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灰色斑白

關燈
灰色斑白

正當徐淩羽想要完全開啟血祭,準備開始大量透支生命力的時候,身後出乎意料的異動出現,自己的領域結界似乎被什麽火焰能量給穿透了——難道他們出來了?

下意識地一個分神,無意中給了巴爾一個極好的攻擊機會,巴爾並不是一個正義善良的人,所以自然也不會放過偷襲的機會。

“【神銘·七十二柱解封·至高之源】!”巴爾全身的氣焰在短短一秒內閃爍了七十二次,氣息瞬間暴漲,釋放出了一次性能夠釋放出的所有源能量。他敏感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一擊毀滅徐淩羽的絕好機會。

陰影湮滅能量在巴爾伸出合攏的雙手手心前凝聚,瞬間便達到了半徑一米的恐怖大小,更要命的是,這能量球的密度不降反增,密度和總量遠超之前湮滅彈的十倍不止。

“【神銘·最後的湮滅閃光】!”湮滅能量就像是一束從一個口徑巨大的能量束流聚能炮口中射出的小型束流能量,在行進的過程中半徑急劇縮小,能量密度急劇增大,以接近光速的超高速前進前行。

瞬間洞穿了徐淩羽的身體。

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倒飛而出,氣焰消退,雙臂龍化褪去,一切異能的跡象消失。他的身體從半空極速墜落在地面上,像是被這個湮滅小光點狠狠地摁倒,砸出了一個半徑十米的天坑。

一片漆黑。

過了三四秒才從那次碰撞造成的黑暗與神經衰弱中緩過神來,徐淩羽用無力的手支撐著地面,在連續兩次嘗試站起來但失敗摔倒之後,才勉勉強強地地站了起來。身體搖搖晃晃,眼神迷離,極度恍惚,右手捂著鮮血不斷流淌,筋肉翻卷的小腹,一身潔白的制服支離破碎,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赤裸的上身,撕裂的肌肉筋骨還在不斷抽搐。

第一次看到徐淩羽赤裸的身體,唐夢塵的目光和在場所有人一樣,停留在那條巨大的,從徐淩羽背後右肩一直延續到腰部的傷痕吸引。這疤痕似乎已經存在了很久了,不知是什麽時候留下的創傷,似乎除了徐淩羽本人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突然間吐出一大口鮮血,雙臂一陣抽筋,不由自主地失去控制下垂,雙手十指以一種極其可怕的角度扭曲。小腹的鮮血如同水柱般噴出。他強行對自己使用了一個精神震懾,暫時斷絕了大腦對痛覺信息的接受,然後凍結指關節血液中的水分,幾個冰爆術強行掰回了扭曲的手指。最後用已經失去知覺的不斷流血的手指在小腹處連點幾下,通過封穴控制住了失血。

他如同行屍走肉般直起了身體,低著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又突然倒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陷入了寂靜的呆滯。

空氣有些凝固。

他猛地擡起頭顱,睜開雙眼,雙瞳完全變成了黑灰色,左眼中的血色六芒星紋案被倒五角星代替,竟然還在不停地轉動。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連巴爾都感到膽寒的微笑。

氣焰重新冒出,只不過變成了灰白色,還不斷冒出詭異的灰色銘文。

“吶,我說,你的陰影,是不是在之前,就已經把我的靈魂撕掉了?”徐淩羽的聲音有點疊音的感覺,與巴爾身處陰影之中的疊音不同,他的疊音帶著一種魔性的王霸之氣,無法抵擋。

面對徐淩羽的仰視,巴爾竟然感到與他對視是有些恐怖的。

“只要沾染上一點,就會徹底撕碎。”巴爾淡淡地回答道。

徐淩羽的笑容變得病態起來:“剛才被你一下打得昏厥過去,我突然間回想起了老師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仔細想想,你們這些要取我性命的神魔,最終只會適得其反。”

“你是什麽意思?”

“我是潘多拉,我是一個容器,封印著‘惡魔’。我的靈魂就是這個容器的封印,現在封印被撕下來了,你大概不想打開這個容器,放出裏面的‘惡魔’吧?”

“惡魔?呵呵,你是在用妖鬼神話來嚇唬我嗎?我可是七十二柱之首,魔界主宰巴爾,難道這個所謂的惡魔,能夠比你們在神界打敗的那個‘怪物’還要可怕嗎?”

“龍神是不死的,所以我們最後使用了封印。”徐淩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著說道,“這家夥也是一樣,我之前一直忘掉了,現在才回憶起來——如果我的靈魂真的喪失了,我還能夠意識清醒地站在這裏,說明我喪失掉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

“你到底想說什麽?”巴爾有些不耐煩了。

“所謂靈魂,就是存在啊。你撕碎的東西,並不在我的心裏,而是偽物。”

“徐淩羽,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喜歡說這些無用的話了?”陰影懸在半空中,伸出左手,對著下方的徐淩羽再次甩出了一顆湮滅能量彈,“你覺得你現在的狀態,還能跟我戰鬥嗎?”

徐淩羽擡起血祭龍化已經褪去的左手,猛地一揮手臂,竟然就這麽直接擋下了這顆湮滅能量彈,撩開黑色的濃煙,上方的巴爾能夠清楚地看到,徐淩羽的左手已經變成了一片鮮血淋漓的紫紅色,已經徹底殘廢了。

“嘿嘿,好久沒有這麽亢奮了,自從一萬年前與那些‘亙古支配者’的戰鬥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徐淩羽的表情變得怪異起來,誰也不知道剛才的那一擊究竟令他在昏迷中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啊,老師,我想你了。”

“這小子,是瘋了嗎?人格分裂?黑化?”巴爾忍不住說道,他凝聚周身的源能量,用陰影顆粒召喚出了一顆顆湮滅能量彈,形成了密集的火力朝著徐淩羽奔襲而去。

“我不是‘黑化’,而是‘白化’。”他輕聲低語道。

精神識海,第零識海,封印。

在精神識海中,徐淩羽意象化的化身,依舊是自己平常的形象,白衣,藍發。

“想出來嗎?沃溫特?”他對著這顆巨大的已經出現裂痕的封印水晶,輕聲呼喚道。

“終於想起我了?你,難道就不怕嗎?”水晶破碎,其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我想老師了。”

“好吧,為了他老人家,就這一次。”他的形象幾乎就是徐淩羽的覆制,只不過他是黑衣,白發,以及聲音和氣場的不同,這是最大的不同。

“就只有一分鐘,之前的引渡儀式,已經讓我不像我了。”

“好吧,一分鐘。但如果你死了,這個身體,就由我來掌控了。”

“如果我還有靈魂呢?”

“那我就不會有這種機會了,但這也是你我的宿命。在這之後,為了這個世界,為了你想要保護的人和物,好好活下去吧。”

“活下去?”

“我不允許你這麽簡簡單單地死了,你只能死在宿命之下,死在我對你的詛咒之下,而這並不是你的宿命。”

灰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他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全身灰白色氣焰躍動,發色,瞳色,全變成了灰白色——不是死的灰白色,而是活的灰白色,有生命的顏色。

“這麽好的身體,卻這麽糟蹋掉……”他的聲音也完全變了,就連氣息也無法準確感知,“久違了,這個世界。”

揚起一手彈飛湮滅彈,飛奔而來的伊斯卡也被驚得停止了步伐。

“混蛋,這是什麽鬼東西!”巴爾正要發動追擊,卻被突然飛起的唐夢塵的糾纏上,被拉入了短時間內無法脫身的戰鬥。

“敵人是上面那個家夥嗎?”他擡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完全沒有理會邊上一臉詫異的伊斯卡,“嗯?哦,的確有點麻煩,我知道了。”

“你是誰?”伊斯卡有一種直覺,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徐淩羽,“你把淩羽怎麽了?”

白發少年依舊沒有理會伊斯卡,之前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看上去像是在打電話一樣。他眼角的餘光瞟了伊斯卡一眼,然後就被半空中在王順昌支援下全力與巴爾周旋的唐夢塵吸引了:“我說淩羽,你的同伴,還挺有趣的。”

“你認識淩羽?”

“嗯,好吧,我盡量,不廢話了。”他好像終於講完了,然後轉過頭來,對著伊斯卡說道,“小姑娘,我等會兒把那兩個人拆開來,然後就必須回去了,你殺掉那個偽神。”

“誒?”伊斯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裏除了我之外只有你可以做到,相信自己。”他沒有多說,直接一個縱躍飛起,撲向了半空中被唐夢塵弄得不耐煩的巴爾,“給我讓開!”

兩人的糾纏被這意料之外的第三個人打斷了,他先是一個虛抓抓住了唐夢塵的身體,然後像扔一個洋娃娃一樣,隨手一揮就把她的身體扔出了幾百米的距離。然後,他右手回擺,手背直接拍向了不知所措的巴爾。

雖然巴爾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怎麽一回事,但他知道來者不善,所以他馬上做出了反應——攻擊。他將雙手合攏,擲出一個巨大的湮滅能量彈,直沖入那人懷中。之前徐淩羽被這一擊重創的景象給了巴爾很大的自信,他相信,這個突然出現,很明顯更加魯莽的人,也會敗在自己腳下。

但事實證明,事情並沒有巴爾想象的那麽簡單。帶著毀滅性源能量的湮滅彈,在接觸到那人身體的瞬間,就瞬間消失了。就好像一張掉入了黑色無底洞的白紙,突然消失不見,自己的攻擊就這樣被莫名奇妙地化解。那人伸出了手,巴爾頓時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想把自己從這個陰影構成的軀體中強行吸出來,就像一個大功率的吸塵器對一個粘在墻角的頑固垃圾所做的一樣。

“給我出來!”他似乎是對巴爾的頑抗感到厭煩了,於是采取了另一種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他直接抓住了陰影,像從墻上撕下一張墻紙一樣,就這麽把陰影從蕭玲的身上刺啦一聲撕了下來。

陰影在被完全撕扯下來之後,在那人的手中重新收縮,化為了原本的巴爾。

被扔飛的唐夢塵在落到地面之後楞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被那個人針對,自己幾乎沒有受皮外傷。她沒有過多思考,第一時間沖了回來,接住了已經褪去陰影,昏迷不醒的蕭玲的身體:“太好了……終於救下來了。不用自殺,靈魂也能回來,太好了……”

巴爾被這人用一只手卡著喉嚨,根本無法抵抗,從這個白發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徐淩羽或是伊斯卡,或者是任何來自表面世界的人,甚至連魔界和神界的氣息都不是,連強度都無法準確感知。

巴爾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失去了最後抗爭的資本,抱著瘋狂的決意,他自主破碎了神位——這是失去靈魂的他最後的手段,破碎瞬間湧出的神源朝著敵人奔襲而去,黑金色的火焰瞬間燃起,卻又被瞬間掐滅。

一切希望破碎,面對這個強大到超出理解的敵人,巴爾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巴爾被迫註視著他那雙純白色的瞳孔,在這詭異到恐怖的目光下,□□與心靈開始不住地顫抖,在這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中,巴爾第一次感覺自己宛如螻蟻一般弱小。

“你,你到底是誰……”巴爾鼓起勇氣,問出了很有可能是他這一生最後的問題。

“我是誰?誰知道呢?”他不以為然,開玩笑似的回答道,笑容僅僅出現了一瞬間,但比之前徐淩羽病態的笑容更令人膽寒,“我,沃溫特,不受任何拘束 ,永恒的自由。”

空氣有些凝固。

“下次出來,我會看心情,決定究竟要做什麽。如果徐淩羽死了的話,世界也許就要毀滅了吧?”不得不說,沃溫特的笑容和聲音,配上徐淩羽的外表有一種異樣的吸引力,或者說異樣的魅力,“如果心情好的話,那就順便拯救一下世界,如果心情不好的話,那就把世界毀掉一點。哦,真的只毀掉一點哦!”

沃溫特似乎是很享受這種調戲巴爾的感覺,但他下一秒,就把巴爾扔了出去——揮動手臂的動作很緩慢,但扔出去的瞬間,僅僅是靠手腕輕微轉動的瞬間發力,就帶起了一陣難以想象的颶風與震耳欲聾的音爆。與之前扔飛唐夢塵完全不同,巴爾的身體瞬間消失,然後又瞬間出現在了原本徐淩羽躺著的那個天坑中,這回是真的看不清任何動作,任何過程都無法看見,伊斯卡都看不見。只有一條痕跡,是巴爾身體經過的地方,劃破了一連串的空間裂隙,帶起了毀天滅地般的能量溢出,久久揮之不去。

溫沃特一翻手,一個黑色的令牌就出現在了手中,他看著魔界的位面中樞,冷哼一聲:“世界不需要掌控者。”

啪的一聲,手掌合握,所謂來自創世以太的不毀神器,與世界核一般堅硬的位面世界控制中樞,就這麽破碎飛散。

“諸神已死,我為黃昏。”溫沃特這句話,好像是巴爾附身在薩圖恩身上說過的,“這個世界,需要信仰,需要救贖,但不需要神。”

不遠處的唐夢塵看到沃溫特隨手一下扔飛巴爾的動作,以及毫不費力捏碎位面中樞的動作,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扔我的時候絕對留手了,絕對留手了,絕對留手了……

背後冒起一陣冷汗,面部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小心臟一頓狂跳。

然後,灰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那具身體又變成了原本徐淩羽意識存在的樣子,緩緩落下。唐夢塵在把蕭玲交給唐泠音之後,馬上跑過去接住了徐淩羽,他之前的那些傷口還在,赤裸的上身布滿了血痕,小腹處比之前稍微不那麽扭曲了一點,但整個人看上去還是很讓唐夢塵痛心。

“還真是戲劇性的變化呢。”伊斯卡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走到了天坑旁邊,看著底下一動不動,渾身支離破碎程度不下徐淩羽的巴爾,“看來是沒我的事情了嗎?不過,這家夥真的死了嗎?還是又在裝死?”

“我很樂意幫你檢測一下,伊斯卡。”王順昌陰沈著臉走了過來,但卻沒有走下天坑,只是站在邊緣,然後抽出了一張卡片,“有一個專業名詞,叫做鞭屍,你知道嗎?”

伊斯卡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無奈地說道:“蕭玲不是救回來了嗎?你這麽激動幹什麽……算了,你要是堅持這麽做,我也不攔你,只是,雖然巴爾的氣息已經消失了,但之前也是這樣的認為導致了我們再次被巴爾襲擊,這次也不知道巴爾是不是真的死了,小心一點——嗯,我的意思是,萬一這裏有人死了,其他人都會傷心的,所以,小心點。”

“我恨這些偽神,他們的罪性來源於我們自己。”許久,王順昌這樣說道,“我現在已經弄不明白,自己在追尋什麽了。為什麽原罪在人間會擁有信仰者……所謂信仰只是人按照自己形象建立的偶像嗎?貪婪,忌妒,高傲,憤怒,暴食,色欲,怠惰,哪種原罪不出在人身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