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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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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七位長老已經在閣內待了整整兩天,一直張開法力護盾,為竹林山加持。

姜妙坐在她的位置上,筆不停在指尖轉動,時刻查探法力波動:“他的魂去哪了?”

“不知道。”姜道懿盤腿坐在姜冶正對面,這兩天她連眼都沒合,註意力一直在姜冶身上。

少年眉眼擰著,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重擔。

她為姜冶擦去額上的汗珠:“他的魂魄在壓著壁畫,心裏抗拒肯定會慢些,再等一等,如果他接受了木槵子,姜家的路就明了。”

*

姜冶從來沒有在石棺旁待這麽久過,八年來他都只是睡一晚上就被趕出去了。

這次棺中人不在,石棺和斷氣了一樣,連上面認不清楚的紋路都帶著一股要死不活的味道微閃。

他抱著膝,卷軸帶給他了許多情緒,是無盡的痛苦,是獲得重生的歡愉,以及逃脫不出的無奈。

他怎麽能相信與他相處八年的人,是被他們家一步步害死,甚至魂魄睡在這裏百年,永不得轉生。

木槵子從水中懸起,光是看著它便覺得心中雜物無所遁行,想要嘔出來。

姜冶只看了一眼,便又將臉埋進膝間,他閉上眼,被各種強行進入腦海內的思緒打擾,太陽穴處漲得要爆炸,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單薄的脊背瘋狂起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沖開身體。

嗡的一聲。

身後靠著的石棺輕輕顫動,木槵子被上面的金光圖紋斥退,又落進了水裏。

姜冶頓時覺得幹嘔感沒有了,他擡起頭,石棺像是認出了他,對著閃了兩下後才徹底滅了。

姜冶眨眨眼,半轉過身,手撫摸在石棺上:“我會找到你的。”

他下定決心似地看向那串讓他陣陣反胃的珠子,堅決地將它串在了手上,暈眩感瞬間頂替了理智,他撐在石臺上,翻身躺進了石棺裏。

棺裏是涼的,不算柔軟,卻很安全。

姜冶的身體內有如火燒,銀白卷軸展現在眼前,他將手點在上面。

相同的七幅畫展現,只不過這次是在他的腦海裏,意念輕輕一動便可以知道其中的所有細節。

‘獻靈’壁畫是其中的第三幅,是姜家兩幅存圖中的一副,如今去向不明,連卷軸上的顏色都變得十分暗淡。

另外四幅分別被壓在西域,南安城,吐蕃以及京城懸山。

而那最後一副便在這裏,石棺下,由一名叫做顧小伢的女孩為身契,永久鎖在虛無的幻境中。

這些壁畫是姜家的秘密,五百年前姜家用它換了地位,換了錢財,本以為是維系家族永不衰的秘法,卻沒想到本應回歸幽冥的魂魄沒有回去,反而被大量的無辜人魂取代,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死前那些獻祭的人是心甘情願,但去了幽冥就沒法肯定了,回歸的亡者中有意志薄弱者,無法承受如此之大的怨氣,自然就會崩潰禍事。

一開始姜家還能當偶然事件處理,每年都去懸山之下祭奠每一位身死者,以平災禍,直到兩百多年前的中元節,怨氣大量爆發,姜家在除邪祟的路上損失五成以上的人。

那一年,姜家有七個人站了出來,堅決反對再用秘法,連起手來將一些被利益熏昏頭腦的人趕出了姜家。

其中還有被判包藏禍心的現任家主,姜藹。

據說她從被逐出家後,便一直待在懸山,待著她的侍童一起,每日都在懸山石壁上為死去的人畫像,一直畫了十年。

而這十年裏,姜家人不斷回收在外飄蕩的怨魂,將它們封在六幅壁畫裏,然而還不夠,姜家長老發現他們在沒有被壁畫允許的情況下出不了京城,一出必定受苦受難還有性命之憂。

如要破此術還差姜家人的血祭。

而當年的罪人就只剩下姜藹一人了。

於是懸山的門被打開,姜藹沒有帶著顧小伢走,而是做了和姜家還有所有的亡魂做了約定,顧小伢要作為那個壓在壁畫之上的石頭。

“這孩子是跟我學過十年引路的人,她認人很厲害,以我魂滅為引,將她和壁畫做最後一次獻祭吧,這樣她就可以替姜家贖罪了。”

這是對於她們來說最好的路,不然顧小伢一個小姑娘在懸山裏不知道會怎麽死去。

可姜藹死後沒有預料到她們的獻祭手段如此歹毒,單純的顧小伢死都沒死明白就被分了魂,一半進了幽冥失去記憶,另一半則鎖在棺裏時時刻刻體驗著被木刺劃傷的痛楚。

自此第七幅壁畫完成。

姜冶從夢中醒來,抹了一把臉上冰涼的淚水,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他捏著木槵子,再次看向這個空蕩蕩的空間,察覺到這輩子可能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走吧。”

木槵子如今徹底成為了他的法寶,聽從命令的一閃,將他帶了出去。

*

姜道懿眼見著姜冶的呼吸越來越沈,似是有不會再醒的征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正要出手用靈力將他推醒,卻被一旁的姜海長老停住手:“再等等。”

姜道懿不忍地收回手,選擇站起身不再看姜冶,又找了個看不著的地方擦了下眼角。

“誒,怎麽流血了。”姜妙驚聲喊道。

姜道懿緊張地看過去,姜冶竟流下兩道血淚,他手臂上的木槵子死死勒住他,因為血液不流通,手逐漸發紫。

“再等等。”姜海還是那句話,他手扶在姜冶的肩膀上,給他支撐。

約莫一刻鐘,木槵子從中斷開,珠子散落一地,卻又自動滾聚在一起,不多時,姜冶猛地一吸氣,從夢中醒了過來。

他從左到右環顧了一圈,撐著膝站起身,地上的木珠子也從隨著他的動作飛起來。

姜海臉上一喜:“認主了,確確實實是姜家家主。”

“暫時還不是。”姜冶打斷他,將珠子攬在一塊,收進一個布包內。

“如何不是,家主卷在這串木槵子裏,這串木槵子又選了你!”姜海辯道,“更何況它還是前前前前任家主姜老太爺的法器,又不是串新的,都不用你重新盤了。”

姜冶面無表情地撣了撣衣袖,繼續道:“我剛來姜家,法術還沒學懂,實在不敢自稱家主,還請母親繼續暫代家主之位。”

姜道懿微怔,沒有想到第一聲母親竟是在這個情景下聽到的,她覺得姜冶不太一樣了,在家主卷中看到了什麽她不知道,沒有被木槵子選上的人只能看到壁畫內容,卻看不見其中細節,如果可以她是想幫唯一的兒子承擔一些的。

姜冶見她沒回應也不著急,道:“卷中並沒有說‘獻靈’畫在哪,但其他壁畫狀態穩定,說明還沒有被奸人所用。”

“還有呢?”姜妙問道,“姜家如今只剩一副壁畫了,我們外出除祟如何辦?”

“姜家人的罪贖完就可以了。”姜冶冷道。

“什麽?”姜妙驚詫道。

“姜家兩百年都在贖罪,但卻還沒贖完,不只是懸山冤魂未散的原因,而是我們漏了一個人。”姜冶陳述道。

姜家七位長老均是露出疑色,懸山上的所有魂魄八成都被她們化解了,剩下的也在逐步解決,還能有誰阻礙在姜家重振旗鼓的進程?

“替我們姜家在幽冥贖罪的人,一只替罪羊,也就是第七幅壁畫,‘魂滅’。”

姜冶的話在長老閣引起了軒然大波,姜道懿反問道:“你是說得第七幅壁畫就能破姜家此局?那它哪呢?”

“她人丟了,”提起這個,姜冶聲音都暗了,“一個月前便不知蹤跡了。”

“你見過?”

“我會自己找她,如今長老們應該將註意力放在她回來後該怎麽取得原諒。”姜冶沒有回答姜道懿的問題。

他的態度十分冷,沒有打算給幾位長老反問的餘地。

一直不開口的姜學問道:“你剛才也說才來一個月,法術沒學通,如今連家主都要別人代理,你怎麽找?”

這話又引起了長老們的疑慮,也想起來姜冶和表露出來的模樣嚴重不符,真實的他還是個不滿十五的小屁孩。

“也不是毫無本事。”姜冶淡淡說著,從袖袍中掏出來一只鳥木雕。

姜學擠著眼看,覺得這玩意和孩童的玩具沒啥差別:“你這是在玩過家家?”

姜冶不回,打了個響指,鳥木雕燒了起來,一聲鷹嘯沖天而起,一只巨大的鷹懸停在他身後。

它緊緊盯著姜學,喙部微張,像是能將人的肉生扯下來。

姜學手一揮,三道符紙豎在眼前,似是要發動攻擊。

見狀,姜冶用手背撫了撫它腹部的羽毛,鷹旋即低頭在他肩頭蹭了下。

“真乖,”姜冶輕聲道,轉而看向姜學,“目前我尚有自保能力,不需要長老們擔心。”

鷹身型縮小停在了他臂膀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正好,姜冶也待煩了,為了給長老們時間消化,他先一步退出了第七層,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門,鷹就挑了窗邊的千年木站好,姜冶對它的適應能力表示讚許,笑著將布包裏的珠子取出來鋪在桌面,一顆顆油潤光亮,附著無限靈氣。

姜冶從匣子裏找出了工具,用一根黑繩將珠子串起,又在上面加了一個松石,兩顆蜜蠟,這是白瞬留給他的,一直沒找到地方用,如今便可以加在這裏。

自此潛心修行,清靜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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