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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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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道長,你怎麽從外面進來了?你...你這腿怎麽回事?”

馬夫噌噌跑過來,圍著顧茸環繞式打量,嘴裏還一遍遍念叨著:“家主知道得打死我。”

顧茸見他在這個地方還能氣壯如牛,是個陽氣重的,道:“你去找一找打撈東西的工具,去旁邊水渠我的劍旁邊,別輕易碰水。”

“啊?啊!”馬夫還沒聽明白,但先應了下來,楞沖沖地就跑到客棧外找東西去了。

*

顧茸跑到姜冶房前,敲了敲門。

門內無人應聲,她突然想到如果昨日她入幻了,那姜冶也有可能還在幻境裏。

那只能強行帶人出來了。

顧茸意思式地敲了兩下,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推了門,還沒使上勁,門直接朝裏打開。

推門的賊手差點直接摸到姜冶身上。

“你怎麽...發生什麽事了?”姜冶震驚之餘,松開扶著門閂的手,“進來說。”

顧茸半舉著急急停住的手,低頭看了眼自己沾滿泥的褲腿,盡量放輕腳步讓它少滴幾塊泥。

姜冶急匆匆地拿了塊幹凈布,看樣子他是被自己吵醒的,連平日裏整齊的衣服如今都有些皺。

顧茸找了個凳子坐下,用布將泥水沾幹凈,道:“你昨晚睡覺有遇見怪事沒?”

“你那屋有什麽?”

姜冶很會抓重點,一句話就聽出了端倪。

顧茸的褲腿已經不再往下滴水了,她指著姜冶的窗戶道:“我那屋有兩個女人,一個引我跳窗了幾次...”

剛說到跳窗,姜冶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他問道:“你腿傷到了?”

顧茸搖搖頭:“幻境裏我是有意識的,但難以出幻,是另一個女人帶我出去的。”

她將被泥染臟的布疊整齊放在腿上,繼續道:“旁邊的河裏有東西,這個客棧也很奇怪。”

姜冶:“我沒感覺到任何異常。”

“你那馬夫也沒有,不能只招惹我一個人吧。”顧茸覺得自己走了狗屎運,按理來說,姜冶這麽容易招鬼的體質,要是有鬼第一個應該是找他才對,而不是找一個天天捉鬼的半仙。

“說明她們是挑人的。”

姜冶一句話就將顧茸敲醒,她現在用的實身,和這整個客棧裏的人的區別頂多是男女之分。

所以她算是她們的同類。

顧茸覺得這個推測可信,喃喃道:“那她們就只能挑女人入手?怪不得你那馬夫說陰氣重但幾年都不出一回事,估摸著這幾年就我一個走了這裏吧。”

聽她的語氣姜冶就知道沒出多大事,於是從窗戶外望下去,就見馬夫撐著個大網,一端抵著墻,另一端在劍旁邊撈來撈去。

他琢磨說:“如果陰氣重的話,她們確實要吸引同類,但沒有可能一直候著女子來。”

言下之意,這麽多年她們還會親自去找。

顧茸又想了遍馬夫的話:“但幾十年陰氣一直未減,是不是有點奇怪?”

“那她們就不止挑女人了,還專挑陰氣重的人...”

話未說完,姜冶一卡殼:“糟了。”

“什麽糟了?”

只見姜冶推開門,直接去敲了姜北宿的門。

顧茸一看立刻明白過來,倒是把姜北宿給忘記了,這人能看能聽,體質肯定和陰脫不了關系。

可惜了,裏面無人應答。

“我來。”顧茸直接扶上門,略微施法,直接將門內的閂子震裂了。

門上的木渣碎了一地,發出了大動靜。

裏面的人沒被驚醒,反而額上冒出豆大汗珠,身體輕微抽搐。

*

姜北宿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感覺從頭到腳都很疲憊。

自從到南安城後,或者更確切的說見到姜冶之後,他整個人就沒好過。

渾渾噩噩之間,他看到自己落進了河裏,身上被水草纏住了。

他被拖了下去,碰到了最底下的濕泥。

他想喊,但是在水裏,只有氣泡從嘴裏冒出來。

身上的符印褪了色,墨色戒指從食指脫落,飄到了更遠處的泥裏。

這兩件可是他的法寶,死都不能離身的東西。

他的眼睛瞪地老大,直到眼前出現眩眼紅光才向上看。

是太陽!

他奮力向前游,但這‘太陽’越照越冷,最後紅光將他壓在身下,埋在了汙泥裏。

他不知道在水底過了多少年月,等意識再次回籠時,他擡起了手,戒指正套在拇指骨節處,空蕩蕩的,沒有皮肉的骨頭,上面被水蟲鉆出了個洞,到現在還在發癢。

再往下看,他能動,卻只是一個化的只剩骨頭的骷髏。

在死水的最底處,只有天上有風時,他才會跟著晃動的水面晃一晃,眼前的泥有幾分幾率抖落幹凈,讓他得以見天光雲影,但很快就被下一陣風埋住了視線。

救救我!

*

破門而入後,姜北宿的狀態著實不太好,沒有辦法自己呼吸。

姜冶用符咒燒成的灰點在了他眉心,卻只能緩解,不能叫醒。

出幻只能靠自己。

顧茸也正思考著對策,姜北宿這人看著修為並不差,還能被幾個女鬼拖死不成。

“他是極陰,”姜冶沈聲道,“而且因心性不穩,不怎麽單獨出任務。”

也就是說這人實力有了,實戰不過關,極有可能自己出不來。

顧茸探了探姜北宿的呼吸,正想著這下麻煩了,忽然旁邊的姜冶似乎從腕間掏出樣東西,隨後她的右臉就開始發熱,有種灼燒感。

轉頭一看,就見姜冶表情冷峻,似乎很是擔憂,他手裏正掐著串珠子,拇指和食指壓得發白,被撚著的木珠正發著金光。

金光照亮整個床側,顧茸心說,再看下去自己得對著姜冶磕兩下才行了,急急轉開視線,突然發現:“他在握著自己的戒指。”

與其說是握,不如說是死死掐住,似乎是在夢裏怕別人將奪走。

那戒指已經從剔透的墨玉變成了個灰蒙蒙的煤塊。

姜冶:“那個是前家主賜給他的法器,平日他會用這個驅動符咒。”

顧茸眼珠一轉,又問道:“從小就帶著?那我...”

“不可。”姜冶還沒聽她想要幹啥,就先拒絕了。

顧茸道:“看樣子他的魂魄似乎不在這裏,不如用我的法力進入戒指,引著他回來,不會有什麽傷害的。”

“那也是我來。”姜冶說著便封住了姜北宿的幾處穴位。

“我來吧,我也入幻過,而且還不是活人,肯定更好用,你別把他的魂嚇沒了,用那串像佛珠一樣的東西壓住他就可以了。”

這話說的沒錯,姜冶只能通過木槵子去找姜北宿的魂魄,進去了反而會讓裏面的法力混亂。

而顧茸法力入戒,再次入幻,保持清醒的人將不清醒的拽回來。

能做這個的基本上是神志清明,天生與神鬼有緣者。

更有傳說與魂魄有同等境遇者為最好。

只有顧茸才是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天生的引路人。

“我替你守著。”姜冶語氣中帶著不樂意,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將木槵子落在姜北宿雙目上方,眼睜睜見她將法力渡進戒指。

在閉眼的那一瞬,戒指上閃過一道白光。

顧茸睜眼時又回到了水裏,腳腕處的水經過時有一種黏膩感。

與她的幻境不同,這裏的天灰蒙蒙的,墻外的苔蘚爬得極盛,暗色洇濕的痕跡快要爬到二樓,連空氣都散著股姜北宿身上浮躁的味。

顧茸順著苔蘚向上看去,心道這姜北宿會不會也從窗戶裏跳出來?

自己總不能在下面接著他吧。

心裏還沒想完,身上先打了個顫,顧茸覺得還是趕緊上岸為妙。

腳底踩著的泥又粘又滑,走三步停兩步,中間還得被絆個腳。

還沒能從渠裏出去,姜北宿已經被罵了百十來遍,果然平日裏不好相處的人,連幻境也不好相處。

又往前挪了幾步,她突然發現,這水渠的岸似乎沒有盡頭,她還停留在原地。

向後看去,也還是同樣的距離,明明近在咫尺,就是夠不到。

看來是前後左右都不能走的,那上天更是不可能的。

顧茸慢慢低下頭,如今能走的只有腳下這條水渠了。

況且姜北宿在外面確實有閉氣之癥,難不成在水裏。

她忍著惡心,手輕輕觸碰水面。

人皮的觸感!

水面上似是浮了一層厚重的布。

顧茸嘗試拔起自己的腳,卻整個人被釘在水裏。

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

顧茸心中發笑,直接一拳打在水面上。

波紋晃動,能看到下面的汙泥晃動,手上也沾了丁點水珠。

她又蓄起了力,這一拳更是用力。

這次她的拳頭直接被水浸沒,已經能摸到水裏漂浮的水草了。

能用蠻力解決的事對顧茸來說是最容易的。

一拳接著一拳。

一拳比一拳用力。

顧茸側臉濺上了泥點,水花不斷擴大,岸邊也濺上了水。

水花不斷擴大,直到蕩起的波紋有成人一般大時,她蓄滿法力,用最大的力道打在水花正中心。

這次水裏像是有了吸力,直接將她拉了進去。

顧茸屏住呼吸,視線一陣模糊。

水下很靜,沒有波紋,她漂了一會才適應。

她用法術支撐著氣息,讓自己沈沈落入水底的泥裏。

雖然無法嗅到,但顧茸覺得定是和外面一樣是帶著臭味的。

她翻轉了下身子,從泥裏將自己拔出來,隨意找了個順眼的方向就游了起來。

在這裏唯一能夠識別姜北宿的就是他那個戒指。

她落在水裏時是在自己窗戶的正下方,那姜北宿極有可能是在他的窗戶下方。

中間隔著姜冶的房間,應該有十步距離。

專註將法力放在呼吸和視線上,顧茸存著一口氣,眼前逐漸清明了起來。

她這才發現水渠下是另一個世界,水下比看到的要大得多。

猛然,水面一陣風拂過,水裏一陣激蕩,顧茸差點被水流帶走,幸好旁邊就是水渠的泥壁。

她緊緊抓著突出來的石塊,等著水流平靜下來。

正準備往前游時,手裏的石頭突然從泥壁上整塊脫落。

抓著塊白花花硬塊的顧茸面露緊張。

這位仁兄,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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