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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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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姐姐

拋開一切別的不說, 越彌也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阮挽如。

如果說曾經越彌在阮挽如初到越家,對她更多的是一種類似於狗護食,固執在房子各處留下自己氣味就說明屬於誰地盤的幼稚思想。在經歷高中種種後, 越彌對阮挽如產生出一種難得的依賴感,又在阮挽如離婚改嫁後,越彌尊重她的選擇, 同樣尊重她的新家庭。

阮挽如後來改嫁的是一名美籍華人混血,名叫愛德華,之前一家都是住在洛杉磯,後來舉家搬遷到魁北克。

而越彌行動軌跡一般集中於南歐和西歐,甚少坐跨洋飛機去北美, 這也是越彌在聽說阮挽如搬家後,頭一回去她的新居。

都說來楓葉國最好的季節是秋天,這裏有層林盡染的楓葉林,漫步在老城區浪漫又溫馨。也可以在天文臺俯瞰整座城市, 或者開車沿著聖勞倫斯線賞楓。

越彌卻覺得這裏的冬天同樣很不錯, 除去從攔出租開始,越彌就開始為語言不通頭疼。和當初為了念書學意大利語一樣, 她的法語同樣是半吊子水平。學得雜了還容易串。

沒辦法,又是拿翻譯器,又是比劃半天才準確說出目的地。

最先開門迎接她的是阮挽如家都不夠人大腿高的小兒子, 有著棕色的卷發和大眼睛。而後越彌看見了戴著隔熱手套的阮挽如從廚房位置走出,語氣中都是驚喜:“彌彌, 怎麽下飛機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你。”

越彌笑:“其實打車也很方便。”

阮挽如也跟著笑:“這一路過來累壞了吧。”

“還好。”

自答應阮挽如要來魁北克過假期後, 越彌早做好了只是個普通客人來訪的準備,不好打擾他們生活太多, 越彌只告訴了阮挽如她幾號會來,並沒有說明具體航班和時間。

阮挽如到底是高興的。

她把隔熱手套摘下,又安置好越彌的行李箱,把越彌領到客廳,給她倒了熱茶:“彌彌,我鍋裏還燉著燉菜,你可以先在這裏坐一坐,烤箱裏的培根披薩也快好了。”

晚飯越彌是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在飯桌上吃的。

阮挽如和愛德華共育有一兒一女,大女兒是前妻留下,小兒子則是越彌還在佛羅倫薩念書時生下。正好那段時間越彌在思索要不要留下來讀研,阮挽如在待產期,兩人有過一次很長的談話。阮挽如驚訝於越彌會覺得自己有了新家庭後就要完全和她割席的想法:“彌彌,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就算是不在一個地方,沒了親緣關系,我們也還是可以做朋友。”

越彌才別別扭扭和她確認:“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如果你有什麽煩惱或者困難想找我傾訴,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都為你開機。”

或是阮挽如對她態度一如從前,或是越彌獨自在外求學,逐漸明白這個世界很大,很多事情都不以她一個人的想法為轉移,脾氣更加平和。

長大的標志,是發現自己不過也就是個普通人,普普通通,有手有腳的普通人,沒有能力改變世界。

來魁北克的第一天晚上,越彌穿著純棉睡衣在給艾弗裏講童話故事。

很多個跨洋電話,越彌聽阮挽如提起最多的就是他。這是阮挽如誕下的第一個小生命,能說的包括但不限於艾弗裏第一次會伸出小手指抓人,艾弗裏第一次站立行走,艾弗裏第一次叫開口媽媽……

不過半小時後,越彌聽著艾弗裏喋喋不休,一頁童話書翻了好久都沒有翻過去,無比想念懂事又聽話的央央。

艾弗裏說中文倒是比他說法文更加順溜。

“現在醜小鴨變白天鵝的故事早就過時啦,醜小鴨能變成天鵝是因為它本來就是天鵝,姐姐你手上的童話書我早就不看了,你別當我是小孩就可以騙我。”

艾弗裏顯然對越彌身份更加感興趣:“爸爸說我的媽媽也曾經是你的媽媽,為什麽呀。”

“你會在這裏玩多久,媽媽很歡迎你,爸爸也是,我也是,我可以把我的樂高借給你玩……”

“你喜不喜歡滑雪或者玩雪橇,媽媽每年冬天都會帶我們去山裏滑雪,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

越彌直接啪一聲合上童話書,皮笑肉不笑:“很晚了,姐姐要睡覺了,你還不睡嗎。”

艾弗裏就眨巴眨巴那雙棕色大眼睛:“那漂亮姐姐晚安哦。”

-

另一頭,雲築華府。

宋蔚然好不容易閑下來,也就是正想著帶刺猬去異寵醫院做個全身體檢再回家,就被賀凜南準確截胡。

賀凜南是自己開車過來,在宋蔚然給他開了門後,是徑直往冰箱方向走,也不管是伏特加還是威士忌,撬開就往嘴裏灌。

宋蔚然攔都攔不住。

“你能不能放下,我自己都舍不得喝的。”

“你酒癮犯了不能自帶酒嗎。”

賀凜南是灌下去半瓶酒,才難掩失落和宋蔚然吐露心事:“我又分手了。”

宋蔚然楞了一下:“什麽分手,和誰分手。”

賀凜南瞪他:“還能有誰。”

宋蔚然想起上回賀凜南闌尾手術住院時,印象裏好似還有這麽一號人:大眼睛,紮馬尾辮,穿著樸素。

“你倆不是談得好好的,怎麽分了。”

賀凜南失落神色明顯:“她說和我在一起壓力太大,沒有安全感。”

宋蔚然當然知道賀凜南在感情上的種種不如意,作為自學生時代就聞名於圈子裏的,地主家的傻兒子,賀凜南從小到大被盯上的次數很多。偏偏本人又極其喜愛救風塵和拯救灰姑娘的戲碼,談過女友包括但不限於711便利店的女店員,酒吧駐場的高冷女主唱,高級西餐廳的小白花服務生。

賀凜南願意被吸血,卻次次都是對象先跑。不是說受不了他花錢大手大腳,名酒說拍下就拍下,就是覺得他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商人銅臭味。

“我明明每天都洗澡,一周泡澡一次,身上沒有味道。”賀凜南極其委屈道。

“……”

宋蔚然默默開了罐啤酒陪他。

賀凜南也是緩了緩神,環顧四周,見房子空空,角落就一坨四腳朝天,睡的像一坨肥美異常五花肉的刺猬:“怎麽就你一個人,央央呢,越彌也不在?”

“沒閑心帶孩子。”

“她?她去加拿大了。”

“加拿大?去那做什麽”賀凜南頓時有種兩人同病相憐感覺:“為什麽,你倆過年都不在一塊。”

“哪有為什麽,這很重要嗎,她過她的,我過我的。”

說是這麽說,宋蔚然邊拎一罐酒邊無意識翻著通訊錄,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

越彌同樣保持著半躺在沙發姿勢,即便人在國外,隔著太平洋,透過一條條手機祝福和朋友圈都能感受到過年喜氣洋洋氣氛。

阮挽如悄然在桌上放上一盤烤蘋果幹,和她開啟話題:

“彌彌,今年有沒有遇到什麽好事,或者難題,可以和我說說嗎。”

越彌也再樂意不過。

她已經習慣於把阮挽如當成她的情緒垃圾桶。不論是高中被素描老師騷擾摸大腿,被集訓班的同學冤枉偷拿了她的ipad,神奇的是每次和阮挽如傾訴完,躁動心情都會被平覆,就像現在,越彌是打開微博評論區和阮挽如傾訴:“有,今年我跳槽了,被黑粉追著罵,在做的新項目也不被看好。”

“是什麽樣的項目呢?”

越彌已經盡量用簡單易懂的詞匯描述:“一個游戲,內容很多,抽卡,主線,種地都有。”

阮挽如不太懂游戲行業,但她懂越彌:“那彌彌,聽到這些,你是會覺得委屈,不被信任,還是會有其他別的情緒呢。”

越彌垂眸:“不服氣多一點吧。”

阮挽如就示意越彌把微博收起來:“那是好事啊,但是不要因為一些你不喜歡的人的言論影響自己,彌彌,沒有人能做到讓所有人滿意,事情總有正反兩面。”

阮挽如又問:“彌彌,你是真的喜歡現在在做的事情嗎。”

自《重山行》立項以來,越彌就一直繃著一根弦。她其實同樣會擔心,因能力問題與同事生出嫌隙。擔心沒辦法證明自己,游戲行業多的是開服就死,三天不達到預期流水就有人唱衰游戲,流動性極大。

越彌是深思熟慮後,輕笑點頭:“喜歡的。”

“對,這就是我喜歡做的事情。”

阮挽如欣慰地笑。

如果不是阮挽如順勢提到越彌的感情問題,阮挽如把烤得酥脆的蘋果幹咬得哢滋哢滋響,也遞了一片給越彌,讓她吃:“彌彌,那感情上呢,和蔚然相處得怎麽樣。”

越彌只是接過那片蘋果幹。

“馬馬虎虎,能不吵起來就謝天謝地。”

阮挽如卻對宋蔚然有著意料之外的滿意:“彌彌,或許我不該總和你強調這些……但是我真心你能幸福,能找到照顧你的人。”

“很不錯的男孩子啊,我知道你們可能脾氣上不太合,在一起總是要互相包容,磨合性格。”

“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生艾弗裏那年因滑倒早產,但是愛德華去總公司述職,並不在身邊。如果不是蔚然接到消息,連夜開車趕回來送我去醫院,只怕不單單是孩子,我都有生命危險。”

“我剛跟著愛德華出國那段時間,也迷茫過,整天在家不知道做什麽好。社區的太太聚會我插不進嘴,烤的派也沒人喜歡吃。”

“那段時間,是他經常過來陪我說話。”

“蔚然是個很暖心的男孩子。”

“可能是怕你擔心,也可能是怕你多想,讓我不要和你說這些。”

最後,阮挽如拍了拍越彌的手:“彌彌你早點休息,明天和我們一塊出門逛逛吧。”

之後,雖然越彌照常和他們一家人出門采購,魁北克的冬天真的是是很美很美,白雪和煙火襯得整座城市像是繪本裏才能出現的童話場景。越彌抱著紙袋跟著阮挽如去采購香腸和火腿,艾弗裏險些滑倒在地,街上有厚厚的,沒來得掃幹凈的雪,踩上去是咯吱咯吱的聲音。

有幾個問題逐漸在越彌心裏成型。

而最直接的當屬:

為什麽宋蔚然要LA照顧阮挽如,卻又藏著掖著,不想讓她知道。

阮挽如輕易看出越彌有心事,但她面上不顯,是看著越彌和艾弗裏打鬧,在晚上才推開越彌房門。

“有事嗎。”越彌這幾天睡覺都手腳發寒,正坐在床邊貼暖腳貼。

阮挽如只是坐在床邊,問越彌在這住得夠不夠舒服,睡衣合不合身,艾弗裏平時有沒有打擾到她。越彌把頭發都攏到腦後,是等兩個人都靜下來。

越彌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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