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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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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顧茸知道這麽做有些不地道,但是看姜冶同手同腳地向山的另一邊下去後,心裏還是松快了一大截,鷹會保護他平安的。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趨勢,夾雜著在這緩坡降落的魂魄碎片,眼前的景象都看不清了。

她用水膜裹著身子,懸山上夭羽不能飛,只能走路上去,還有小半程才能登頂。

這時,安靜了一個時辰的銀扣急促地亮了起來,顧茸給按滅了。

手還沒剛松開,銀扣便又閃爍出光芒。

找她的人似乎很急。

顧茸搖搖頭,將夭羽化成小臂長的短劍,用它插進巖壁的石縫裏,借力向上爬,另一只手探出法力,摸在銀扣上,發現是方梵。

她只好輕輕敲了敲。

“你在京城?”方梵的聲音透過銀扣,她劈頭蓋臉地便是一句問。

“精怪司如何?”顧茸撐著腿,向上一跳,穩穩落在突出來的半截石頭上。

“調查隊前兩日便出發京城了,今日能到,”方梵耐心道,她頓了頓,突然道,“我聽見風聲了,你在懸山上?!趕緊下來,等精怪司的人到了再說。”

“密法已經啟動了。”

顧茸這具新身體感覺到了冷,嘴中更是哈出了一縷比她更冷的白氣,手指也開始發僵,已經等不及幽冥的人來了。

她轉而道,“月磬真君怎麽說?她去幽冥了沒?”

“真君沒去幽冥,她趁著那些個耍心眼的神仙在凡間,獨自一人上了天界,其實她的功德早已圓滿,有去天界的資格,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在等什麽…”

方梵似乎憋了口氣,她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情緒平覆下去,“反正她去請天界裁決去了,那些老家夥裏還是有明事理的人的,她走之前將精怪司交給了我,這次定然要將這些濫用人魂的狗玩意全部抓起來。”

一層層厚重的雲像是綴了千斤重的鐵塊,狠狠壓在山頭,它們還在往下,要將整個天地覆蓋住。

顧茸一步一步向雲間爬去,遠處的房屋已經成了小點,她發現地面上有如長蟲般的黑砂在不停蠕動,先是在外圈,逐漸向內部包裹,不出一個時辰,這些黑砂定然會爬滿整個京城。

“南安城最近如何?”

方梵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應該比京城好些…兇魂大量跑出來,它們剛開始吃活人,最近開始吞噬萬物,幽冥裏有人來支援,但還能控制住。”

“事故司的人去了沒?”顧茸抓住重點。

“你說什麽?聲音聽不清了,”方梵提高了自己的音調,幾乎是喊著出口,“事故司全部去京城了!”

“嘖。”顧茸蹙起眉,趙塵派人來可以說是預料之中,但全數都來是她沒想到的。

突然,面前的巖壁被狂風吹斷,直接裂成出來一小塊,以極快的速度往下飛,貼著顧茸的臉飛了過去,她的臉頰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鮮血滴到了山下,一時間萬鬼哭嚎的聲音更加響亮。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山底,用袖口抹了下臉,繼續道:“方梵,保重。”

說著,銀扣便斷了,方梵再說什麽都像直接化進了風裏。

顧茸胸口的兇印越來越紅,她加快速度,逐步登到了頂峰。

這不是她第一次到山頂,也不是第一次見山頂上的人。

她的衣袂翻飛,一幅巨大的壁畫立在正中間,上面畫滿了紅衣人,他們身上的紅不是顏料,而是暗紅的鮮血。

壁畫面前站著背著白劍的男人,而他的旁邊是姜南琸和趙銀珠二人,他們痛苦地伏在地上,有黑色的血液從他們身體裏流向壁畫。

顧茸這才知道,京城地下的黑色長蟲也是血液,都是從這些亡魂身上抽出來的。

“夕諫,”元惒轉過身,他身上白光溢散以抵禦飛過來的塵土,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茸,“這個名字是蘭澤給的?可笑。”

他輕蔑地擺了擺頭,眼神向頂峰後面的石頭掃過去。

顧茸跟著他的視線,瞳孔驟然一縮。

那塊石頭上被釘著一個人,是蘭澤,渾身是血,他胸膛劇烈起伏,肚子上被打穿一個孔。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司命如此狼狽過。

蘭澤偏過頭擡眼,瞥了顧茸一眼就皺著眉又低下頭:“來的真是時候。”

元惒哼笑一聲:“七面壁畫都來了,怎麽辦?是將你的小徒弟身體裏的枷鎖給打爛,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如刺骨的冰:“把她壓在幽冥下面,永生永世為我們所用。”

蘭澤右手攥拳,猛地一擡,卻又被按在石頭上,他只能咬牙道:“元惒,我上天界,取代的是你的位置,你未免狗急跳墻,在京城搞這麽一出,有這麽怕?哈哈。”

話音剛落,都沒見元惒怎麽動,蘭澤身後的石頭便‘砰’的一聲,他整個人向裏面陷進去了三分。

蘭澤悶哼一聲,從喉管裏發出幾聲冷笑,像是在嘲笑元惒經不住玩笑。

元惒撣了下手:“就這麽對你師父說話,難怪你徒弟也這樣。”

他看向顧茸,眼神像是在看一團死物:“你也是,孤魂一個,還癡心妄想能成為仙官。”

顧茸冷冷回視他,嘆了口氣:“可惜了,甭管是師父還是師祖,您二人的願望這輩子是不可能完成的了,這密法今日必然消散於世間。”

她身後是懸崖峭壁,峭壁之下驟然閃出金光,姜家人啟動了許久未用的祭臺,一時間這束光沖破天際,元惒濃眉緊緊皺起。

他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顧茸淡淡道:“只有我一個也就算了,您面對的可是千萬亡魂。”

這麽多年她在幽冥勤勤懇懇,她魂魄的足夠穩定,才壓住了這懸山上的冤魂,如今這些亡魂想要出來,想要報仇雪恨,她怎麽不樂意。

顧茸將夭羽對準自己的心口,在兇印上輕輕一劃,鮮血噴出,瞬間從地上析出一團團黑色的芽苗,它們有高有矮,漸漸化出人形。

元惒一掌打向身側的壁畫,用法力穩住了它:“瘋子!”

顧茸唇角翹起,腳下的血水已經淌出了一大灘,隨著血液越來越多,她本人也越來越透明,最後一個晃神,她便離體而出,而她一直覆著的那具假身體倒在血水裏,皮肉和骨頭一齊被懸山吸收進去。

顧茸看著極像自己的身體融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幸好沒讓姜冶看著,不然他肯定嚇死了。

待得芽苗徹底長成,她擡眼,輕笑著看元惒:“這樣應該好打一些。”

下一瞬,所有黑色的人影便欺身而上,元惒抽出他的劍,一刀斬斷幾十魂魄。

尖銳的叫聲伴隨著刀刃的破風聲,整個懸山跟著晃動。

在他仍然在和魂魄纏鬥時,顧茸直接掠到壁畫旁邊。

和所有的壁畫接觸一樣,剛碰到壁畫,她便感覺到她們似乎是一體的,她將法力渡了進去,試圖將裏面的密法抹去。

“唔!唔!”

壁畫後面傳來嗚咽聲,顧茸探頭一看,竟是姜北宿。

“你沒魂散!”她挑開他嘴上的限制。

姜北宿透了口氣:“我哥呢?”

“在山下祭臺。”顧茸躲過元惒飛來一擊,用劍劃開姜北宿手上的符咒,“你速速下山,覆在你哥的木雕上,這樣才不會魂飛魄散知道嗎!”

姜北宿的魂魄已經近乎透明,幸好姜南琸念在是同胞兄弟的份上沒有直接將他毀了,但身體的爭奪以及太久的出體讓他逐漸虛弱,再晚一會估計就散了。

姜北宿掙脫束縛,站起身來,輕飄飄的險些沒控制住,他堪堪站穩,回頭看了眼被壓在地上的姜南琸,對方也回望著他。

“我下山去祭臺。”姜北宿收回眼神,他淡淡道。

顧茸暫時讓魂魄包裹著他們,退到了崖邊,點點頭:“快走。”

姜北宿正要跳下去,那腳又轉了個彎,從眾魂裏撈過姜南琸,將他一下扛起。

姜南琸雙眼全是震驚,奈何手腳全被束縛,只能怒道:“做什麽!放手!”

姜北宿一腳踏出了山崖,躍起前道:“我帶他去謝罪!保重!”

兄弟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顧茸繼續全神貫註在壁畫上,然而元惒已經沖破亡魂。

他一拳打破亡魂做成的牢籠,沖著顧茸抓來。

他的白衣早已黑紅一片,血跡和泥土混作一團。

白色巨劍劈了過來,黑貓從手腕間躍出,魂魄劇烈燃燒,硬生生將劍彈開。

“珍珠!”

不止是珍珠,同時散發光芒的還有小翠,它從手腕上跳開,扭著身體爬到了蘭澤身邊,纏在了他的手腕,化成了兩顆銀鈴,上面的紋路隱隱有綠光閃爍。

是招魂鈴。

蘭澤一笑,手上被釘的地方瞬間崩開,他順利從石頭上逃脫出來。

“甘願燃燒魂火救主,夕諫,這兩個小玩意被你養的挺好。”蘭澤轉了轉手腕,他的扇子從虛空中變出。

元惒只有最開始驚訝了一瞬,很快他的臉色陰沈如墨:“好伎倆。”

他道:“可惜,你們沒有機會了。”

說罷,他一拳錘向壁畫,法力波紋蕩漾,直接讓空中的雲翻了一翻,魂魄驚嚎,地面上的黑砂躍起,巨大的嘴將幾十魂魄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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