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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到了?”

方隱攸含著笑,打量著柳傅文。

柳傅文湊近他,用手擋住樓下書生的視線,小聲說道:“這人有古怪。”

“沒有。”方隱攸看向書生,與他四目相對,兩人面容都十分平和,“尋常江湖人而已,只是功夫略高些。”

柳傅文緩緩移開擋在臉側的手,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書生,“你從哪裏看出他功夫高的?”

“他的氣息很沈穩,舉手投足之間都十分鎮靜。”

“就這?”

“若是尋常書生,在一眾江湖人群中,做不到他這般鎮定自若。”方隱攸說完,端起面對的茶杯朝著書生致意。

書生見狀,也淺笑著舉了舉手裏的茶杯。

柳傅文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狐疑的問道:“你們兩個人不會認識吧?”

“不認識。”方隱攸看向柳傅文,“不過他可能認識我。”

“什麽意思?”

方隱攸挑挑眉:“江湖第一刺客,誰人不知。”

柳傅文撇撇嘴,看他這幅得意的模樣忍不住潑冷水,“別人只知道有這麽一號人,誰能知道他長了一張什麽臉。”

說著柳傅文上下打量著他,拿手虛空描摹著他的眉眼,這麽仔細一瞧,方隱攸長得倒是有十分俊俏,面若冠玉,姿態颯爽,忽略他那雙帶有殺氣的眉眼,倒是有幾分君子的模樣。

方隱攸擡擡下頜,“看出了些什麽?”

柳傅文一楞,訕訕的收回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反正不該是你這麽一張毫無攻擊性的臉。”

方隱攸無聲的笑了笑,“殺人用的是劍,可不是臉。”

忽然,柳傅文看到樓下的書生竟然悠悠然的朝著兩人走來了。他不可置信的望著方隱攸,“他...怎麽過來了?”

“不知道。”

書生身高腿長,一會功夫就上了樓,然後笑著朝兩人說道:“在下看二位甚是有緣,不知可否同坐?”

方隱攸看向柳傅文,等著他回話。

柳傅文在桌底用力的踩了他一腳,然後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和方隱攸中間那一方靠窗的位置,“請坐。”

書生落座以後,看向方隱攸,“在下崔清止,路過此地時聽聞後日南山派裏會舉辦盟主爭奪賽,於是便打算暫住兩宿,湊湊這個熱鬧。”

方隱攸了然的點點頭,並未回應。

柳傅文回到:“我叫柳傅文,這是我的鏢師方隱攸,我們也是路過此地,借住一宿,明日便走。”

崔清止的視線落到方隱攸手裏的劍,試探性的問道,“敢問,這便是可生劍吧?”

柳傅文聞言睜大眼睛和方隱攸對視一眼,他真的認出方隱攸了!

方隱攸比他鎮定的多,十分坦誠的點點頭,“正是。”

崔清止的眉眼一動,眼神都變得生動了起來,“久仰大名,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刺客竟然如此...”崔清止斟酌了一下,繼續道:“如此年輕。”

崔清止往方隱攸的方向偏了偏,壓著嗓子問,“方兄,難道就不想參加盟主爭奪賽?”

“我為什麽要參加?”

“那個韓桓臨必然不是方兄的對手,你若是贏了他,整個武林都會聽你差遣,難道方兄不想?”

方隱攸撐住下巴,盯著他的眉眼淡淡道:“我為什麽要差遣整個武林?我只是一個刺客。”

崔清止聞言一楞,退回自己的位置上,“也對,方兄有功夫在身,整個武林於你也無甚用處。”

柳傅文見狀湊到崔清止的面前,問道,“來參加這個盟主爭奪賽的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吧?”

“自然。”崔清止點點頭,“大多都是各個門派的掌門。”

“那比武的時候,要是一個不慎殺了對方,那不就是和整個門派為敵?”

“不會。”崔清止淡淡一笑,“參加爭奪賽的人都是簽了生死狀的,死了便是死了,絕對不可找對方尋仇。若是怕,不參與便是了。”

柳傅文不理解的皺起眉,“他們都已經是一派之主了,為什麽還要堵上性命去爭奪那個盟主的位置?”

“為了權勢、威望、財富。”崔清止眼神沈沈的看著柳傅文,“在江湖中,武林盟主代表著萬人之上,所有武林中人都以他唯尊,是所有江湖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柳傅文看向方隱攸,“你竟然不心動?”

方隱攸無語的睥睨著他,“樹大招風,行事須低調。”

柳傅文眼珠一轉,湊到他面前小聲說道,“我們也去湊湊熱鬧,怎麽樣?”

“這樣便得多耽擱兩天。”

“十兩黃金。”

“好。”

崔清止看著兩人竊竊私語,調侃道,“兩位可是在謀劃什麽大事?”

柳傅文嘿嘿一笑,“我們後日與你一道去湊湊熱鬧。”

崔清止驚訝的看向方隱攸,“方兄改變主意了?”

方隱攸緩緩的擡手指向柳傅文,“他想去看看,我便陪他去看看。”

崔清止看向柳傅文,他臉上堆著笑,眉眼彎彎,面如傅粉、唇若塗朱,看上去人畜無害,活像個剛從蒸籠裏拿出來的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

“我看二位倒不像是雇主與鏢師。”

柳傅文眨眨眼,“那像什麽?”

崔清止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但笑不語。

恰好此時,小二端著菜上了樓,柳傅文看他不想說也不再追問,“崔兄要不與我們一道吃?”

崔清止擺了擺手,“在下已經吃過了。”

柳傅文於是不再客套,開始優雅的進食。

崔清止沈默的看著兩人吃完飯,然後約他們去對面勾闌院中聽曲,“聽說是從京城裏來的歌姬,身姿妙曼、歌聲婉轉,琵琶一彈繞梁三日。”

“京城來的?”柳傅文感到有些詫異,“京城距此可不近,她們為何奔波至此?”

“還是為了這盟主爭奪賽。”崔清止的視線越過窗戶,看向對面掛著紅燈籠的勾闌院,“江湖中人多武夫,平日裏舞刀弄槍的,甚少有機會看幾場歌舞取樂,如今有京城來的歌舞伎,最是樂意花錢。”

柳傅文了然的點點頭,看向方隱攸,“你想去嗎?”

方隱攸無所謂的挑挑眉,“你想去便去。”

“我自然要去!”柳傅文站了起來,“走!”

.

勾闌院一進門是一座三層閣樓,樓中擺著一張方桌,桌子前面坐著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披紅戴綠,十分張揚的模樣,她身後站著幾個壯漢,看上去都是練家子。

她擡眼掃了一眼柳傅文幾人,伸手從桌在上扯出一張木牌遞了過來,“瑤臺舫,二十兩白銀。”

柳傅文將銀子放到桌子上,接過木牌看了一眼,“這瑤臺舫位置如何?”

女人將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上下掃視著柳傅文說道:“公子,奴家給你的,乃是最好的位置,距離歌姬所在的水榭不過兩丈遠,你若是走到舫尾,保管你將歌姬的一顰一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柳傅文滿意的點點頭,將木牌遞給身側的方隱攸,然後三個人便跟著引路的雜役穿過閣樓到了院中。

院子很大,迂回的長廊穿過只剩下殘荷的池子,池邊有幾座小軒,再往前是一個花園,夜間花叢裏掛了幾盞燈籠,讓人可以在夜色下賞花。

隨後便是一個方形的池塘,北邊是一個水榭,東西方向各有兩棟畫舫、南邊有三棟畫舫,池邊其餘的地方是幾塊青石板,上面擺著幾張方桌長凳。

水榭中燃著許多燭火,還擺著幾盆開得正艷麗的壽星花,立柱上點綴著流光溢彩的琉璃,飛檐下掛著幾盞風鈴,輕輕搖曳時發出悅耳聲響。

眼下方桌長凳上已經擠滿了人,畫舫中卻依舊還有兩棟是空著的,方隱攸手中的木牌上所寫的瑤臺舫便是水榭對面的那一棟畫舫。

畫舫裏面掛著許多燈籠,一進去便亮如白晝,舫中擺著一張方桌,上面擺著茶酒和吃食,再往前一點的舫尾上放著幾張軟椅,面朝水榭,應該是讓客人坐在方面聽曲的。

等到三人坐在軟椅,幾個妙齡女子走了進來,蹲在他們腳邊,仰著頭溫聲細語的問,是否需要她們伺候。

燭火下的女子們眉目含情,嬌柔羞怯,身上散發著一股迤邐的香味,令人迷醉。

方隱攸眼神質問的看向柳傅文。

柳傅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安排的,你看我做什麽?”說罷,他朝著幾個女子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就是來聽聽小曲的。”

女子們聞言站了起來,“公子們且稍等,綰綰姐就快來了。”

過不了多久,水榭中騰起一陣薄煙,一個身形妙曼的女人扭著腰身緩緩走進水榭,她臉上掛著一片薄紗,擋住大半張臉,露在外面的眉眼在燭火中顯得有些朦朧。

她緩步走到水榭前方的檐下,朝著周圍的人微微欠了欠身子,聲音清脆婉轉的說道,“綰綰謝過在座各位豪俠的盛情。”

語罷,周圍擁擠的人群裏發出如潮水般的哄笑聲,言語中有調侃、調笑、以及幾聲稱讚。

“小娘們,你快些唱,我倒要看看京城來的妞嗓子是不是比咱們青州的姑娘的媚!”

一聲大吼在他們旁邊的青石板上傳來,柳傅文聞聲忘了過去,只是那一片只掛了一個燈籠,昏暗光線下,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看什麽?你難道還想在此處見到幾個端方君子?”方隱攸悠悠然道。

柳傅文橫他一眼,繼續看向水榭中的女人。

方隱攸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崔清止的身上,他自從看到水榭中的女人以後,整個人都變得十分不對勁。

這時候女人已經準備妥當,撥動了手中的琵琶,隨後吟唱起長歌。

琵琶聲如她的聲音一般清脆婉轉,又多了一絲隱隱約約的柔,方隱攸對此並不太懂,只覺得聽起來感覺十分舒適。

他看向柳傅文,發覺他臉上並沒有十分癡醉的表情,想來這琵琶彈得並不合他的心意。

“不喜歡?”方隱攸問道。

柳傅文皺了皺眉,“她心裏有事,每一次撥弦都是下意識的動作,沒有半點感情,詞唱的也不投入。”

“你懂得倒是很多。”

柳傅文輕哼一聲,“本公子喜好頗多,音律便是其中之一。”他轉頭看向崔清止,“崔兄覺得如何?”

崔清止聞言一楞,沈默一瞬後笑道:“我不比柳兄見多識廣,這琴聲、曲聲乃是我聽過最動聽的。”

忽然,隔壁畫舫裏忽然傳來一聲詰問,“這便是京城來的歌姬的歌聲嗎?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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