結合呢?謝子沫被窒息弄得有些大腦嗡鳴,瞳控也有些渙散,只好先放棄了思考。

好在盛見終於放開了華回珘,謝子沫終於得以大口呼吸。

“算了,他不想你死。”盛見低頭看著他,信息纜線退潮般消失了。強大的威壓轉變成了無盡的悲涼,她又像自言自語一般低聲說,“先生死了也好,死了就沒人再看著我了。哈哈,無所謂了。”

“哦,還有姐姐……姐姐不會死就行。”如來時一般未知,走時也是神秘。金色發絲晃起,她又飄飄消失了,只是帶走了死去的那具身體。

“她……就這樣走了?”符覓不可思議道,“到底是怎麽來的又是怎麽走的……”

“那是神啊。”何介謨苦笑道。

“因為我們離不開這裏了。”華回珘的嗓音有些沙啞,“也不會有人再進來了。所以,她當然無所謂了。”

好好一個元帥仿佛階下囚一般,但他卻依舊神閑氣定,頗有幾番拿著船票上游船參觀的游客一般。

“華元帥您還沒見過方舟吧,要不要來看看?按初神大人的意思來看,應該是讓我們處理了。”

“也是,以後說不定還要長住,舒服點也好。”華回珘隨意地點點頭。

華回珘早已站在了盛見那邊,對於他來說可不就是換個地方長住麽?桑雪裏冷冷想道。不過,這兩位都有其特別之處,那麽那個呢?

謝子沫正低頭思索著,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察覺到桑雪裏投過來的目光,她只是回之以一笑。

這是在懷疑我麽?不過自己這個身份本就不引人註目,樣貌也與自己的模樣大相徑庭,再加上更耀眼的華回珘和令人感興趣的符覓,應該不至於認出我來呢。不過,還是表明一下身份立場吧。

“請問你們準備怎麽處理太空監獄?”以她的身份說出這句話是絕無問題的,如果不出她所料,帝國做出了攻擊的的命令,方舟則會以更人性的理念來探索。

“邀請與方舟的理念相同之人,有些蒙冤明珠應該獲得自由。不過說到底,太空監獄屬於帝國。”果不其然,陸愈如此說道,“元帥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唔,獲得自由啊……”

方舟的生活速度比帝都星快上許多,信息催使著機械不停忙碌,但是卻又顯得很是松弛,似乎高速已是適應的常態了。比起帝都星,這裏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氛圍更偏向於自由和諧。

“姐姐,給你花。”

不知為何,華回珘和符覓格外受這裏的仿生人孩子喜歡,不一會兒兩人都抱了滿懷的東西。

“你喜歡海棠?”

謝子沫楞了一會兒才發覺桑雪裏是在和她搭話,“……額?”

她還沒說什麽就見桑雪裏要了那枝海棠遞了過來。桑雪裏也沒說話,遞了花就沒再理她了,想來只是看到她沒有花一直在低頭走著,不過她剛剛確實多看了幾眼那淡素的海棠,沒想到桑雪裏不僅註意到了還好心要了過來……她還以為是被認出來了,不過看來只是隨手一要,吸引註意的還是作為幌子的華回珘。

這裏一切都是仿生的,仿佛先行之境,但雖說是如此,又仿佛是生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而非單純作為生命的映射。

謝子沫雖然無法知曉帕西裏事件的細節過程,但結果卻是明了於心。正如盼往矣所說,因此而生的是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而獲得了自由的則是這些仿生人與ai智能,看來它們都和諧生活在這座方舟上。相比起來,abo之間的界限被模糊了,而仿生人與ai在這裏與人類的界限也不甚分明……非要說的話,這是個不錯的結局。

仿生海棠有著幽幽的香味,這是真實的花所沒有的。謝子沫抱著花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可是這美麗的天空充滿數據啊,矽基生命與數字生命的存在相交融,生命所需的能量卻是通過吞噬來索取。就這樣慢慢擴張著,真是毫不掩飾的野心。

那麽同樣表現出了吞噬特質的桑雪裏呢?

初神和自己是同一個存在的話,那麽如果是她,一定是選擇了桑雪裏作為自己手中的牌。初神把一切給了雪裏,一定是把生發的希望與毀滅的欲望一並賦予了吧。

“謝子沫怎麽樣了?”桑雪裏走在華回珘身邊突然說道。

華回珘沈默了一下,符覓跟著謝子沫慢慢綴在後面,看到她嘴角似乎露出了些許苦笑時符覓忽而福至心靈。

“原來你叫謝子沫。”主神只有第幾任之說,何況符覓冰凍已久,雖猜到她是什麽身份,卻不知她的名字。

“她麽?變化挺大的,倒是越來越像謝靖晟了。”華回珘笑道。

“不會。”桑雪裏卻很平靜地反駁道,“她不會像任何人。”

喲。符覓在心中吹了聲口哨,餘光中謝子沫移開目光靜靜看著雨屏下不斷開放的雨漣漪,風撚過她的長發,不知為何竟閃過了一瞬間的落寞。符覓雖然不能理解,畢竟有這麽一個人相信著她又愛著她。但這樣並不妨礙符覓識趣地住嘴。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符覓換了個話題問她道。

“掌握這裏的生命存在,然後掀翻這艘航船。”謝子沫的聲音冷淡得仿佛這微涼清風,“你知道你的存在本質上是無涯域那場生化危機的延續麽?”

符覓不是沒有探尋過自己的意義,帕西裏事件裏一些人莫名成為了被禁錮的死物,他們對存在產生的思想悖論導致了他們的滅亡。而相反,一些人莫名成為了人一樣的生物,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註定,她莫名也懷疑起了自己的存在本身,從獲得的思想中,她差點走向毀滅。然而當時桑雪裏救了她,只是又背刺了她一刀,和帝國一起把她反手送入了監獄。但也正因為這樣,她通過冰凍與藥物封住了自己的思想,誤打誤撞產生了類似惰性的東西,而帝國也完美借此將帕西裏事件揭了過去。

“也許吧。我最好不要再探究下去了。不過我能理解你所說的。本來那些危機只是初展苗頭,但是卻都發展成了巨大的災難。”

千聞大概也是預知到了這些吧。她深入了無涯域,造出了盛見的身體,而它在宇宙風暴和軍隊內部叛變中失竊。如今謝子沫已經弄明白了這些危機根本不是星際毒梟做的,而是方舟做的,這樣許多事也能得到解釋。根本就沒有什麽與千聞交好的席舟,席舟已經變成了另一種生命形態了,只留下太空監獄裏彌留已久的罪人,銘記著一切的過往。

“你什麽時候能轉化完成讓我接收?”謝子沫問道。

符覓稍稍感知了一下,“大概今晚吧。”

雨漸漸停了,水波映射在明靜穹宇,在飛梭車下搖曳。日暮漸沈,瓊斯鳥巨大的翅翼遮天蔽日,從天際森林落下的光籠在桑雪裏身上。她突然回頭,在暖黃光暈中問道,“也是許久未見了,一起吃頓晚飯嗎?”

這是在問符覓。謝子沫在心裏默默想道。

“你不一起嗎?”桑雪裏卻叫住了她。

明明知道桑雪裏只是想弄明白她,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陌生又鮮有存在感的,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讓她被牽扯進來,然而謝子沫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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