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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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顧茸咽下糕點,又喝了口茶,京城的點心實在,如果不徹底吞下去,絕對會噴出渣來。

她緩了緩道:“你哥就在長老閣。”

姜北宿搖頭:“不是那個,是我親哥,姜南琸。”

顧茸打眼掃向他:“排老三的那個?”

姜北宿又搖頭:“那個病秧子早就受不住躲京城住去了。”

早些年姜妙產下的是一對雙胞胎,姜北宿是這對雙胞胎裏小的那個,本應該排老五。

只可惜姜妙曾經在懷胎時出任務受了傷,姜南琸雖然聰明伶俐,卻天生有殘缺,半邊手腳是萎縮的,只能靠著輪椅走路。

姜家人也悉心照顧,可姜南琸還是沒活過六歲就亡了。

顧茸掃了眼姜北宿:“姜南琸,長什麽樣?”

“應該和我差不多,”姜北宿撓著頭,道,“小時候總聽說我們倆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他坐輪椅根本分辨不出來誰是誰。”

“知道了,但時間太短,他不一定已經轉世了,或者轉世了但沒成為人。”顧茸將可能的情況說給他,讓他別抱太大希望。

姜北宿一拍手:“你居然真有辦法,我果然找對人了,姜冶真行,把你擄回家。”

這話怎麽越聽越不對味了。

顧茸伸出手制止他:“停,首先我不是被擄過來的,其次找不找得著得等和我一樣的仙靈回覆。”

姜北宿早就丟了身上那幅拽勁,可勁兒點頭:“我等。”

說完,他三步兩回頭地強調:“你可別忘了啊!”

顧茸皮笑肉不笑地點頭:“一定。”

姜北宿一走,院子裏就徹底剩下顧茸和幾個默不作聲的木偶。

木偶拿著比他們高半頭的大掃帚,在院子裏掃來掃去,還有的靜坐在廊前,呆呆地盯著一處,似乎在隨時等命令。

顧茸托著腮跟它們坐在一起,看其他木偶打掃,無聊喊道:“姜冶什麽時候回來呀!”

糕點也吃了,覺也睡了,天也聊了,這天都黑了,長老閣聊什麽能聊這麽久!

“家主大約三刻鐘。”坐在身旁的木偶冷不丁開口。

顧茸心臟差點跳出來,向左邊挪了下屁股,打量著突然眼中匯光的木偶,道:“原來你是活的啊。”

“不是活的。”木偶機械道。

顧茸覺得好玩道:“你能幹什麽?只報信?”

木偶依次回答:“還能研墨,洗筆,做飯,清掃,照顧家主起居。”

“會不會刻木雕?”顧茸伸出根指頭點了點它的臉。

木偶對她輕佻的舉動沒什麽反應,倒是品位了會兒‘木雕’兩字:“家主沒教過我,但我就是家主做的。”

嗯?

顧茸兩只手架在木偶腋下,提小孩似地將它提了起來:“姜冶刻的?難怪和真人這麽像。”

“啊,家主。”木偶兩腳懸空,蹬了蹬,向院門的方向瞥了眼,喊道。

“不是說三刻鐘嗎?”顧茸迅速將它放下來,左右手並用梳理自己的頭發和整理衣裙,轉頭一看。

院門外根本沒人,

而再一轉頭,木偶早就跑到遠處的樹下躲著了,只露出半個頭看她。

敢情只是搭理它想搭理的,不想搭理的它聰明著呢。

顧茸和木偶對視了一會,托著腮,腦子又飛了,開始想姜南琸的事。

找人不算件難事,朝輪回司問一嘴就行,不像審判司人精多油水多,輪回司裏全是老實本分的仙靈,成天在那黑不隆咚的地方守著輪回門,該哪個魂魄轉世就將它們抓了,再一腳踹出門就行。

只是這算是魂魄們的最後一道坎,所有魂魄都要由司命們和大司命一齊審過,再成批送去輪回司。

也就是蘭澤那人是最後一關,此仙心眼壞,最喜歡在魂魄裏挑挑揀揀,然後再給他挑出來的那人安排個命中大劫。

不過聽說這也是取悅幾個在幽冥任命的天界人的戲法,堵一堵這被選中的人能不能挺過去。

兩百年前顧茸還是個孤魂的時候,蘭澤待在輪回司了,還將她提溜到了幽冥裏幫他累死累活辦事。

將她提進的幽冥?

顧茸一直撐在手上的腦袋突然直了起來,從兩百年前到現在,怎麽哪哪都有蘭澤?!似乎十年前她生重病也是蘭澤在身邊照顧的,當時她還心存感激覺得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司命終於良心發現了。

如今一看到處都是漏洞。

顧茸頭皮發麻,連帶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正要去敲靈臺,院門外傳來了小木偶踢踏聲,像是要開門。

*

姜冶在門外扶著墻,騰出一只手整理衣服,收拾得和出門前差不多才邁進去。

剛進院,就看到脖子伸得和警惕的兔子一樣的顧茸,還有躲在樹後的木偶,小木偶為了省力已經將整個身體給關閉了,它抱著樹,獨留一只眼睛時刻防備著顧茸。

看到姜冶來了,它才放松地坐在地上,盤腿閉目歇息。

“姜冶,你可算回來了。”顧茸高興地從廊前跳出來,又跳到姜冶面前。

“你怎麽坐在這裏?吃飯沒有?”姜冶緩步將她往房中帶。

“姜北宿帶了些糕點,我已經吃了,還有我好像知道是誰拿走我的記憶了。”顧茸跟著他走,走了半截才發現這人怎麽總慢她一步。

“你怎麽了?”她站定問道。

“嗯?”姜冶笑著看她,“姜北宿無事獻殷勤,他求你什麽了?”

顧茸假笑:“再裝,你走兩步我看看。”

姜冶陷入沈默。

“你是在思考先邁左腿還是右腿?”顧茸挑眉,伸手就向下面抓。

姜冶一彎腰,擋住了她的手:“因沒守規矩,受了家規。”

顧茸心覺這‘規矩’估計和自己有關,冷起臉,扶著他:“我幫你上藥。”

姜冶這才慢悠悠地開始走,只不過進房前還要上五個臺階,膝蓋骨每彎一下都帶著鉆心的疼。

顧茸看得眼疼:“你等等。”

她將姜冶的手臂繞過肩頭,另一只手扶著他的腰,整個人架起姜冶:“看你都費勁,這麽走。”

姜冶:“......”

有顧茸的支撐,姜冶腿撐著的力變小了,卻是沒這麽痛了。

待回到屋裏,姜冶掐住椅子扶手,才緩緩將自己放下去,此動作十分狼狽,他慶幸是在顧茸轉身去拿藥箱的時候做的。

顧茸即使沒看見,也能聽見身後姜冶的抽氣聲,頓時臉更冷了,接過小木偶送來的藥箱,在裏面翻找跌打損傷藥:“受了什麽罰能從白日一直到這麽晚?”

“問了些壁畫的事,跪了兩個時辰而已。”姜冶整理了下膝蓋上方的布料皺褶,也不知道今日為什麽看這處這麽不順眼,一直想將它撫平了。

“而已?!”顧茸按住他的手,“給我看看。”

“我自己來吧。”姜冶再次反抓住她的手,讓她起身。

擼起褲管,面對傷口這件事,他能讓木偶做,也可以自己做,顧茸聰明大抵能猜到是因為她受的罰,再讓她看到傷口就是他的不對了。

“我不比你更方便處理?”顧茸抽出手。

結果一下子使太大勁,姜冶不自覺像後靠過去。

“嘶——”姜冶皺了下眉。

顧茸瞬間察覺,抓住他,翻開他的領口,一道觸目驚心的鞭痕長在背上,一直蔓延到脖子下。

“這背上的你也要自己來?”

“......”姜冶停頓了一下,“木偶可以幫我。”

顧茸想也沒想直接拿出棉球,點了些藥粉。

姜冶側轉身,攔腰將她攏到面前。

面前魂魄的實身是他臨時制的,符合顧茸一直用的那種,也和她本人的身型類似,一只手臂便能環起她的腰。

姜冶現在是沒力氣站了,只能將顧茸這樣禁錮住,他擡起頭望著她,眼中帶著無奈,道:“就算我們一死一活,也別忘了我是個男人。”

腰上的手臂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站在這個位置,姜冶臉貼她腹部貼的很近,顧茸臉一紅,扔了棉球,擰了下姜冶的肩膀,逃脫出來。

姜冶揉了揉被掐的地方:“木偶來幫我就行。”

顧茸剛想出門叫木偶,就看見木桌上的狗嘴又噴出一連串符,對面人似乎很著急,根本等不得半刻。

姜冶看了一眼顧茸,嘆口氣道:“算了,我自己來吧,可以先讓木偶帶你去洗漱。”

看來是不能聽的。

每個人都有秘密,顧茸無需生氣姜冶的避諱,道了聲‘好好上藥’後就避到了外面。

還沒剛將門關上,火光映照的影子上就多出了個人來。

“姜冶。”

一個不認得男聲從裏面傳出來,估計是姜冶的暗線。

顧茸心寬地就又跑去追木偶玩了。

*

房內,姜冶直到聽見顧茸走遠的聲音,才道:“說吧。”

“她耳朵不能這麽靈吧,幸好我用的是男相,她沒怎麽見過。”

眼前站著的青袍男子正是精怪司方梵。

“她在袁霄的幻境中聽過。”姜冶默不吭聲地撿了顧茸扔下的棉球,卷起褲腿給自己上藥。

“那次不是為了試她有沒有之前的記憶嗎,果真沒有,她丁點都不知道自己曾經參與過袁霄的魂魄回收。”方梵熟撚地找了個地方坐。

“簪花道一事背後是袁霄是我沒想到的,當時只是突然想到了要試,沒有結果也無所謂了。”姜冶淡淡道。

“也對,幸好當時我在附近,要不然還沒辦法試呢,也沒辦法把你倆全撈出來,”方梵轉著筆,眼珠也跟著轉了幾圈,道,“你那傷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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