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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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017

幹讚大師的屋子藏在山腳下,在層層樹林的掩蓋下想找到他的住處也絕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宋明深,他給的地址真的沒有問題嗎?”黎鑫踩著枯黃的葉堆質疑道。

宋明深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著,黎鑫視線環顧了一圈四周,這裏怎麽看都是荒無人煙的,根據當地的村民說這幾年已經很少有人會在樹林裏住了。保護生態是次要,最主要的是誰也吃不準哪天這山上的野獸會不會跑下山來。

見宋明深沒有理睬自己,黎鑫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屁股後面硬著頭皮往前走,“明深,我們回去吧……森林深處太危險了。”,隨著兩人越發走近,落在枝頭的鳥類也被突兀的腳步聲驚擾得紛紛振翅飛向別處。

最終兩人在一座破敗的小屋前停下,幹讚大師穿著不符合時代的長跑正立在門口笑著凝望著他們。

“我就知道你會來。”幹讚無比篤定道。

宋明深直接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要見到他,不管用什麽辦法。”

幹讚看向宋明深的眼神裏帶著些許的讚許,這個年輕人很有膽量,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嚇唬宋明深道:“不管用什麽辦法,那用你的壽命來換,你也願意嗎?”

黎鑫聽了嚇得趕緊扯著宋明深的衣袖道:“宋明深,你可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啊,可不要相信了這種江湖騙子的話呀!”

幹讚抱著胳膊調侃道:“宋先生,每年來找我辦事的人可不少,如果你連這點決心都沒有的話……我看你也不是真的誠心實意的想來找我幫忙。”

“我願意,只要能見到陳光年,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宋明深鄭重道,這番話倒更像是說給黎鑫聽的。

黎鑫默默松開了扯著宋明深衣袖的手,“宋明深,你到頭來還是因為陳光年,是嗎?”黎鑫不解的問宋明深。他不明白宋明深在執著什麽,將自己折騰進醫院那麽久,現在好不容易好了一陣子了又開始折騰起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了。

人死怎麽可能覆生呢?

幹讚推開了自己身後的木門,窄小又昏暗的房間裏擺滿了各類的瓶瓶罐罐,“宋先生,請跟我進來吧。”幹讚對宋明深說道。

黎鑫依舊想勸阻,宋明深卻搶先一步對他道:“黎鑫,你也別勸我了,咱們這麽多年的好兄弟,我也不求你能理解我……”

“誰愛管你誰來管你吧,倔驢一頭,反正我是勸不動你了,隨便你吧!”黎鑫直接擺爛道。

宋明深跟他說了聲謝謝後就跟著幹讚一起走進了屋內,木門被合上,黎鑫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蹲在門口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幹讚先是問了宋明深的生辰八字,平平無奇。而後幹讚又問起陳光年的生辰八字,結果卻讓他大喜,陳光年的八字屬陰,這對於幹讚來說簡直是這幾十年來等到的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太好了,終於被我等到了……”幹讚興奮到聲音都在顫抖。

宋明深問幹讚:“大師,到底要怎麽做?”

幹讚回過神來從櫃子上取下一只黑色的陶罐遞給宋明深道:“回去將他的骨灰帶來給我,不用很多,只需要一小撮就可以了。”

“宋明深!”一直等在門外的黎鑫突然破門而入,他赤紅著臉指著幹讚罵道:“你個老騙子騙人掘墳死全家啊!”

幹讚非但不生氣,反而古怪的呵呵笑道:“小兄弟,我可不做這種缺德事啊,我只不過是喜歡助人為樂罷了,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宋先生之前應該也尋過死吧?你說與其讓人這麽偏執陰郁的熬下去,還不如圓了他一樁心願呢,你看我說的有道理吧?”

“都是胡扯!宋明深,我們走,有錢老子寧可出去撒著玩兒也不會給你這種老神棍的!”黎鑫氣鼓鼓地去拉宋明深。

看宋明深一副神游於千裏之外的樣子,黎鑫就知道宋明深肯定是信了,他有些崩潰地推了把宋明深勸道:“宋明深!陳光年可是把你當親兄弟來看的啊!你不能……你不能讓人家死也死得不安心啊!”

“親兄弟?”宋明深牽動唇角露出了一個無比難看的笑容來道:“你見過哪家兄弟是睡在一張床上的?”

“你……你們……!”黎鑫像是受到了重創,他嘴皮哆嗦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宋明深變了,他突然變得好陌生,為了達到目的不惜親手扯下自己與陳光年的最後一層遮羞布。

“我不管你了,好言難勸死倔驢。”說罷,黎鑫氣憤的掉頭走了。

宋明深和幹讚互換了聯系方式後追了出去,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可一直快走到出口了都沒有看見黎鑫的身影,這令他不免有些疑惑:“黎鑫什麽時候走得這麽快了?”

出口處,同行隊伍裏的幾人正緊張的往林子裏張望著,見宋明深走出來後,一位中年大叔慌忙地抓住他詢問道:“你們怎麽進去了?有沒有碰到什麽東西?”

宋明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但看了眼四周後還是沒有發現黎鑫的身影,這時他才有些慌了,他問其他幾位小夥伴:“黎鑫呢?他還沒出來嗎?”

“他是跟你一起進去的呀,已經快一下午了,我們都急死了……”幾人回道。

宋明深焦急地又往回跑,接著當地的搜救隊也一塊跟著進了林子,天就快要黑了,誰也保不齊黎鑫會在森林裏碰到些什麽,再加上森林裏有沼氣,萬一黎鑫徹底迷失了方向就更加難辦了。

一行人搜尋了很久,一直到天黑都沒有找到人,黎鑫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在森林裏消失了。宋明深不敢停下,黎鑫是他的好朋友,他舉著手電不停呼喚著黎鑫的名字。

“找到了!”遠方忽然有人大喊道。

黎鑫被發現的時候整個人躺在一個土坡下,他的腿上纏著繃帶,包也掉落在不遠處,搜救隊的人猜測他應該是碰到了沼氣導致沒有看清腳下的土坡失足摔了下去。

宋明深松了口氣,黎鑫被送去了醫院,他擔心了一晚上沒有睡著,醫生說黎鑫只是累了,除此之外他的腳應該是掉下突破時扭到了,其他就沒有什麽大礙了。

半夜,黎鑫突然開始夢魘,他伸出雙手在空中不斷揮舞著哭喊道:“放我走……我要回家……”,他的動作幅度大到宋明深都摁不住他,最後無奈叫來了醫生後,這種情況才慢慢緩和了下來。

幾個小夥伴們守在病床前愁眉不展,從那夜起,大家在心中都了然黎鑫的失足和宋明深也許脫不了太大的幹系,可作為多年的好友,誰都不想將這無端的猜忌強加在宋明深身上。

只是一切都太過蹊蹺了,黎鑫於次日醒來後突然想要終止他們的采風計劃,攀登雪山時風雪都沒能阻隔他的步伐,但宋明深的執迷不悟卻讓黎鑫第一次產生了想要放棄的念頭。

於是此次雲南之行只好潦草結束,時至今日的黎鑫依舊不太敢回憶起那天在森林的沼氣中看到的一切。

人可以不信鬼神,但不可以不敬鬼神……

黎鑫回家後在寺廟中禪修了好幾日才算徹底化解了心頭的恐懼,寺中的得道高僧勸解他切莫插手他人的因果……歸根結底來講,就是人各有命。

宋明深接到了黎鑫的電話,四人一同決定創辦的工作室突然因黎鑫的變故而不得不擱置,之後黎鑫得知宋明深還是選擇挖開陳光年的墳墓取出他的一小撮骨灰,他覺得自己已經拿這個人沒有任何的辦法了。

“我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宋明深,你可以說你是為了藝術而生,你也可以說你願意為了陳光年去死……可是我們不行,我們都只是普通人而已。”黎鑫剃掉了自己應以為傲的藍色狼尾,宋明深看不慣他留板寸的樣子,但他說的每一句話卻如冰錐般結結實實地紮進了心裏。

宋明深還想挽留,他說:“就算我們的理念不合,可我們起碼還有共同的夢想吧?你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們辛苦奮鬥了那麽久的成果付諸東流嗎?”

“宋明深,我們四個人裏只有一個天才,那就是你……我的確曾經很熱愛藝術,但人也的確是要考慮生活的,我們都不得不接受把夢想犧牲成生活的養料的事實。”黎鑫說到最後只覺得心累,友情珍貴,可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的關系竟然已經脆弱到可隨意利益化了。

四人鬧得不歡而散,宋明深的采訪卻源源不斷……

工作室拆了夥兒,宋明深用自己第一次拍賣作品的資金給他們分錢,散夥費到賬的那一瞬間大家都默契的保持著沈默,好像他們之間本就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一樣。

曾經聚在一起談天說地的好朋友,現在也因為陳光年的死而無疾而終。

之後宋明深再也沒有交過朋友,他總是獨來獨往的穿梭在各個角落裏,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的時間他回去找幹讚商討關於陳光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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