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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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顧茸回了住的客棧,拿著罐子立刻進了蘭澤搭的小靈臺裏。

在京城似乎比在南安城裏穩定一些,靈臺裏的景象更加完整,沒有了之前的搖搖欲墜之勢。

蘭澤一直分了幾縷神識在靈臺裏,顧茸一進來,他便立刻現身。

還是小孩模樣,一本正經地打著蓮花坐:“抓著了?”

顧茸將罐子扔過去,說道:“一半,另一半不知道跑去哪了。”

“我活這上千年,還沒見過一半一半抓的,發生了什麽?”蘭澤轉了轉折扇,陶罐在扇頭的地方來回旋轉。

居然還好意思提起這事?

顧茸抱著手臂,沒好氣道:“問問你送來的那條蠢蛇。”

蘭澤挑眉:“那條蛇毀了不就行了?你之前可不是在乎這些的人。”

顧茸一頓,翻眼看他:“毀了再罰幾百年是嗎?我還等著回幽冥呢。”

“我看你像是在凡間樂不思蜀了。”蘭澤一敲罐身,罐蓋翹開了個縫,裏面的半只兇魂立刻順著縫冒出來,瞬間占滿了靈臺的一角。

她只剩下了上半身,下半身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莫不是珍珠咬的?

顧茸看著那道撕裂整個身體的傷口,覺得胃部略微不適。

“都一半了還這麽有活力。”蘭澤啪地一開扇,兇魂立刻被法力壓在了靈臺透明的墻壁上。

他漂浮而起,飄到和兇魂平視,用扇子挑起了兇魂的下巴。

“這一半還算有用,”他湊近看女人左眼皮上的兇印,如今那顆黑痣被蟲咬了,整個左眼都紅腫起來,“剩下那一半掀不起什麽風浪。”

他語氣帶著蔑視,在他眼中萬物皆是螻蟻。

兇魂猛地掙紮,牙齒齜得要將面前人生吞了,蘭澤輕笑一聲,慢動作似地向後躲,另一只手簡單撫了撫空氣,兇魂被道巨大的力砸向石壁。

蘭澤甩了甩扇子,向下俯視差點被砸暈的兇魂:“當然本體在我這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剛才差點被咬的是誰?

顧茸對他這種迷之自信覺得不可思議:“剩下半邊應該不會帶兇印了吧。”

蘭澤打量了一番:“應該分裂了吧。”

“怎麽分?”

顧茸覺得去抓兩條腿有點難以想象,問道:“單找兩條腿?總不能在屁股上戳個印子吧。”

她話音剛落,就被一記靈力彈了腦袋。

“痛啊!”她捂著額頭,眼中帶著不爽地看著蘭澤。

“這兩百年都沒學東西嗎?”蘭澤指著兇魂道,“魂魄可以隨意塑身型,定是和她一樣的東西。”

也不看看老師是個什麽貨色。

顧茸心裏翻著白眼,仍是溫和說道:“也就是說法力弱了一半,但還是長這樣。”

蘭澤點頭:“應該在她來的地方,熟悉的地方。”

“她從一條全是酒館的街來的,應該是那裏,她喜歡找美人上身。”顧茸回憶道。

“京城全是酒的地方...啊!百仙笑街!”蘭澤用折扇拍了拍手,道,“那地方我熟。”

“......”

*

夜幕時分,百仙笑街早已人滿為患,還沒到街口,就把顧茸從頭到尾熏成了酒味。

“司命,咋不來?”左箏張望道。

“今天要見精怪司的人,他不方便跟著。”顧茸捏著銀扣把玩。

蘭澤推薦了一家叫‘暗香坊’的地方,說是有最好的酒和最好的美人。

本來興致勃勃地要跟著抓鬼,就被方梵一道傳令打斷了,說是幫她約好了精怪司的人,就在今晚,也就在這‘暗香坊’。

一聽到‘精怪司’,蘭澤登時就弱了下去:“不去了,煩。”

說著還洩憤似地將她推出了靈臺。

顧茸揉了揉仍然發痛的額頭:“暗香坊在哪呢?”

“在那!”

一個巨大的招牌橫在樓中間,生怕別人看不到一樣,街的左右兩邊分別有小廝支著架子嚷嚷。

統共就這麽大點地方,暗香坊周圍更是人多,顧茸和左箏都沒有辦法並排走,前後排成了小隊才得以靠近。

只是沒想到,連進店都要先排了才能進。

“為啥這麽多人?”左箏乖乖排在最後,奇怪道,“記得之前人很少的。”

“你的之前是幾十年前,還是幾百年前?”身後立刻便排上了人,顧茸覺得不怎麽舒服,壓低聲音貼著左箏道。

“幾十年前確實不是這樣的,”前面排著的女人轉過身來,“幾百年前這裏更是荒涼。”

女人面目倒是慈善,只是一襲灰色長衣,整個將自己攏住,不像個正常人。

左箏向後一退道:“你是何人?”

女人左右環顧了一圈,也低聲道:“在下精怪司,張知。見過顧道長。”

“張知?調查隊的?”顧茸聽過方梵提起這個名字,好像還是她約在的‘暗香坊’。

“沒錯,哎,今天被一些事耽擱了,不然早就坐裏面歇著了。”張知嘆氣,又對著左箏道,“您是?”

“引渡司,左箏,來這裏做任務的。”

張知點頭:“那敢情好,一起熱鬧熱鬧,這裏的異域娘子每月只有月末這天唱家鄉歌,我提早幾天就定了位置,你們趕得正式時候。”

找得可不就是這位異域娘子。

顧茸心道,這在京城的精怪司閑散人員果然夠閑散,南安城再怎麽亂得天翻地覆,都驚不到這裏的魚。

三人實在覺得在這外面不大方便,都心照不宣地閉了口。

直到小廝前後跑了三四趟才將她們幾人引進去。

“幾位客官,今個兒不僅有多爾伽姑娘的歌,還能碰見京城平日裏碰不見的人。”小廝跑在前面,將他們引到座位上。

張知熟練地點了幾個菜,應付道:“我們只來聽曲,不見人,把我們的簾子遮上。”

小廝點頭哈腰地將紗簾放下來,又跑去外面將一層厚重的布簾遮在外面,徹底隔絕外側的人流,只能看見唱臺上的人。

唱臺上有幾人正跪在地上用水洗地,隱隱帶著些香甜味。

“他們在弄什麽?”這水的味道甚至蓋住了在場的家酒氣。

“鋪蜜。”張知將桌子上的油燈推到顧茸面前。

顧茸一嗅:“甜的。”

“和唱臺上的一樣,點了玫瑰蜜和那姑娘自帶的西域香料,一直熏在樓裏。”張知若有其事地說。

“是挺香的,”顧茸又仔細嗅了嗅,確實除了玫瑰還帶著些不同的味道,“你為什麽突然放低聲音?”

張知不僅低聲,還偷偷摸摸的樣子,顧茸差點以為這香裏有毒,不可多聞。

“暗香坊,暗香,這香一般人不知道。”

張知的表現太明顯了,顧茸瞎眼聾耳都知道她在炫耀自己知道。

“又炫耀了,這暗香坊沒你還能行?”洪亮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來,掀開簾子後是一彪壯大漢,腦袋都頂到了布簾架子,彎著腰才全須全尾的進來。

但他的手還撐著簾子,從他身後又走進來一個人,身子柔弱地一陣風就能刮倒,看面相定是幾天沒吃過飯。

彪壯大漢坐在張知旁邊:“我是韓力,那位是李小。”

“看著是挺符合的。”左箏挪騰著讓位,五個人環著坐了一圈。

韓力大笑道:“經常有人這麽說。”

有韓力和張知兩個嘴貧的,幾人很快便熟絡起來,聊了半天閑話,李小才提及了正題:“顧道長來京城是為了哪個魂魄?”

聞言,顧茸掏了掏身前的衣服,在三人目瞪口呆地情況下掏出了翠青蛇。

“乖乖,現在南安城裏的人都這麽牛了?連罐子都不用了?”張知覺得自己太久沒回精怪司,已經落伍了。

顧茸及時打斷她的想象:“沒有,它比較特殊而已。”

翠青蛇經過昨天的戰鬥,已經陷入了休眠,只不過尾巴尖還卷著那顆響球不放,也不願意回木雕裏去,只能這麽帶著出來。

“它要你幹嘛了?”李小問道,“殺人?”

人不可貌相,顧茸覺得這位李小才是整個京城閑散人員的靈魂人物,每次問的問題都很在點上。

“人早就死了,沒辦法解決。”顧茸戳了下翠青蛇的腦袋,蛇眼睜開後又無力地合上了,實在沒辦法聯想這麽個玩意竟然要殺人全家。

“那就帶著唄,”張知靠向椅背,“帶著又不吃虧。”

她卷起自己的袖子,在小臂上方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動物的爪印。

“我家狗。”說著,她調轉靈力,爪印上瑩瑩發出靈光,隨著靈光,仿佛能看到了一條巨大的金色犬。

顧茸道:“它現在在何處?”

“在家裏呢,哪能讓它到這種人多的地方來,膽小的要命,”張知松開袖子,用手肘搗了搗韓力,“誒,給她看看你的。”

韓力無奈地撩開頸的衣服:“我家兔子。”

李小也拍了拍自己的腿道:“我家的獅子。”

“你們一直沒去完成心願?”左箏奇怪地問。

“完不成也不想完成,”李小手按在自己的腿上,道,“時間久了,都有感情了,反正也就是扣點功德,帶著不妨事。”

翠青蛇被聲音吵著了,睜開眼睛,見一桌人像是要燉了它一樣圍著它看,立刻擡起前半段身子,沖著顧茸就蠕動過去,躲進袖子裏繼續睡過去。

顧茸屬實有點理解李小的話,一時間無言。

天燈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唱臺旁點了燭火。

戲女從臺後撩簾出來,正遮著半張臉準備唱第一句,幾個半仙也猛地感覺背後一涼,紛紛回頭。

江然猛地撩開布簾,眼神犀利地從左掃到右:“在座的幾位,都不是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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