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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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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第二天青州城裏的人明顯的多了起來,方隱攸和柳傅文去酒樓中吃飯時都差點沒趕上最後一個空桌。

柳傅文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方隱攸,“大半個江湖的人都在這裏了吧?”

“大概吧。”方隱攸看著酒樓外面的街道,上面的人摩肩接踵,不時還有披甲持械的官兵穿過。

柳傅文也看到了官兵,納悶的問道:“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巡邏。”方隱攸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潤了潤嗓子,“江湖中人生性不羈,沒人看著容易生出事端。”

說著,與他們隔著一段位置的兩桌子忽然吵了起來,擡腳就踹翻了飯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撒了滿地。

掌櫃的和店小二連忙圍了上去,一個扯著一個的求著各位大俠莫要動怒,若是實在要打,還請出去打。

“看到了嗎?”方隱攸朝著鬧事的人擡擡下巴,“遇事先打一架,誰贏誰對。”

一群官兵很快沖了進來,幾下制服了鬧事的人,然後在離開前還朝著酒樓中的眾人舉了舉手裏的兵器,“打架鬧事者,羈押五日!”

“他們既然是江湖中人,為何還會怕官兵?”

“江湖中人也是民,是民就怕官。武功再高,能抵擋得了數以千計的官兵?”方隱攸擡眼瞥他一眼,“江湖,也在皇土之上。”

柳傅文聞言嘿嘿一笑,眨眨眼湊近方隱攸,“那你怕官府嗎?”

“怕。”方隱攸看到柳傅文眼底升起的得意,悠悠然繼續道:“螞蟻雖能隨手捏死,但是多了,也麻煩。”

“所以你只是怕麻煩?”

“不然呢?”方隱攸側過臉,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難道是怕死?”

柳傅文訕訕的坐了過去,轉而盯著桌面發呆。

就在這時,崔清止與幾個年輕的男女並肩走進了酒樓,他在櫃臺前詢問了一番,又環顧了一圈坐滿了人的大堂,最後註意到了方隱攸和柳傅文。

他笑著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一個人朝著兩人走來。

方隱攸敲了敲柳傅文面前的桌子,“崔清止來了。”

柳傅文擡起頭看向正朝著他們走來的崔清止,“還真的有緣分,竟然又遇上了。”

“方兄,柳兄!”崔清止朝著兩人微微頷首致意。

柳傅文微微一笑,“好巧。”

“青州城雖然不大,但是城中酒樓可不少,沒想到我們竟然又進了同一家酒樓。”崔清止說著,看向還站在櫃臺前的友人,繼續道:“只是這酒樓的生意太好了,連個空桌都沒了,不知道能否和二位同座?”

崔清止一行四個人,六個人做個八仙桌擠一擠倒是也能坐下,於是柳傅文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崔清止聞言躬身道謝,然後轉身去邀請同伴前來。

方隱攸趁機走到柳傅文身邊坐下,將剩下的三個方位讓了出去。

柳傅文往他那邊偏了偏,側著臉看著崔清止一行人,問道,“他這些朋友,武功怎麽樣?”

“很是尋常。”

柳傅文了然的點點頭,然後笑看著四個人走到面前,伸手指了指空著的位置,“坐吧。”

幾個人都朝著兩人笑了笑,然後落了座。

崔清止和一個穿著錦衣的男子坐在了兩人對面,另外兩個穿著打扮十分精致的女人分別坐在另外兩側。

“方兄,柳兄,這位是我昨日夜裏結交的韓鈺韓公子,這兩位是他的妹妹,韓音、韓靈。”

崔清止說完又指著方隱攸和柳傅文對另外三人說到:“這位是柳傅文、這是他的鏢師方隱攸。”

韓鈺一聽到方隱攸三個字,原本掛著淺笑的臉色立刻繃緊,他打量著方隱攸,問道:“方隱攸?可是我知道的那個方隱攸?”

方隱攸手撐著下巴,眼神輕飄飄的落在韓鈺身上,“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哪個方隱攸?”

韓鈺呵呵一笑,“自然是那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刺客,方隱攸。”

“這樣啊—”方隱攸眨了眨眼,“那你猜我是不是那位方隱攸呢?”

韓鈺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惱怒方隱攸的態度,剛想說話,坐在他右手邊的韓音開了口,“公子是不是那位方隱攸有什麽關系呢?今日我們兄妹既能與公子同桌同食,便是有緣,都是江湖中人,何須計較那麽多。”

方隱攸看向韓音,她容貌生的姣好,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看上去十分溫柔。

“韓音姑娘說的極是,我是與不是,並不重要。”

“姐姐這話說得,若真是那位,這飯我可不敢吃。”韓靈忽然說道。

“為何?”柳傅文盯著她,眼神莫測。

韓靈輕飄飄的哼了一聲,“江湖上誰人不知,那人冷漠無情,只要給錢,誰都殺,就算是路上老者、繈褓嬰兒,也絕無例外。”

方隱攸聞言笑出了聲,他看著韓靈,十分誠懇的問道,“這是哪裏傳出來的消息?”

“問這個做什麽?”

“我竟不知,江湖傳言如今已經傳的這麽離譜了。”方隱攸手指捏住面前的茶杯,在手裏把玩著,笑道:“要我說,無論我是不是那個方隱攸,你們都該離去。”

韓靈的表情變得不忿,質問道:“為什麽?”

“因為本公子不願再與你們同桌!”柳傅文盯著韓靈呵呵一笑,“他是我的鏢師,無論是不是你們口中所說的那個刺客,也輪不到你們來選擇同不同桌。”

說罷,柳傅文擡手將面前的茶杯往桌子中間一推,冷漠的看向韓鈺,“韓公子,請走吧。”

崔清止見狀有些尷尬的咳了一嗓子,“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柳傅文看向他,“不用多說了。”他擡手指向一張剛剛空出來的桌子,“那裏有位置,你們走吧。”

韓鈺冷眼看著兩人,“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柳傅文擡起一根手指在幾人面前搖了搖,十分猖狂的說到:“不重要。”

韓鈺憤而起身,“你們給我等著。”

說罷,頭也不回的出了酒樓。

崔清止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端坐著的兩個人,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追了出去。

等到幾人走的看不見蹤跡,柳傅文得意洋洋的轉頭看向方隱攸,“怎麽樣,本公子剛剛表現的夠好吧?”

方隱攸似笑非笑的打量他一眼,“很不錯,夠紈絝。”

“不過,你突然踢我的腿,幸好我反應夠快,不然真的沒法理解你的意思。”柳傅文用手擋住嘴,湊到他耳邊低聲問,“你為什麽讓我趕走他們?”

方隱攸按住他的肩膀,將人推開了點,“崔清止要對他們動手,我不想惹上麻煩。”

“啊?”

柳傅文驚訝的瞪大雙眼,“崔清止?他...為什麽...”

“昨天出言打斷那個歌姬的就是韓鈺。”方隱攸看向他,問道:“你難道沒有聽出來?”

柳傅文無辜的搖搖頭,“沒有。”

方隱攸輕哼一聲,看著正端著菜往這邊走來的小二,快速的說道:“韓鈺和那兩個女子身上有一股詭異的香味,是一種毒藥,最遲今晚亥時便會毒發,下毒的人應該就是崔清止。”

柳傅文更加震驚,楞楞的盯著方隱攸,直到小二上完了菜他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方隱攸替他盛好飯,又將筷子放到他的手裏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神,吃飯。”

柳傅文握緊手裏的筷子,沈默的吃起了飯,中途多次轉頭看向方隱攸,不解的眨了眨眼。

等到他吃完了飯,放下碗筷以後,迅速問出了腦子裏面的疑問,“難道就因為韓鈺昨天晚上對那個歌姬出言不遜,所以他就要殺了他們兄妹?”

說完,他驚呼一聲,“我昨天晚上是不是也說了那個歌姬歌聲、曲聲都不夠好?”

方隱攸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殺他們應該不單單是因為昨天的事,具體是為什麽,明天我們去盟主爭奪賽便可知曉。”方隱手淡淡一笑,伸手按住柳傅文的額間,“你昨夜裏確實對歌姬出言不遜,但是他不會對你動手。”

“為什麽?”

“因為我是你的鏢師。”方隱攸的語氣變得冷酷,“他不敢動我的鏢。”

柳傅文撇撇嘴,“你說的話是沒錯,但是我怎麽聽著感覺有些怪呢?”

方隱攸給柳傅文到了一杯熱茶,“趁熱喝。”

柳傅文接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崔清止和他們究竟有多大的仇,要殺了他們兄妹三人。”

方隱攸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不能救嗎?”柳傅文沈思片刻,說道:“感覺催清止這樣太殘忍了。”

“江湖中的恩怨本來就是這樣,你殺我,我殺你,無關的人看來,誰都是無辜的,誰都不該死,因為他們沒有經歷他們之苦,不清楚他們心中的恨意究竟因何生。”

方隱攸的手指按住溫熱的茶壺,將它往前一推,然後又拉回來,再推出去,往覆幾次後,淡淡道:“想要在江湖中主持公道,沒你想象的那麽容易。”

柳傅文看向方隱攸的側臉,躊躇許久後,試探性的問道,“那如果做了武林盟主呢?是不是就可以主持公道了?”

“不見得。”他手撐著下巴,與柳傅文四目相對,“你看當今皇上,能主持得了世間所有公道嗎?”

“也是。”

柳傅文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我們也就是個過路人,管不了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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