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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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朝桌上不知何時遞過來的本子示了個意。

秦今秦回神去看他歪歪扭扭的字:“那換個獎勵也行。”

她擡頭看了一眼,老劉正唾沫橫飛地譴責著班裏的同學,十分專註。

於是在下面寫:“什麽?”

葉成章拿著根黑色水筆,還是她以前扔給他的那支:“約會。”

她的目光隨著他右手上凸起的骨節移動,腦子裏莫名其妙地飄過一句去年背過的古文:指如削蔥根。

葉成章潦草寫完了兩個字,見她楞神,很是不滿,礙於老劉正發飆,便在桌下輕撞了下她的腿。

秦今秦差點把手裏的筆扔了。

她總覺得,葉成章很燙。

手燙、眼神燙、胳膊燙、懷抱也燙。

整個人都很燙。

即便兩人都穿著長褲,可他的腿忽然這樣貼過來,異性特有那種充滿侵占感的溫度仍舊讓她微微戰栗了一下。

她飛快地縮到墻邊。

葉成章眉稍揚了揚,又寫了幾個字,往她這邊挪了挪:“明天?後天?”

秦今秦防火防盜似的,伸長了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拉了過來,又離他遠遠地推了回去。

“後天”兩個字上,打了個張皇失措的勾。

葉成章的嘴角也跟著往上勾了勾。

激憤的老劉正講到那句所有老師都必提的經典臺詞:“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大眼往後排一掃,恰好看到他這幅意味不明的表情,火又冒了三丈高,折了節粉筆就砸了過來:“葉成章,你又笑什麽笑!”

雖然進步巨大的葉成章在班主任那兒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與表揚,但他的媽媽楚曉曉女士卻欣慰地不得了。

看著語數外三科都是九十多分的試卷,自覺兒子終於戰勝了葉強歪曲的基因,未來有救了。

因此,當乖兒子表示要和秦今秦出去玩時,她毫不吝嗇地給予了巨大的財力支持,讓他一定好好謝謝人家小姑娘。

葉成章與秦今秦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鐘。

天公很作美,秋高氣爽,晴轉多雲,午飯過後,太陽就躲了起來。

葉成章站在窗前感受了下颯爽涼風,覺得秦小花真是明智,隨便一選,就是這麽個適合約會的好日子。

他蹬著賽車出了家門,先去自行車店裏,裝了個可以帶人的後座,然後慢慢悠悠地一路騎到了秦今秦家的小區門口:昨晚,秦今秦特意交代,今天爸爸會在家,讓他離遠點等。

他單腳撐著地,給秦今秦發消息:“到了。”

秦今秦躡手躡腳從臥室溜了出來,放輕了力道關上房門,一轉身,與坐在沙發上舉著報紙的秦遠山看了個對眼。

她心裏“咯噔”一聲,然後緩緩挺起了背,盡力做出副自然的樣子來:“爸,你怎麽沒午睡?”

“嗯”,秦遠山應了一聲:“去哪兒?”

秦今秦低著眼睛,聲音波瀾平靜:“之前不是補英語麽,老師說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再加兩節課。”

“去吧”,秦遠山埋頭繼續讀報。

秦今秦暗暗籲了口氣,維持著誠實乖巧的形象走到玄關,手剛隔到門把手上——

“今今”,秦遠山忽然叫了她一聲。

“啊”,秦今秦嚇得沒敢轉頭,起了冷汗。

“你忘帶書包了。”

“啊,對,忘了”,秦今秦只好轉身回房,背上了書包。

秦遠山在她身後囑咐:“走路時要挺胸擡頭,別跟做賊似的。”

……我這可不是正做賊麽,秦今秦暗道。

她出了單元樓,一眼看到對面的葉成章。

他在大門口等得無聊,索性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長袖,藍色牛仔褲。

正支著長腿跨坐在單車後座,兩條胳膊往前擱在把手上,專心地按著手機,腰部懶洋洋地弓著,像只蓄勢的動物。

什麽動物呢,秦今秦站在原地想了會兒,沒想出來。

葉成章感覺到了她的視線,扭過頭來,笑得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小花,來。”

秦今秦走了過去:“不是讓你別進小區麽,我爸看到了怎麽辦。”

“看不到”,葉成章接過她的書包,掛在右肩上:“我會隱身,只有你能看到。”

秦今秦:……

她真的挺佩服他這種張開嘴就能胡扯的能力。

葉成章單手推著賽車,牽著她往外走。

房裏的秦遠山給報紙翻了個面,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總覺得哪兒不太對。

他走到窗邊,往下瞅了幾眼,沒看到什麽異常的,又坐了回去。

心道,都是秦雲給找的什麽事,自從今今認識了那個姓葉的小崽子之後,就總有點放心不下來。

姓葉的小崽子正騎車帶著他的今今穿過熙攘的街道。

秦今秦還是第一次坐男生的自行車後座,手緊緊抓著座椅。

葉成章身上好聞的味道一直被風送到她的鼻端。

是衣服香?

她疑惑,偷偷把臉往前湊了一點,輕嗅了一口:也不曉得他們家用的是什麽牌子的洗衣液,他的每件衣服都很好聞。

葉成章的大手往後伸了過來:“手。”

秦今秦抿了抿嘴角,聽話地松開一只手,放了上去。

葉成章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自覺點,另一只。”

秦今秦便把兩只手都環了上去,不敢觸碰到他的身子,虛虛地隔了個空,指尖揪住他的衣服。

葉成章低頭看了看,笑得很蕩漾,嘴裏說著:“你要把我衣服扯壞了。”

哪就能扯壞。

秦今秦在心裏反駁,手指松了些力氣。

葉成章看著她細嫩的指尖,心口又開始發癢。

他挑了挑眉毛,稍站起了些身,踩著腳蹬突然發力:“準備好,男朋友要加速了。”

話音未落,賽車就飛快地沖了出去。

秦今秦的身子憑慣性向後仰了下,然後本能地往前撲,結結實實撞上了他的後背。

反應過來的時候,胳膊已經收緊了。他溫熱的腰就在自己臂彎裏,隨著騎車的動作,腰間的肌肉起伏著。

秦今秦,臉紅了。

她撒手也不是,繼續抱著也不是。

給自己找借口,嘀咕了聲:“沒給準備時間。”

“嗯?”葉成章往後偏了下頭:“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沒給準備時間。”

“大聲點。”

“沒給準備時間。”

“再大聲點”,葉成章裝模做樣。

秦今秦又羞又惱,喊了起來:“沒給準備時間!!”

“小聲小聲”,葉成章笑:“這麽不矜持呢,要被你吼聾了。”

你才不矜持你全家都不矜持。

但,好像很神奇的樣子,這麽大聲喊了一句,心情就一下子暢快起來了。

秦今秦後知後覺地有些恍惚起來:天啊,我在談戀愛。

我,竟然交了男朋友。

我早戀了,她快樂地、一遍一遍地想,我早戀了。

太陽光穿透了雲層,亮亮地灑在他們身後的道路上,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鉆石。

葉成章還不知道,秦今秦已經悄無聲息地承認了他合法的男朋友身份。

他昨天查了一整天的約會攻略,制定了一個非常套路但非常經典的安排:看電影、吃晚飯、溜河堤。

為了避免受到無關人員的打擾,他帶著秦今秦,穿越了大半個雙城,到了新城區的商業廣場。

這裏剛開業不久,雖然由於周末的緣故,也是人來人往的,但比起學校附近,還是要冷清得多。

正合我意。

葉成章心想,誰願意帶著女朋友往人多的地方擠。

他把賽車鎖好,給秦今秦理了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兩人乘電梯上了五樓的電影院。

電影院又新又大又氣派,不過可惜的是,最近沒什麽好片。

但這對他們也無甚影響。

秦今秦對這些並不關註,她平時想看電影時,常常隨手打開部經典老片。

而葉成章的時間,更多的浪費在運動鞋相關的信息上。

既然兩人都沒什麽好選的,秦今秦便秉持著簡單粗暴的原則,選了個開場時間最近的片子,然後到自助售票機上選座位。

全場沒幾個人,還可以選個中間靠前的好位置。

她剛要往觸摸屏上點,葉成章把她的手扯了回來。

他低聲道:“最後一排。”

秦今秦:……

她秒懂了。

但為了表示自己其實很矜持,她清了清嗓子:“從理論上講,眼睛與屏幕呈水平線的位置,是最舒服的。”

葉成章輕輕捏著她的手指,笑得意味深長:“那是看電影的。”

秦今秦冷冷清清,闡明自己的立場:“我就是看電影才來的。”

“是麽”,葉成章按了按她的腦袋,嗓音低低繞繞:“我想親你。”

……他的直白程度越來越超出秦今秦的預計。

她簡直沒眼看他了。

“才來的”,葉成章坦坦蕩蕩地說完後半句,臉不紅心不跳。

秦今秦真的開始有點相信,他說有八個女朋友的事了。

畢竟,臉皮厚成這樣,絕不是一夕之功。

她默不作聲。

葉成章長長的胳膊越過她,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電影很冷門,除了他們之外,整個放映廳只有七個人。

兩對情侶,三個朋友,十四只眼睛,目送兩個人走到最後一排,露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來。

其實葉成章心裏也有些發虛,但他謹記著許晨的教導:沒臉沒皮,天下無敵。

在這方面,他很相信許晨的威信。

雖然在宋溪身上失了手,但四舍五入一下,大河也算得上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了。

他無視這些人的眼光,抱著爆米花與可樂,目不斜視地走到位子上。

秦今秦手裏還拿了杯可樂,坐下之後,便把兩個座位之間的活動扶手放了下來,想把可樂放到上面。

葉成章再一次阻止了她。

“放到你右邊”,他說著,把扶手掰了上去。

然後施施然坐了下來:沒了扶手的間隔,兩個人能離得更近一些。

果然,秦今秦想,他是有經驗的。

她不著痕跡地往右邊側了側,與葉成章拉開了些距離。

頭頂的燈熄滅,十幾秒的廣告之後,影片開始播放。

秦今秦面無表情地看著熒幕,開始從頭細細回想兩個人的相處過程,從中尋找八個女朋友的蛛絲馬跡。

開學第一天就很不正常——哪個男生上來就幫人把書擺好、眼鏡擦洗幹凈的?他們才只講了一句話。

第一次牽手也很不正常——他牽的……也太熟練了,不是普通的拉手,還是把十個指頭纏在一起的。

第一次擁抱——我只是哭了一下而已,他怎麽就知道應該要抱了?

對,還有在KTV天臺那次——親我一口,這種話張口就來,說得面不改色,明明就是副資深流氓的樣子啊。

以及——她的小腦殼亮了一下——男生的賽車為什麽會有後座?

懷疑的念頭一旦湧現出來,所有的過往都成了呈堂證供。

很會哄人開心,親親抱抱的動作熟稔自然,就連電影院座位的扶手都這麽懂。

秦今秦的眉頭擰了起來:好氣。

明明不久前還滿心歡喜的。

八個啊,一個還不行,八個。

對八個人這麽笑過,被八個人這麽抱過。

酸澀感在心裏漫開,再加上五千米學姐那次不了了之的小醋意。

她覺得自己像是要炸開了。

葉成章對她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正窩在椅背裏,借著熒幕上閃爍的光打量著她。

秦小花的側面要比正面好看不少,下頜微微上翹,清秀的輪廓時隱時現。

神色認真,帶了點倔強與孤勇。

他默默想:好瘦,她真的太瘦了,好像一用力,就能把她捏碎似的。

他往她身旁湊了湊,去拉她的手。

秦今秦挪開,被他一把拽了回來。

“怎麽了?”葉成章的頭靠在她肩膀上方,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問:“害羞?”

秦今秦的心跳不爭氣地加快了。

她決定要學習一下葉成章的坦誠:“不是。”

這個“不是”的語氣像是說“去死”一樣。

葉成章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的臉轉了過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是怎麽了?”

秦今秦一板一眼,語氣正經:“我生氣了。”

葉成章的手順著她的下巴,滑到細長的脖頸上,他嗓音愈發低了:“我惹你生氣了?”

秦今秦鼓著嘴巴,思索著怎麽開口,才顯得自己不是在吃醋。

葉成章又盯上了她鎖骨之間的那個淺窩窩。

黑暗,真是引人犯罪啊。

他感嘆,指尖情不自禁地撫了上去。

他的手指像是帶著電流,激起了秦今秦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推他:“我在說正事。”

“嗯”,葉成章把她整個拉進懷裏:“我也生氣,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親親

☆、第 34 章 喝醉了

“我什麽不告訴你了?”秦今秦問。

“比賽的事”, 葉成章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氣, 實在沒忍住,埋頭在她頸後親了一口。

秦今秦僵住了, 被他親過的地方火辣辣的。

時隔多日, 她腦子裏再次彈出一整排的“危險危險危險”。

葉成章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繼續道:“是不是別人都能知道, 只有我不能?”

“不是”, 秦今秦渾身的刺瞬間全蔫兒了, 她小小聲:“我不知道怎麽說。”

葉成章輕嘆了口氣, 也不難為她:“那你記住,不管怎麽樣,我都在,好不好?”

秦今秦抽了抽鼻子:“你不騙我?”

葉成章有點小心疼, 又覺得這話實在孩子氣。

他低笑:“我騙你幹嘛?”

然後, 聲色鄭重如立誓般:“不騙, 以後有我。”

沒有人敢再欺負你。

誰敢動你一下,老子弄死他。

“好”, 秦今秦糯著聲音。

氣氛剛好, 如果不是接下來一通電話, 葉成章此時就可以親到他的秦小花了。

他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起來:汪洋。

說全無芥蒂是假的,他拇指和中指拎著手機轉了一圈,然後按了靜音。

起碼等我把會約完吧。

哪知,屏幕剛暗下來,汪洋又打了過來。

他往前排看了一眼, 兩對情侶正旁若無人地摟摟抱抱,那三個一起看電影的朋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

他便直接接了起來,還沒來得及餵一聲,汪洋就急急忙忙地:“你哪兒呢,許晨出來了。”

“出來了?”他驚訝:“我昨天還跟他聊天,沒提這茬啊。”

“嗯,你能過來不?”

“不去”,葉成章說得理所應當:“我重色輕友。”

“不是”,汪洋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無奈:“他知道宋溪的事了。”

葉成章楞了。

他牽起秦今秦往外走,邊問道:“你們現在在哪兒呢?”

“明仕門口”,汪洋說:“許晨怎麽都不肯走,就蹲街邊,動也不動。”

“我馬上過去。”

葉成章掛了電話。

秦今秦聽出了個大概:“我先回家吧。”

“回什麽”,葉成章還有功夫捏捏她的臉:“談戀愛的時候,都得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知道麽?”

他邊走邊跟她掰扯:“大河……算了,以後不這麽叫了。許晨,這事遲早得給他知道,不過他恢覆能力強,經驗豐富,甩人跟被甩的次數都多了去了。你是不知道,他初中就開始談戀愛,有次失戀了,非要抽風地在操場上放鞭炮,說祛祛邪,結果差點沒把學校給點了。沒什麽事,喝幾瓶就好了。”

……然而,當他們看到許晨的樣子時,卻發現其實還是有點什麽事的。

許晨蘑菇似的蹲在明仕門口的道牙子旁,手裏點著根煙,但一直沒往嘴裏送。煙灰著了好大一截,不堪重負,自己落到了地上。

四個字,萎靡不振。

七個字,萎靡得非常不振。

汪洋坐在他旁邊,正望著街上來往的車輛發呆,顯然是拿他沒什麽辦法。

葉成章走上前去:“喲,許大爺,你蹲這兒孵小雞呢?”

許晨擡起頭,冷冷掃了他一眼。

目光掠過一旁的秦今秦,倒是緩和了一下。

葉成章一頭霧水,他與汪洋交換了個眼神:又不是我把宋溪給搶了,他這反應是什麽鬼?

汪洋對秦今秦笑了一下,然後對他聳肩:你沒看對我也是這樣嗎。

葉成章耐著性子,也蹲了下去,好歹平視著對方:“走吧,換個地兒,這周圍這麽多人,你的小雞仔孵出來就被搶光了。”

許是因為秦今秦在,許晨的面子還是要的,他瞪了葉成章一眼,把煙丟到地上,踩了一腳,悠悠站起身。

然後打了個大趔趄:腳蹲麻了。

汪洋趕忙扶住他。

葉成章用腳把煙頭驅到一邊的垃圾桶旁:“愛護環境啊許大爺。”

無處可去,他們又掂了一提啤酒,去了一高的田徑場。

看臺修整了一遍,該刷漆的地方重新刷了遍漆,可能還沒幹透,圍了幾根布條,不讓人進。

四人只好在草坪上坐了下來。

汪洋開了三瓶酒,正要開第四瓶時,葉成章伸手攔住了:“小花不喝。”

秦今秦盤腿坐在他旁邊,聽話地點了個頭。

她自己沒什麽朋友,也沒見過男生在一起都是怎麽玩的,像看什麽新奇似的,默默觀察著他們。

雖說是失戀,但都是大老爺們,也沒有那麽多傾訴與眼淚,他們什麽也沒說,簡單碰了個瓶子。

之後,三個人裏,只有許晨一直在悶頭灌酒。

汪洋仍舊望著遠處出神,偶爾舉起酒瓶喝幾口。

葉成章與秦今秦坐在一處,繼續他們約到一半被迫中止的會。

葉成章往籃球場上搶籃板的男生看了幾眼,想起了什麽:“秦小花,開學那天,我叫你,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秦今秦裝傻:“什麽意思?你什麽時候叫我了?”

葉成章戳了戳她的額頭:“你一說瞎話,我就能看出來。知道為什麽嗎?”

秦今秦才不信。

葉成章玩著她的手指頭:“真的,有時候你騙人的時候,會很認真地看我的眼睛。”

“這樣不是很誠懇嗎?”秦今秦好奇了。

“誠懇過頭”,葉成章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是……”

他的話被打斷了。

汪洋與許晨打了起來。

葉成章嚇了一跳,明明前一秒還好好的,怎麽說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就開戰了。

許晨左手還拿了個酒瓶子,右手用力地推了汪洋一把:“你好樣兒的!”

汪洋猝不及防,身子被他推得往後仰了過去。

他拿胳膊支住地,躲了許晨一下:“你發什麽酒瘋!”

許晨狠狠把瓶子往地上摔:“我發酒瘋,我他媽喝了四瓶都不到!”

啤酒從瓶口裏“咕嘟咕嘟”地湧了出來,在已經變黃的草地上泛起了白色泡沫,又很快消了下去。

葉成章讓秦今秦往後站,自己趕忙上去拉架。

哪知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許晨的胳膊,他就扭頭吼了起來:“你也知道!是不是!”

葉成章這才反應過來他的怒點,正要開口解釋,許晨又喊:“你們都知道!就不他媽告訴老子!還是別人給我發消息說的,你們是不是當我傻!背地裏是不是在看老子笑話!”

不知是由於生氣,還是他喝啤酒也會上頭,許晨的臉漲得通紅,脖間還有根青筋一跳一跳的。

葉成章與汪洋看他這幅樣子,不知道說什麽好,想著等他發洩一通就沒事了。

——最初是這樣打算的。

然而場面很快失控了。

不知道是怎麽開始的,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三個人就在草地上滾成了一團,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的。

許晨手裏忙活,嘴裏還不閑著,偶爾還要喊兩聲:“是不是兄弟!”

秦今秦本來是遠遠站著,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三個。

後來看他們打得也不算厲害,但一時半會兒應該也解決不了問題,就悄悄從酒堆裏拿了瓶啤酒,坐在一旁小口喝了起來。

她會喝啤酒,逢年過節,秦遠山總是要讓她碰一杯的。

她覺得很好玩。

這些人,怎麽講話做事都沒有邏輯的。

人以群分啊,她心裏搖頭,都是葉成章的朋友。

然後她的一口酒卡在了嘴裏。

她聽到葉成章的聲音,竟也含著怒氣:“有沒有你!你就說有沒有你!”

他氣什麽,不是許晨失戀嗎?

她皺了皺眉頭。

“沒有”,汪洋道:“我說了沒有,你不信我?”

“你讓我怎麽信!”葉成章一拳砸了過去,不知道是本就沒想打到他,還是情緒激動手偏了,他的拳頭落在汪洋臉旁的草地上。

汪洋也氣了,使勁兒翻了上來,把他按在身下:“那你還有問我的必要麽?”

“你跟我說真話”,葉成章壓著火。

“我說了你他媽又不信!”汪洋氣得不行。

他們兩人你來我往,打得熱鬧,倒是把許晨空了出來。

許晨莫名其妙地爬了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站了會兒,發現自己聽不明白他們在講什麽,便走到秦今秦旁邊,也坐了下來:“他倆怎麽了?”

秦今秦舉著酒瓶的手僵僵地停在半空中,反應了會兒:“我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不是太明白。”

“我也是”,許晨說。

然後他也開了瓶啤酒,伸出去,與她碰了下:“算了,讓這倆傻逼自己打著玩吧。”

然後,汪洋與葉成章的對話就圍著“你有沒有”,“你信不信”繞開了圈子。

直到秦今秦手裏的這瓶酒快見了底兒,才忽然在他兩人的話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像是說欺負、秦今秦什麽的。

她靈光一現,想起汪洋說過自己也是實小的。

這才明白了過來。

她放下酒瓶,怔住了。

許晨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葉成章還踩著汪洋的腳,汪洋手裏還撕拽著他的衣服。

但一切都像靜止了似的,只有汪洋的聲音回蕩著。

他說,我沒有欺負過她,我只是沒有幫她。

這話在秦今秦心口撕開了個洞,無盡的風呼呼地往裏湧。

沒有幫。

她想起了那件被自己手動刪除出腦袋的事情。

所以是他。

原來,他叫汪洋啊。

好巧。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怎麽總覺得好笑。

什麽都好笑,於是,她便笑了一聲。

汪洋還在說著什麽,但她不想聽了。

於是,她就可以聽不到。

她輕輕放下了酒瓶,站起身去拉葉成章。

兩個人剛才打得忘了神,竟忘了秦今秦還坐在一旁。

汪洋立刻住了口,眼神覆雜地看著她。

葉成章順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然後把她緊緊抱在了懷裏。

他叫她:“小花,秦小花。”

秦今秦從他臂間掙脫出來,伸手把葉成章頭上粘的草屑一個個摘了下來。

“你看你臟的”,她說。

葉成章晃了晃腦袋,擼了把頭發,然後拍了拍衣服。

低頭看到鞋的時候有點心疼:全是腳印,也分不清是許晨踩的,還是汪洋踩的。

他牽起秦今秦的手,送到嘴邊啄了一口:“走,回家。”

秦今秦笑:“還要騎車回去嗎?”

“要啊”,葉成章說:“不然呢?”

“不是啊”,秦今秦指了指地上七零八落的啤酒瓶:“你這是酒駕。”

葉成章揉揉她的頭發,拉著她走出了田徑場:“頂多叫酒騎。”

許晨走到汪洋身邊,伸出手。

汪洋拽住,站起了身。

他們望著兩個人的背影,一時無言。

葉成章蹬著賽車,帶著秦今秦往家的方向走。

過了會兒,才感覺出來不對勁兒,他沈著聲:“秦小花,你剛才是不是喝啤酒了?”

“對啊”,秦今秦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背上。

“你喝了一瓶?”葉成章有種不祥的預感。

“嗯”,秦今秦的聲音乖乖的,悶悶的。

葉成章右腳伸長了撐到地上,車子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去看她:“你別跟我說你喝醉了啊。”

秦今秦貼著他的背,搖了搖頭。

半晌,才說:“沒醉,我喝不醉的。”

葉成章:……

完了,這下,真醉了。

感覺會被你爸爸打死。

他苦笑了聲,看了看時間,離天黑還有好大一會兒,便拐了個方向,帶著她回自己家。

還好今天晚上楚曉曉不回家吃飯。

秦今秦就是傳說中的“兩杯倒”。

剛才還不顯眼,這會兒臉慢慢開始紅了。

後座上坐得又不舒服,她神志不清地動來動去。

關鍵問題是一張小臉在葉成章背上來回蹭著,中間只隔了層不薄不厚的布料。

葉成章同學,正值青春期,血氣比較方剛,被她這一折騰,就有些起了反應。

他抑制著心裏不純潔的噪意,還要溫聲哄她:“小花,別亂動,馬上到家了。”

“好”,她倒是很聽話,安靜了下來。

剛打開屋門,葉成章抹了把額頭上汗的功夫,秦今秦就非常自來熟地進了門,歪倒在沙發上。

她在教室裏總是坐得板正,這樣癱著,真是好玩的很。

葉成章在她身邊蹲了下來:“餵,這是我家的沙發。”

“我知道”,秦今秦清清亮亮地說。

“知道個屁”,葉成章伸手撥弄著她的劉海:“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秦今秦執拗。

她臉蛋紅撲撲的,襯得兩只眼睛亮晶晶。

葉成章手指動了動,問她:“你今天說生氣了,生什麽氣?”

“對了!”秦今秦本來都忘了這一茬,被他一提,坐了起來:“你是不是有八個女朋友?”

葉成章哭笑不得,逗她:“是啊,八個。終於知道吃醋了?”

秦今秦扁著嘴巴,點了點頭:“但是我只有你一個,怎麽辦?”

葉成章的心軟的不行不行的。

他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不怎麽辦,我也只有你一個。”

“你有八個”,秦今秦不滿,嘀咕著。

“騙你的”,葉成章忍不住又親親她的眼睛:“傻不傻,什麽都信。”

“信你啊”,秦今秦說:“因為是你,所以要相信。”

葉成章看著她幹凈的眼神,咽了咽唾沫。

……秦小花果然是個內心悶騷的小女孩,啤酒度數那麽低,只喝了一瓶,就原形畢露了。

秦今秦看著他,綻開了個大大的笑容。

然後伸出細細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又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來回蹭。

“你放開啊”,葉成章說的沒什麽力度。

但秦今秦十分聽話,立刻就收回了手。

葉成章馬上就後悔了。

他往她跟前又湊了湊,秦今秦皺起了眉頭:“有酒味兒。”

“有麽?”葉成章掀起自己的衣服聞了聞:“我就喝了兩口,你自己喝的,還嫌有味兒。”

“不好聞”,秦今秦說。

“酒味兒你也不喜歡啊”,葉成章低聲:“那我以後也不喝酒了,好不好?”

“嗯”,她點頭。

然後又往後一倒,躺在了沙發上,往裏面翻了個身,嘴裏咕噥著:“我睡一會兒,醒來就好了,你待會兒把我送回去。”

葉成章:……

說這話時倒是清醒得很。

他看著沙發外側空出的大片位置,猶豫了會兒,覺得實在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躺了上去,還要哄著秦今秦:“給我抱一小會兒,好不好?”

“好”,喝了酒的秦今秦,真的是非常好說話。

☆、第 35 章 葉大俠

得了允許, 葉成章伸出胳膊, 在空中悄悄比劃了幾下後,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她腰間。

她頭頂有個小小的發旋, 往下, 是白皙的脖頸, 翹起的鎖骨。

葉成章看的有些心猿意馬, 自覺該去沖個涼水澡冷靜一下, 但一時舍不得放開, 便閉了眼睛。

緊接著, 嗅覺就靈敏起來。

麥芽發酵過的味道,奶粉的味道,洗發水的味道,甚至還有在電影院裏沾染上的爆米花味兒。

淡, 甜。

葉成章的嘴角默默翹了起來。

可愛的秦小花, 聰明的秦小花, 勇敢的秦小花,會撒嬌的秦小花。

我真的是……賺到了啊, 他想。

然後擁著她, 就這麽睡了過去。

一室安靜, 只剩下時鐘在墻上滴答滴答。

秦今秦的手機在書包裏亮起幾次,又靜靜地暗了下來。

她做了個夢。

仍是那間破敗的學校。

學校設施有限,每層的衛生間都是蹲坑,中間沒有隔板。

只在女廁入口處有扇又舊又老的門。

門被從外面鎖上。

天早黑了,衛生間的燈泡是壞的, 岌岌可危地掛在電線最下方。

有風從透氣孔吹進來時,燈泡就打著轉兒地晃。

她抱著膝蓋靠在門上,特意為了下午演講準備的小裙子早就臟了,上面有腳印,還有形狀不明的汙漬。

嗓子啞了,喊不出聲,出聲了也沒用,校園裏早就沒人了。

眼睛腫得有點疼,可還繼續往下洇著眼淚,因為害怕。

她小時候是很怕黑的,而這裏又黑又陌生。

是那棟已經被廢棄的教學樓,學生間都傳言說這裏晚上會鬧鬼。

她想出去,想回家,想吃香噴噴的飯。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從天而降,葉成章踩著這光憑空出現了。

他著紅色披風,神情冷峻,從背後拔出劍,只輕輕一揮,那扇門就應聲而碎。

然後彎下腰,沖她伸出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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