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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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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等到兩人洗漱完時,時辰已經不早,周遭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桌上油燈裏發出的滋啦聲。

柳扶斐側躺在木床上,一手撐住額頭,一手搭在床沿,身子妖嬈的看著站在窗邊發呆的方隱攸,不解的問道:“你不來歇息嗎?”

方隱攸眼神警惕盯著外面,眼下雨已經停了,正刮著一陣陣的涼風,院中廊下掛著幾盞燈籠,照不亮半丈遠的地方,遙望去,只有昏暗一片。

“你有聽到什麽動靜嗎?”

柳扶斐凝神細聽,“沒有,只有風聲。”

方隱攸閉上眼,仔細辨別風聲中裹著的異響,隨後猛地張開雙眼,“有人在朝這裏奔襲。”

柳扶斐立刻翻身下床,走到他身邊朝著屋外望去,“會是誰?”

“不清楚。”

方隱攸拿起放在桌上的可生劍,然後揮劍斬滅油燈,房間一瞬間陷入漆黑一片。

他伸手扯住柳扶斐,與他一道躲到墻後。

“聽動靜有近百人,無論是誰,為的必然是屠廟。”

柳扶斐此時也察覺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按住腰間軟鞭,湊到方隱攸耳邊悄聲道:“別怕,我的死侍在周圍守著呢,無論是誰都能打得他個措手不及。”

那群人來的很快,在夜色裏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手中利刃泛著冷光。

方隱攸貼近窗戶,漏出半只眼睛望著窗外,看到他們悄無聲息的朝著各個寮房沖來,他們所在的這一間也被人一腳踹開。

方隱攸等到人走近後,如鬼魅般的貼到他身後,劍刃轉眼間便貼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你們為何而來?”

那人聞言一抖,手裏的劍立刻朝著身後刺來,柳扶斐順勢揮鞭,纏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拽,咯吱一聲,他的手臂無力的垂下,手裏的長劍也落到了地上。

“說。”

那人喘幾口粗氣,剛想張嘴高呼,方隱攸就已經眼疾手快的卸下了他的下巴。

方隱攸呵呵一笑,“最後問你一遍,你們為何而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又替那人將下巴接了回去。

那人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的開了口,“屠廟。”

看來他們猜的沒錯,這群人當真是來屠廟的,早不來晚不來,非得今日來,顯然是沖著他們兩人來的。

方隱攸反手用劍鞘將人打暈扔在地上,柳扶斐拿出骨笛吹出一聲長鳴。

隨後兩人直接沖了出去,院中的人聽到動靜,立刻朝他們揮劍殺來。

方隱攸十分輕巧的一腳將迎面而來的人踹出幾丈遠,然後和柳扶斐一起朝著廟門跑去。

他們才走到前院,就看到寶殿中的四十九盞長明燈依舊燃著,燭火映得佛像慈悲溫柔,殊觀躬身跪在蒲團之上,身後刺客手裏的長劍眼看著就要砍下他的頭顱,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方隱攸見狀立刻將手裏的可生劍擲了出去,劍鋒直接穿透刺客的胸膛,繼而沒入金佛的蓮花底座寸許,猩紅劍柄上的白玉蓮花上殘留了一絲血跡。

方隱攸疾步奔進寶殿,拔出可生劍後仔細的擦拭,順腳將面前壓住了殊觀袈裟的屍體踢開。

“你為何不躲?”

殊觀手裏還握著三炷香,他舉著香叩拜三下,然後起身將燃香插入香爐中,又將袈裟捋平後才用那雙渾濁的眼神看向方隱攸。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無柰何。”

方隱攸擦劍的動作一頓,看向身後的柳扶斐,“他這話什麽意思?”

“生死有命,他認命了。”

說罷,柳扶斐拿出一張帕子,和方隱攸一起擦劍。

方隱攸撇撇嘴,看向殊觀,“你認定了你該死,可是眼下你不是活的好好的?這命有什麽好認的。”

殊觀搖搖頭,回首看向已經火光沖天的殿外,“此生非彼生。”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射來一支利箭,箭頭直指方隱攸的胸口。

柳扶斐見狀翻身上前,一把握住箭桿,然後擋在方隱攸身前,神色警惕的望著殿外。

便看到一個黑衣男子從火光中走了出來,他身材魁梧,長相粗獷,眉心一道疤。

他朝著方隱攸陰惻惻的笑道:“主人猜的果然沒錯,方隱攸,你終於回來了。”

方隱攸越過柳扶斐,望著那個男人,“你的主人是誰?”

“是你祖宗!”

方隱攸嘴角勾出一抹譏笑,轉眼間竄到男人面前,一巴掌響亮的扇在他的臉上,然後又腳尖點地,騰空後扭身一腳,惡狠狠的踩在他的左肩,直接將人踩的半跪在地。

方隱攸用可生劍擡起他的下巴,語氣嘲諷的說道:“就這麽點本事,也敢在我面前亂叫?”

男人兇狠的盯著方隱攸。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

男人仰頭大笑一聲,“也永遠不會是主人的對手。”

方隱攸手裏的手腕一轉,可生劍在身前一揮,男人眉心的疤從鼻梁往下蔓延至下巴,鮮血從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地上,和未幹的雨水混在一起。

“你的主人是誰?”

男人似乎沒有痛覺,依舊猖狂的笑著,他大聲喊道:“主人讓我轉告你,你方隱攸既然一心求死,他便送你一程。”

最後幾個字男人說的緩慢,表情變得猙獰無比。

方隱攸板著臉,手起刀落,然後一腳將他的頭顱踹入院中的燃紙爐中。

柳扶斐走了過來,將手裏的長箭也扔進了爐裏。

“這寺廟一直有人在守著,他一直在等你回來。”

方隱攸無所謂的聳聳肩,“那就看看誰的劍更鋒利,速度更快。”

話音剛落,便看到一陣漫天箭雨陡然而至,柳扶斐見狀趕緊抽鞭擋箭。

方隱攸仰頭朝著院墻上望去,便看到上面站滿了一排人,手裏的弓已經拉滿。

寶殿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呼,方隱攸回首看了過去。

殊觀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殿門口,一枝利箭正不偏不倚的插在他的胸口,而正從後院跑來的小沙彌見狀嚇的連滾帶爬的跑了過去,將人扶進了殿內,還順手將門給關上了。

方隱攸面無表情的撇開眼,對著柳扶斐說道:“殺上去。”

柳扶斐聞言表情變得狠厲,與他並肩而立,手中的長鞭卷起幾支利箭,狠狠的甩了回去。

方隱攸順勢跳上燃紙爐,借力往上一躍直接落到院墻之上,手裏的可生劍映著熊熊火光,帶著熱氣與殺氣,一招斬斷幾人脖頸。

方隱攸立在高墻之上,俯瞰整個寒山寺,語氣森然的喊道:“滾,否則死無全屍。”

疾風呼嘯,卷起他的衣擺,蕩起他的長發,可生劍上滴血未沾,閃著冷光,他就如從天而降的閻羅王,只瞧著便覺得瘆得慌。

剩下的人大概是怕了,毫不猶豫的退出了寺廟。

方隱攸輕飄飄的落到柳扶斐身邊,望向大門緊閉的寶殿。

柳扶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年紀太大了,救不了。”

方隱攸抿了抿唇,將可生劍落入劍鞘。

“走吧,去找間客棧湊活一宿。”

柳扶斐嗯一聲,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個火把,和他一道走出廟門。

“此事不怪你,你無需自責。”

“廟中沙彌無一人是我所殺,我為何要自責。”

方隱攸腳步不停,踩著臺階上的水窪,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至於我殺的那些——”方隱攸的語氣變得輕蔑,“該自責的是他們的主人,讓他們來殺我,和自殺有什麽區別。”

柳扶斐伸手攬住他的肩膀,笑道:“對對對,你說的極是。”

方隱攸哼一聲,“你的那些死侍呢?”

柳扶斐一聽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語氣中的笑意越來越濃,“他們會妥善安置好廟裏受傷的沙彌,然後再追過來的。”

方隱攸點點頭,沒嫌棄他多此一舉也沒誇他思慮周全,只顧著繼續往前走。

眼下時辰已經不早了,兩人沒有再耽擱,疾步朝著城中酒樓奔去,開好房間後便直接睡下了。

當夜,方隱攸不期然的夢到了殊觀。

他舉著香跪在佛前,眼神悲憫的望著方隱攸。

方隱攸清晰的知道自己身處於夢中,但是卻不知道如何醒過來,便只能由著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施主,殺人如麻,出邪命定。還望你日後憫人之兇,樂人之善,濟人之急,救人之危。”

“如此,方能得正果。”

方隱攸仰頭大笑,手指著殊觀,嘲弄的回道:“老禿驢,你教化錯了人,我非善類,也不求得正果。”

方隱攸話音剛落,便看到面前的佛像上出現深深地裂痕,隨後又轟的一聲坍塌,蹦出無數個石塊朝他砸來。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傳來,方隱攸渾身一抖,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睡在床上的柳扶斐連忙翻身下床,湊到他身邊問道:“怎麽了?”

方隱攸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按了按眉心。

“夢到了殊觀,他勸我向善。”

柳扶斐眉頭一皺,“這老和尚,多管些閑事。”說著,他牽著方隱攸的手,將人帶到還有餘溫的床榻上。

“在我眼裏,方隱攸本就是個心善之人,他愚昧眼拙瞧不見,所以滿嘴胡言,你別往心裏去。”

說話的功夫,柳扶斐將方隱攸妥善的安置在了床內側,隨後他也動作迅速的爬上了床,掀開被子睡到了軟枕上。

屋裏的燭火未熄,將柳扶斐精致的眉眼找的清晰,方隱攸盯著他的側臉,“你怎麽也上來了?”

“本就是我睡床,本公子為何上不得?”

“哦。”

方隱攸想要起身,柳扶斐順勢擡手壓在他身前的被子上,哄道:“我八字硬,你與我同枕共眠,那個老和尚入不了你的夢。”

說著,他輕輕怕了拍被子,“眼下已經不早了,我們明天還要趕路呢,快睡吧。”

方隱攸掃他一眼,困意來襲,讓他懶得再說些什麽,只拿開了他的手臂。

“別壓著我,會睡不著。”

柳扶斐連忙點頭應好,將手縮回了被子裏,緊緊的貼著他的手臂,“這樣呢?”

方隱攸已經閉眼入睡,聞聲輕輕的嗯了一聲,不再理他。

柳扶斐的臉色揚起無聲的笑,他緩慢的挪了挪身子,直到兩人的腳尖相抵,才閉上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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