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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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出聲,打斷了他:“你這麽一說,我怪嫉妒你的怎麽辦?我都沒見過小花小時候的樣子,還有,她都沒安慰過我。”

他轉過頭來,笑著說:“你別跟我說,從這之後,你就喜歡我們小花了。”

汪洋沒講話。

“不是吧你”,葉成章伸腿踢了他一下:“就算你是我兄弟,我也絕對不可能把秦小花讓給你。”

“我……”

汪洋剛說了個字,葉成章又立刻截住他的話音:“想都別想。”

他補充:“以後,秦今秦除了是我葉成章的媳婦兒之外,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知道了麽?”

汪洋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我要說的壓根不是這個意思啊。

葉成章才不管他的內心活動,繼續兇巴巴地命令他:“你要敢再偷偷想我媳婦兒的事,我就把你的腦袋踢下來。”

提著盒面條走回來的許晨忙上前:“說什麽呢這是,怎麽了又,本本你能不能有點素質?”

葉成章撣撣褲腿,給了他們一個蔑視的眼神,站起身來:“沒素質的我要回去找媳婦兒了,回見。”

汪洋看著他大咧咧的背影,嘴唇動了動,說出口來:“對不起。”

對不起,當時的我太過懦弱。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無數個白天黑夜,盤桓糾結在心底的事情,讓他多年來不得安寢,終於得以宣之於口。

葉成章的腳步定了定,回過頭來,笑得燦爛:“對不起別跟我說,等我過生日的時候,跟秦小花說吧。”

“嗯?”許晨一頭霧水:“你不是三月多才過生日嗎?”

“對啊”,葉成章神情坦然:“所以汪洋,這幾個月,我都不會再給你見到秦小花的機會了。明年麽,視心情而定。這期間,你最好表現好點。”

汪洋:……

走出醫院,葉成章的笑容就褪去了。

他仰頭望了望天空:有月,無星。暗淡的星光,大概是被越來越亮的霓虹給掩住了。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葉成章回了班級。

從正門進,還規規整整打了聲報告。

溫恒正在講習題,點名讓學生演板。

葉成章回來的正是時候。溫恒笑了下:“進來進來,那最後這個翻譯就你做吧。”

“啊?”葉成章楞住了:所以我為什麽要回學校啊光明正大地回家不好麽?

看他這表情,底下的學生都笑了起來,其中,宋飛樂得最為誇張。

秦今秦顯然也沒想到他還會回教室,擡起頭來,奇怪地看著他。

好吧,既然小花都看我了。

葉成章接過溫恒手裏的練習冊,看了看題,思忖兩秒後,拿過根粉筆,工工整整地往黑板上寫答案。

字跡很醜,但很連貫。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粉筆,唰唰唰地寫了兩行。

然後轉過身,放下練習冊,微擡著下巴走下講臺。

像一只驕傲又自信的鬥雞。

秦今秦被自己想起的這個比喻逗樂了。

溫恒若有所思的聲音響起來:“大家看對了嗎?”

“對”,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溫恒淡淡看了葉成章一眼:“咱們課代表近來的進步非常大啊,感覺我上課都沒樂趣了。”

樂趣你大爺。

葉成章想:這句英語是秦小花筆記裏的,早上剛背過,能寫不對麽。

班裏同學笑得十分心照不宣,小聲起哄:都跟秦今秦在一起了,肯定要進步啊。

葉成章施施然在位子上坐了下來,然後左手擱在腿上,手心朝上,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召喚似的動了動。

秦今秦餘光瞥了下,故意視而不見。

嘿,又毛病了。

他拿腿撞了撞她。

秦今秦這才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葉成章一把握住。

他右手在本子上寫:“汪洋爺爺沒什麽事”,然後往這邊推了推。

秦今秦掃了一眼,輕輕點了個頭。

“你怪他麽?”葉成章又寫。

秦今秦偏著頭看了會兒,搖頭。

“為什麽?”

秦今秦眼睛停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葉成章這才放開。

她拿起筆。

不怪,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幫與不幫,都不是他的義務。

只是,當時會失望,後來,不由自主地與人更多了些距離感。

可,沒想到會遇上你呀。

雖然晚了這些年,雖然是在夢裏,但你還是來了呀。

她咬著筆頭想了會兒,不知道該寫哪句。

葉成章揪了揪她的衣袖催促。

煩的,她胡亂寫了幾個字,把本子扔了回來。

“我也不知道。”

什麽鬼回答啊,葉成章看著,挑了挑眉毛:“那你知道什麽?”

秦今秦沒理他。

他嬉皮笑臉地又往上寫:“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

秦今秦臉熱了熱。

他又把她的手扯了回來,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她手心劃拉著。

像是有電流通過,酥酥的癢癢的。

秦今秦屏息感受著他的筆劃。

先是一點、一橫、撇、捺……是個“這”字。

這、麽、喜、歡。

秦今秦:……

葉成章看著她,心滿意足地笑了會兒。

然後趁溫恒不註意,掏出手機給汪洋發信息:“名字告訴我,你們小學那對兄妹。”

☆、第 39 章 收老賬

汪洋很快便回覆了,這件事如鯁在喉已久, 他從沒忘記過二人的名字。

葉成章看著屏幕上的四個字, 扯出個吊兒郎當的笑容來。

他長按了會兒屏幕, 選擇“覆制”,粘到了自己那夥狐朋狗友的群裏:“找這兩人。”

群裏很快熱鬧起來。

“這是幹嘛啊,第二個是小姑娘的名字吧, 你要瞞著學霸小妹妹偷吃?”

“我掐指一算,不像偷吃, 像是要約架。”

“約什麽架,不是走上正道, 每天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嗎?”

“有架打?哪裏哪裏?好久沒活動過了,要一起上不?”

“求帶,找點刺激啊。”

後面一排“+1”“+2”湧了出來。

葉成章拿大拇指的指腹輕蹭著下巴:“不帶, 私事。”

“翻開課本第68頁,我帶大家順一遍明天早讀的課文”, 溫恒放下練習冊說。

秦今秦拿出課本, 側頭看了看神游天外的葉成章, 拿筆捅了下他的胳膊, 指了指書。

葉成章便收起手機, 正正經經地擺出副聽課的姿勢來。

來吧,到了該給出點代價的時候了。

他心裏想著。

地方小的好處這時就顯露出來了。雙城這種城市,在街上隨便拉個人,追溯一番人脈圈,彼此曾經的同學裏, 就一定有至少一個是重合的。

因此,要拿著兩個名字找人,實在是沒什麽難度。

葉成章很快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還收到了幾張兩人的生活照。

人說,這兄妹二人,小學之後,升了個還湊合的初中,但在學校裏不斷惹是生非,記了好幾個處分,好歹混到畢業後,便被流放到了市裏的職高。

職高位置偏僻,平時是全封閉管理,只有每周周日的下午可以出門放會兒風。

葉成章犯了難:周日就是春芽杯的校內場了,且這次是在禮堂舉辦,允許學生入場做觀眾。如果去職高,恐怕就看不成秦小花的比賽了。

但,明知道那兩人就在不遠的地方過得風生水起,還要活生生再等半個月,他是等不了的。

他兀自糾結了好幾天,好在抽簽那天,秦今秦抽到的順序,是倒數第一個上場。

對於比賽成績而言,最後一個顯然不是個好次序。

但對於葉成章而言,如果他動作快一點,完全可以收拾完人再火速趕回來。

秦今秦對上場順序倒沒太在意,可葉成章說那天有點事,會晚會兒過來,她就有小情緒了。

——不,她才不是那種談了戀愛後,就要對方萬事以自己為先的不懂事小姑娘。

——可,葉成章這種就算逃課也要看個試講的人,在這種關鍵的時候,會有什麽事。

雖然實戰經驗很欠缺,但她也是看過不少故事的。

對談戀愛的倦怠期這回事,素有耳聞。

她敏銳地想到:葉成章這個人,是不是沒那麽喜歡我了?

是的吧,最開始是覺得挺新鮮的。

然後,整天都在嫌棄我不會撒嬌不會誇他啊。

這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負!心!漢!

她繃著身子,一派祥和地說:“沒事啊,你不來也沒關系。”

天漸漸冷了下來,樹上的葉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秦今秦的頭發很久沒剪過,長了一些,她嫌發尾掃來掃去的心煩,便拿彩色的透明皮筋綁了個小揪揪。

兩人正沿著路燈,慢慢往宿舍晃過去。

葉成章的眼睛掃了幾次小揪揪,還是沒能忍住,手心擱上去,享受著發尾蹭來蹭去的癢癢觸感。

秦今秦瞪他:“說了你讓你別動我頭發。”

葉成章笑嘻嘻地:“不讓我動還想讓誰動?”

秦今秦不理他。

“我當然要去”,葉成章摸夠了,手放下來牽著她,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看不到我,緊張了怎麽辦?”

甜言蜜語,油嘴滑舌,糖衣炮彈。

秦今秦在心裏恨恨道。

走之前,糖衣炮彈還硬拉著她,給了個慣例的擁抱。

她被抱的心不在焉,洗漱完後,爬到床上,打開手機的瀏覽器,在搜索框裏輸入:男朋友要變心了怎麽辦?

周日當天。

職高校門口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攤子,各色學生穿梭其中,開葷似的吆五喝六。

其中,一個妝化得跟開玩笑似的女生,碰了碰身邊埋頭啃串的大個子:“哥,那邊有個人一直在看我們。”

大個子擡頭往街對面掃了一眼:樹下站著一個男生,穿白色粗線毛衣,直筒牛仔褲,長相周正。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的“好學生”感,正似笑非笑地盯著這邊。

不認識啊,難道……

大個子瞥了瞥妹妹:“不會是來找你的吧?”

女生嬌羞地打量了幾眼:“長得還可以,就是太土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潮的。”

大個子端起桌上的湯,哧溜了幾口:“土沒關系,看上去比你那些奇形怪狀的前男友們好多了。”

他砰地一聲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的油:“走吧,去看看,想泡我妹妹,也得先過我的眼。”

兩人結完帳,走近了些:“小兄弟,找我們呢?”

男生謙恭一笑:“牛蘭蘭,牛壯壯,是嗎?”

喲,這名字都打聽好了。

牛壯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妹妹,梗著脖子:“是,你什麽事?”

男生不答,只笑道:“是就對了。”

話音未落,往前邁了一大步,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到了牛壯壯臉上。

“我操!你什麽意思!”牛壯壯粗著嗓子嚷了一聲。

這男生看起來實在不像道上混的,他被打得意外至極,還沒反應過來要還手。

葉成章活動著手腕,清亮的眼睛在兩人臉上掃過,語焉不詳:“收點老賬。”

牛蘭蘭也楞了,她與哥哥對視一眼,問:“什麽帳?你誰啊?”

葉成章偏頭想了下,潔白的小虎牙探出頭來:“要不,你叫我紅領巾?”

“操`你媽啊”,牛壯壯的神智歸了位,撲了上去:“敢耍小爺!”

葉成章躲了一下,讓他撲了個空,話音仍舊帶笑:“真巧,我朋友有個叫大爺的,你要不要上去認個哥哥?”

附近不少學生圍了上來,在一旁袖手看著熱鬧。

一來,這兄妹倆往日在學校也幹了不少缺德事,本就沒多少人願意上前來幫忙。

二來,葉成章雖然是一個人來的,但也不至於蠢到把自己白白送上門的程度,他那些朋友裏,早就有人跟職高的人打好了招呼。

葉成章樂得清靜,沒先動牛蘭蘭:對女生下手這種事,想來還是不太爺們的。

只是他拾掇牛壯壯的時候,牛蘭蘭護兄心切,總要上來拽著他的手腳。

施展不開也就罷了,關鍵是,與別的異性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這給秦小花知道了,可說不準是要吃醋的。

他便使了些力氣,把牛蘭蘭甩到一旁。

十幾分鐘後,牛壯壯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胸上踩著葉成章鋥光發亮的運動鞋。

葉成章單手插兜,斜睨著他:“說,你錯了麽?”

牛壯壯咳出一口血沫:他的一顆牙齒被打落了。

他呼哧呼哧喘著氣:“錯了。”

“錯個屁”,葉成章的腳往下用力:“你都不知道是什麽事。”

牛壯壯與牛蘭蘭:……

牛壯壯好漢不吃眼前虧:“不管是什麽,我都錯了”,邊伸手去挪他的腳。

葉成章忙喝止:“你敢碰我鞋試試?!”

牛壯壯的手只好停在空中,他反覆說著:“我錯了,真錯了。”

葉成章慢條斯理地把腳放回地上,扯著嘴角笑道:“想再找事的話,你回去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我是誰了。但,我今天不想告訴你。”

說完後,他從牛仔褲後兜裏摸出個便簽本與兩支中性筆,蹲下身:“錯了就認錯吧。”

牛壯壯與牛蘭蘭一人得了一頁紙,蹲在道邊,灰頭土臉地往紙上寫著“對不起”。

葉成章在一旁皺著眉:“一百遍啊,一個都不能少……嘖,不是我說,你倆這字可真是醜得,不怎麽能看啊。”

他回憶了下老劉的掌風,有模學樣地拍了牛壯壯的腦袋一巴掌:“認真點行麽!這誰看得懂,一筆一劃!”

半晌後,他勉為其難地把兩張紙收了起來:“你倆回去練練字,這次先這樣吧,有什麽下次再說。我還有事,滾吧。”

圍觀群眾自動分出條道來,兄妹二人一瘸一拐地往校門方向去了。

葉成章看著他們的背影,默著張臉,心道,這算輕的,讓我花受了那麽大的委屈,恨不得把你們給卸了。

他靜了會兒,掏出手機來,給宋飛撥電話:“怎麽樣了?到誰了?”

宋飛話間帶著說不出的笑意:“葉成章你快回來啊,錯過的話你就後悔死了。”

聽到他這聲音,葉成章的心迅速從覆仇者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飛回了學校。

他往路邊走了幾步,伸手攔車:“後悔什麽,還不到小花呢吧?”

“不到不到”,宋飛說:“我給你發張照片,秦今秦今天打扮得……太不一樣了。”

☆、第 40 章 真親了

太不……一樣?

葉成章的腦子裏有亮光一閃而過,他阻止宋飛:“別發。”

“為什麽?”宋飛搞不懂他這種人的思維方式。

一輛出租車停靠過來, 葉成章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高”, 他對司機說。

司機應了聲, 車子很快在路上飛馳起來。

看什麽照片,驚喜都不懂的麽。

他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路邊樹木,嘴角噙笑:照片哪有真人好看, 照片也不能摸摸親親啊。

他掛了電話,給準備摸摸親親的對象發消息:我馬上回去了, 乖乖準備。

秦今秦正坐在後臺翻稿子,聽到桌上的手機震動, 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哼,才不要理你, 負心漢。

主動爭做後勤服務的宋飛提著幾瓶水走進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繞了一圈:“秦今秦, 要水嗎?”

“不用了, 謝謝。”

“錢蕾, 要水嗎?”班長裝得十分關愛同學。

“好, 謝謝你, 我正緊張呢,嗓子幹得不行”,錢蕾很給面子。

聞言,班花主動走過來:“能不能也給我一瓶呀?”

“能能能能”,宋飛十分順溜地“能”了一長串。

他在幾個一模一樣的瓶子中挑挑揀揀, 不知道是按什麽標準,笨拙地選出一瓶來,遞給班花。

秦今秦瞥了眼他們,心裏暗道,能跟葉成章玩到一起的人,身上怎麽都有點奇奇怪怪的特質呢。

這時,老劉站起身,拍了拍手:“這次咱班同學的順序都比較靠後,馬上就要上場了,我再簡單說幾句啊……”

秦今秦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神又落到手機上。

葉成章趕不及了。

滿打滿算夠用的時間,竟然遇上了堵車。

染著藍黃色漆面的出租車堵在離學校三個街口的地方,寸步也挪不動。

司機拿車內對講機詢問同行情況,得知是前面出了車禍,有人被撞,這會兒交警與醫院都來人了,估計還要處理些時。要是趕時間的話,建議他們繞道。

發給秦今秦的消息一直沒回覆,倒是宋飛催了他幾次,說是再過幾個人,就要輪到秦今秦了,問他還能不能趕得及。

葉成章懊惱,在心裏過了遍路:老城區這邊巷子多,彎彎繞繞的,汽車拐不進去,但如果從中間跑過去,說不準還能省點時間。

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扯出張紅面紙幣:“對不起了啊師傅,我這急事,就從這兒下,不用找了。”

他們市小得很,起步價也才五塊,溜著南環北環繞一圈估計也就一百塊的事。

司機接了錢,和藹可親地:“行,那你慢點啊。”

葉成章可慢不下來,他下了車,從路上停滯的車輛間繞了過去,朝著學校的方向大步狂奔。

這可不是能遲到的事啊。

上一位參賽者的演講已經到了尾聲。

工作人員看了看手裏的名單:“最後一位,秦今秦同學做準備。”

秦今秦的心跳又猛然開始加速。

沒關系,沒關系,不要緊張。

她對自己說著,然後緩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攥著稿子,做了個深呼吸。

沒關系,什麽也不要想。

她最後看了眼桌上安靜著的手機,把稿子放下,擡手理了理頭發,微昂著頭,走了出去。

宋飛對她說了聲“加油”。

老劉站在入口處,拍了拍她的肩膀。

從厚重的幕布望出去,隱約能看到坐在評委席上的溫恒。

再往後,是一排排得觀眾席位。

……只差他一個。

但,沒關系。

她輕輕閉了下眼睛,再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後,邁開腳步走上臺。

葉成章飛一般的旋進了校門。

校道上有從禮堂走出來的三三兩兩學生,正談論著比賽的話題。

他來不及細聽,腳下不停地一路沖往禮堂。

禮堂有專門維持紀律的人員,周圍很安靜,只有那個熟悉的小奶音,經過話筒的放大與傳遞,來回飄蕩著。

葉成章先松了口氣:沒問題。

他從後門溜進了禮堂,眼睛略往臺上一掃,就定住了。

宋飛沒騙人,果然是……很不一樣。

禮堂室內暗,頂上的大燈開了一排,白晃晃的照著舞臺。

秦今秦站在正中央,神情磊落,不卑不亢,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音色圓潤,吐字清晰。

她沒有帶近視眼鏡,許是特意配了隱形。

一張白凈的小臉便沒有了遮擋,眉眼清晰地很。

長劉海側分,挽進耳後。

其餘的發梢被燙成了內扣的樣式,柔柔地垂著。

身上是件及膝的淺粉色毛衣裙。

想來秦雲很知道女兒的身材長處,這裙子領口開的寬,往下又收腰,中間配了條細細的銀鏈腰帶。

由於她總穿著長褲的緣故,兩條腿素日不怎麽見光,在燈光下,白生生的,直晃人眼。

再往下,是雙牛皮小短靴,靴口剛過腳踝,在她的小腿根處松松蕩蕩。

即使理智上明白這是要緊的場合,葉成章還是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他一刻也不舍得錯眼,身子坐進最靠邊的空位裏,腦袋裏只剩一個念頭:

我操,我真的,太有眼光了。

他盯了會兒,才想起來掏手機拍照片,拍了兩張,尋思著不夠動態,便點開小視頻錄了起來。

說最後一句話時,秦今秦似是往這邊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看鏡頭啊寶貝兒,葉成章心裏的歡喜都要滿得溢出來了:對著鏡頭笑一個,就完美了。

秦今秦才不對他笑,清冷著張臉說了結束語,禮貌地鞠躬、下場。

葉成章的手機追著她的背影,到她走下臺,才回過神來,手機一收,往後臺跑去。

宋飛看他過來,擠眉弄眼:“怎麽樣?是不是很夠勁兒?”

“小心我把你眼剜下來”,葉成章對他比了個手勢,卻笑得心滿意足:“看你的班花去。”

宋飛撇嘴:“當然了,這要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滾蛋”,葉成章推了他一把。

宋飛一個趔趄,驚擾了正跟學生交代什麽的老劉。

老劉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講完話後,側身往外走,去抽根煙等待比賽結果。

盡管被瞪,葉成章的情緒也絲毫沒有被影響。

他湊到秦今秦身邊,兩手撐著椅子扶手,俯下身:“秦小花,你又不回我微信。”

“你給我發消息了麽?”秦今秦看他一眼,眼都不眨一下的:“我沒收到。”

葉成章笑,伸出右手玩著她的頭發:“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你一撒謊我就能看出來?”

秦今秦望了一圈周圍的學生,把頭發從他指間扯出來,聲音放輕了些:“都是人呢,離我遠點。”

……這語氣,簡直像在偷情一樣。

葉成章歪想著,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在她脖頸與鎖骨間流連。

片刻後,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宋飛,什麽時候出結果啊?”

“十多分鐘”,宋飛答。

夠用了。

葉成章牽秦今秦的手,低聲:“走。”

“去哪兒?”秦今秦問。

“不告訴你”,葉成章意味深長地笑。

秦今秦被他灼熱的眼神盯得心口發燙,迅速心領神會,低下頭來。

兩人走一旁的側門出去,避過前面吞雲吐霧的老劉與一眾老師。

禮堂是東西朝向,與圍墻間有個狹窄的過道,過道中長了幾顆樹,無人照料,但枝繁葉茂。

此時,盡管已經落光了葉,但樹木軀幹仍舊龐大。

非常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葉成章以往與狐朋狗友可是把學校都翻了個遍的,對於校內的小疙瘩角落,十分谙熟。

且今日,只有禮堂正面熱鬧,背地裏不會有人來。

秦今秦乖乖跟著他,嘴裏還是要象征性反抗一下的:“你幹嘛?”

葉成章不答,等二人走到樹木中間,才停下步子,只說道:“親你。”

秦今秦:……

沒想到這次葉成章是來真的。

他兩指捏起她的下巴,臉就湊近過來。

秦今秦屏息。

距離剩下一厘米時,葉成章又停下,他嗓音低沈:“確定不躲麽?我真親了。”

秦今秦的睫毛都在抖。

她站著沒動。

不躲。

葉成章低笑了下,一只手扶在她腰上,唇覆了下來。

秦今秦的世界,剎那間安靜了。

她渾身空白,僵在原地,任由葉成章舔舐著她的嘴唇。

他真的是在舔啊。

秦今秦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模糊地想著,不是應該用舌頭的麽?

這也是舌頭……但不是這種,應該是……

末了,葉成章的嘴唇在她唇上輾轉了幾下,嫌不過癮似的,又輕咬了一口。

他頗為艱難地直起身,深深呼出一口氣。

然後把她用力地攥進自己懷裏:“怎麽辦?”

聲音裏有絲喑啞。

什麽怎麽辦……

秦今秦仍舊不能思考。

這就是親了?原來就是這樣的嗎?

葉成章閉著眼睛,仍舊躁動不已,只好暗暗拼了幾個單詞。

inspiration——靈感;

genius ——天才;

……

直到心思清明了一些,才睜開眼。

他手指來回摩挲著她的鎖骨,在她發頂親了一口:“今天不緊張了麽?”

“啊”,秦今秦整張臉埋在他的毛衣裏,有些紮。

她悶聲道:“還行。”

“真棒”,葉成章毫不吝嗇地誇她:“我給你帶了禮物。”

“什麽?”

“你自己拿,在我後面褲兜裏。”

這這這,不方便讓我來拿吧。

秦今秦的臉又紅了起來。

看葉成章真不是開玩笑,靜靜等著她的動作,她才把胳膊小心地環了過去。

沒有想象中的什麽限制級接觸,便簽本在口袋裏露出個頭。

她扯了出來,葉成章放開懷抱,示意她:“裏面。”

便簽本中,有兩張紙整齊疊放著。

秦今秦打開:每張紙上都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對不起”三個字。

她有些疑惑,可眼睛落到末尾的署名上,頓時楞住了。

☆、第 41 章 恥辱感

他們從沒正面聊到過這件事情。

每想起當時,秦今秦總有種淡淡的恥辱感。

弱小是恥辱, 無法反抗是恥辱, 任這件事帶給自己迄今未愈的傷口, 也是恥辱。

灑脫也好,逃避也罷,總之, 它深埋在心底已久,逐漸長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是說不出口的。

可, 結了痂的舊傷痕,被輕柔地觸碰。

他溫吞地試探, 然後大手一揮,把它全盤劃入自己的責任範圍內。

再凈手低眉,小心翼翼地給這舊傷口包紮上藥, 生怕弄疼了自己。

早就不疼了啊。

秦今秦看著被黑色中性筆寫得滿滿當當的兩張紙片,眼睛慢吞吞地泛起酸意:我早就好了, 真的, 不疼了。

就連這兩個名字都幾近陌生了。

怨恨過的、恐懼過的、不屑過的兩個名字, 如今看來, 只覺得有些悵然, 又有些好笑。

心裏升騰起脈脈的溫度。

是他越過這數年時光,慷慨賜予的溫度。

“葉成章,你這人真是……”秦今秦喃喃。

真是什麽呢,她想不來詞。

她發現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很詞窮。

葉成章指腹在她眼睛下方輕輕擦了擦, 覆又把她攬進懷裏,松松地抱著:“真是什麽?”

等不來回答,他下巴擱在秦今秦頭頂,溫柔地蹭了蹭:“我這人就是這樣。現在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你反悔不了了。”

秦今秦整個巴在他身上,眼睛周圍的毛線濕漉漉地欺在臉上。

她聽著他胸膛裏的心跳聲,搖了搖頭:“不反悔。”

除了上次喝醉,這還是她第一回說這種類似於表白心跡的話。

葉成章喝了蜜似的,笑起來:“這麽喜歡我?”

秦今秦只顧抽著鼻子,沒講話。

“嗯?問你呢”

秦今秦迅速搖頭。

“小沒良心的”,葉成章笑。

過了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右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好了,收一收,馬上該回去了。”

秦今秦從他懷裏直起身來,拿手背抹了把眼睛,問他:“你去找他們打架了?”

葉成章早就想好了說辭,邊給她理著頭發邊胡扯:“沒有,我現在可是時時刻刻以你男朋友的標準要求自己,講究以理服人,絕不隨便動粗。”

秦今秦破涕為笑:“男朋友,你跟人講理講得毛衣後面破了個洞。”

她方才抱他時,手指還不由自主地往裏鉆了鉆。

“啊?”葉成章扯著衣服往背後看。

可能是被牛蘭蘭扯破的,真是大意了。

看他這倒黴催的樣子,秦今秦的鼻子又有點要發酸的趨勢。

她仰起臉來,指尖按了按眼角。

葉成章脖子扭了一圈,果真在後腰上看到個小洞。

他徒勞地反手過去按了兩下,很快接受了現狀:算了,說不定還能引領一高新潮流呢。

秦今秦得了第五名。

一高共有十餘個學生進入市裏比賽,她這名次只能算不好不壞。

她向來以成績優異聞名校園,這次竟被別人奪了風頭,學生們挺詫異的。

溫恒也頗為可惜:她剛上臺那會兒還是有些緊張了,肢體動作略僵硬,前幾句的感情也不到位。

因此,特意叮囑秦今秦,在市裏比賽開始前這些天再多抓時間練練。

老劉心情倒是大好:他們班的幾個參賽學生都能順利晉級。因此難得大方一次,決定帶小崽子們吃頓大餐。

宋飛沒想到,跟班花共進晚餐的機會來得這麽突然而輕易。

他立刻振臂響應:“老劉萬歲!”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校門。

商定著要吃烤肉,就在開學之初秦雲與楚曉曉帶葉成章他們去的那家店。離學校不算太遠,他們人數又多,也不便打車,就沿著街邊溜達過去。

葉成章與秦今秦初時走在人群中央,步子逐漸越來越慢,拉到了後面。

宋飛圍在班花身邊猛刷存在感,抽空回頭對他們比了個中指。

葉成章做回了個罵人的口型,兩人隔空對戰了會兒,偃旗息鼓後,他低下頭來,默默觀察著身側的小姑娘。

秦今秦的小短靴正篤篤地敲在柏油馬路上。

兩條腿蔥白一樣細嫩。

他忍不住要逗她:“秦小花,你是不是故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勾引我親你?”

呸。

秦今秦正要義正言辭地反駁,卻發現自己有點心虛:網上確實是這麽說的,如果整日不修邊幅,懶得打理自己,男朋友很快會審美疲勞的。

她微赧,找正當的理由:“比賽有形象分。”

葉成章笑,也不反駁,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絲:“真好看。”

那還用說,特意讓媽媽給我做的造型呢。

秦今秦小得意地皺了下鼻子。

前方是個路口,左拐就是明仕的地盤了。

他們吊著大部隊的尾巴轉了個彎,意外地看到個熟悉的身影:許晨。

他正站在路邊的樹下,專心致志按著手機。

“許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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