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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違人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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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違人倫

方隱攸不再寬慰他,而是看向屋外那兩個步履蹣跚的人,“途安和季沅來了。”

稹安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生機,不再面如死灰,他扶著墻壁緩緩站了起來然後朝外走去。

途安和季沅看到他也連忙跑了過來。

途安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擔憂的打量著他,“哥哥,你怎麽了?”

稹安沈默的搖搖頭,反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腕不說話。

就在這時,廟前的小路上忽然湧來一大波寨民,他們個個手拿木棍和鐵叉,嘴裏憤怒的大喊著什麽,眼神也兇狠無比,剛剛死裏逃生的人瞬間變成了一群鬼夜叉。

稹安聽清楚他們大喊的話以後,臉色猛地一變,他忽然朝著廟裏的方隱攸和柳傅文喊道,“二位快跑!你們認為是你們招來了天災,要來拿你們祭天。”

方隱攸聞言氣極反笑,“愚昧。”

柳傅文握住他的手,“不如我們走吧?”

方隱攸看著稹安無所謂的聳聳肩,“強行沖出去必然會死幾個人,你這個做族長的若是不在意,那我便殺出去。”

稹安猶豫的抿起了唇,他看著來勢洶洶的族人,他們嘴裏的謾罵與詰問他聽得清清楚楚——外族人在山神廟外殺了祭祀惹惱了山神,所以才降下天災,只有殺了二人祭天,才可平息山神的怒火。

途安的視線在幾人之間來回穿梭,發覺哥哥的猶豫與糾結,於是直接跑到了人群前面,雙手張開攔住了人。

只見他大聲的喊了幾句話後,對面那群人的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憤怒迅速轉變。

而稹安和季沅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慌亂起來。

人群裏走出來一個年長的老頭,他手指著途安大聲質問稹安,語氣十分憤慨,就連方隱攸和柳傅文這兩個聽不懂的都能輕易感知到他此時的情緒。

稹安聽他說完後頹然的塌下肩膀,配著他那滿頭花白的頭發,從背影看向完全就像是一個耄耋老者。

他的沈默讓眾人再次發怒,手裏的棍叉憤恨的往地上一跺,氣勢逼人。

季沅走上前說了幾句話,然而卻被老頭一腳踢在側腿,整個人都踉蹌著朝後倒去。

途安見狀連忙攬住他的腰,將人護在懷裏,梗著脖子朝眾人大聲喊了幾句。

稹安往前一步,將他們兩人護在身後,神情自責的望著對面的一群人,愧疚的說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話。

可是對面聽完以後臉色的怒色沒有絲毫收斂,反倒是嚎叫著開始揮動手裏的武器。

方隱攸盯著抱在一起的兩人,“這兩人怎麽...”

“怎麽了?”柳傅文不解的看著他。

“兩個男人怎麽可以如此親密?”

“啊?”柳傅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覺眼下途安竟然將季沅整個人都僅僅的護在懷裏,用背接著身後人一棍一棍的敲打。

直到途安背後見了血,那群人都沒有絲毫收斂,更有甚者將人還想拿刀叉去看,明顯是想要弄死他。

稹安見狀也慌了起來,連忙大聲的斥責他們,驅趕他們,可是他終究是只有一個人,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眼看著途安就要淹沒在人群中,稹安不得已快速跑到方隱攸面前,懇切的望著他,“方公子,請你救救途安吧...”

方隱攸皺了皺眉,然後提劍沖進去人群中,幾腳踹飛拿木棍的人以後將他們兩個人提進了廟中,還順手關上了門。

稹安先將渾身鮮血淋淋的途安仔細的看了個遍,確定他沒有生命危險以後撲通一下跪在了方隱攸面前,“多謝方公子救命之恩。”

被途安護著毫發無損的季沅也跪在了方隱攸面前,“多謝方公子救命之恩。”

方隱攸往後撤了一步,避開他們的跪拜,“這到底是什麽一回事?”

他指了指門外,“他們不是沖著我們來的嗎?怎麽又開始打途安和季沅了?”

稹安臉色閃過一絲難堪,嘴角微顫,隱忍的握緊拳頭,深呼了幾口氣以後剛想開口,一旁的季沅先一步說了起來。

“方公子,一切罪過在我、在途安,不在族長。”

廟堂中燭光抖動,將季沅眼中的慚愧與羞恥照的清清楚楚,“我與途安生出有違人倫之情,被祭祀所察覺。他欲要將此事告知族中眾人,但是...”

“倘若被揭發,我與途安必死無疑。不得已,族長殺了祭祀。”

說著,季沅誠懇而迫切的望著方隱攸,“但是諸事皆是因我和途安而起,天災也是我與他招來...”他垂下頭,無力的跪坐在腿彎上,“我和他...該死。”

方隱攸越聽,臉色越困惑,他視線在途安和季沅之間來回打轉,“有違人倫之情?什麽情?”

柳傅文聞言無語的一把將他扯到身邊,“方隱攸,你行走江湖這麽久,不知道龍陽之好、斷袖之癖嗎?”

方隱攸真誠的點點頭,“不知道。”

柳傅文不可置信的湊到他耳邊,小聲解釋,“就是男人愛上了男人!”

方隱攸一把推開柳傅文,“男人怎麽可以相愛?天地造化將人分為男女,動物區別雄雌,為的就是男女相交、雌雄相配,怎麽可以男人愛上男人?”

季沅聽他這麽一說,更加羞愧難當,緊緊的咬住唇齒,沈默的垂下頭盯著地上的塵埃。

“愚昧!”柳傅文嗤笑一聲,“你就是愚昧無知!男人為什麽不能愛上男人?愛由心生,只要有心就可以愛上任何一個人,管他是男是女。”

說著,柳傅文手往京城的方向一指,“方隱攸,你這無知的南蠻子,你要是去京城裏走一遭那可才叫開了眼,朝中鼎鼎有名的舒宰相所愛便是男子。”

“荒唐!”方隱攸滿臉鄙夷的看著柳傅文,“朝堂就是因為被這種人把持才會導致現在的民不聊生!”

柳傅文越聽越氣,一腳踹在方隱攸的側腿上,“你才是荒唐,南邊來的屠夫,腦子裏面除了打打殺殺沒有半點好貨!”

柳傅文一腳踹不動方隱攸分毫,自己反倒是沒站穩打了個趔趄,他咬牙切齒的瞪了一眼方隱攸繼而看向正滿臉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季沅。

他幾步都到季沅面前將他和稹安都扶了起來,“情愛一事從來沒有什麽天地規則,同性相愛不是亂則,異性相愛也稱不上守規,總之無論是誰與誰相愛,相愛是關鍵,其它的都是細枝末節。”

季軟聞言,眼神驚訝又迷茫,整個人都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可是...自古以來便是男女相親...”

“自古以來便是對的嗎?”柳傅文又憤憤不平的瞪著方隱攸,“就是有這所謂的自古以來,讓那些膽小害怕之流只敢隱瞞自己心中真正所愛之人,讓自古以來的同性相愛者銷聲匿跡,讓自古以來被人所知的皆是男女相親、異性相戀!”

方隱攸呵呵一笑,走到燭臺邊輕輕挑動燭芯,燭火瞬間一抖,“你朝著我吵嚷有什麽用?現在要打殺他們的是屋外那群人,不是我。”

柳傅文回首看向緊閉的屋門,那群人忌憚著方隱攸的實力,並不敢破門而入,只敢在外面破口大罵。

“他們迂腐頑固是他們的事情。”柳傅文看向季沅,“你和途安離開寨子,去外面的世界生活,那裏沒有一個人會對你們指指點點,雖然可能也會有一些異樣的眼光,但是那都是些不開化的莽夫,你們無需在意。”

季沅猶疑的看向柳傅文,“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柳傅文拍拍胸脯,“本公子就是從外面來的,自然比你了解外面!”

季沅露出一個激動的表情,看著稹安試探性的問道,“族長,我可以和途安離開寨子嗎?”

稹安板著臉看著他,眼神十分糾結,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途安,最後無奈的長嘆一口氣,“你可知道,一旦離開便永遠不可再回來。”

季沅點點頭,“我知道。”

“那途安呢?他願意和你離開嗎?”

“哥哥...”躺在地上的途安忽然動了一下,他緩緩仰頭看向稹安,“你與我們一起離開...”

稹安一楞,十分堅定的搖搖頭,“我是族長,絕對不可以離開古嶺寨。”

途安聞言慘然一笑,“那我也不離開,大不了被他們打死。”

季沅撲倒他身邊,“途安!”

方隱攸看著他們三個人糾結為難的模樣,十分不理解,“你們就不能變通一下嗎?一個偷偷回來,一個悄悄出去,有誰會知道?”

三人同時睜大眼睛看著他,眼中滿是驚訝。

“看我做什麽?難道不是嗎?你們這裏周圍都是山林,隨便從哪裏繞進來不就是了,非得敲鑼打鼓鬧得人盡皆知嗎?”方隱手雙手叉腰,盯著途安,“要麽死要麽就悄悄的活。”

柳傅文也讚同的點點頭,“對,你們可以私底下聚在一起,這樣也算是兩全其美。”

季沅觀察著稹安的神色,“族長,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你可以留在寨子裏,我們也可以離開寨子。”

“哥哥...”途安望著稹安,“對不起...怪我讓你受累了...”

稹安垂下頭,嘴用力的抿成一條線直線,眼神覆雜的仔細的打量著途安——這個從小由他親手帶大的弟弟。

途安比他小六歲,從小就聽話,小時候便會扯著他的衣擺亦步亦趨的跟著他,等到大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也沒有生分,他依舊是那個沈穩的哥哥,途安也還是那個乖順的弟弟。

兩個人相互依持著走了二十年,他怎麽可能任由他被族人打死。

“罷了...就這樣吧...”

稹安轉身背對他們,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我會告訴族人,將你們驅逐出去來平息山神的怒氣。”

“然後,你們便去過你們想要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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