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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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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009

白色的煙霧緩緩升騰起,宋明深將三支香插到黑色香爐裏,“現在感覺怎麽樣?”宋明深問陳光年。

陳光年只鬼虛弱的躺在床上,點了香後他像是恢覆了些精力,但也沒徹底打起精神來,聽到宋明深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委屈道:“你都不知道我在那裏挨打挨得有多狠。”

宋明深嘆了口氣,他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霍遂沒有告訴宋氏夫婦宋明深養的小鬼是陳光年,這對傳統的老夫妻聽到兒子養小鬼的事情就已經火冒三丈了,他們將宋明深房間裏的大多東西都砸了,又將他們所認為可疑的東西都一股腦送去了廟裏。

“你和他們的相處不多,所以你不了解他們。”宋明深坐到床邊滿臉憔悴的說道。

所有的事情都不會一直糟糕下去,但留在宋明深心裏地那場雨卻一直下到了今天。

明明逃去國外時那麽狼狽,連親生兒子都沒來得及帶走,可是他們依然能在國外給宋明深新添個弟弟,“明深,我家就是你家,小時候我媽媽不就跟你說過了嘛。”陳光年見宋明深情緒低落便出口安慰道。

“可是我卻害死了他們唯一的孩子……”宋明深心裏卻愈發地痛苦了起來。

他心中始終難捱下陳光年的離去。

宋明深知道是自己洶湧的愛意克死了陳光年,他明明能跑的,可人有時又是那麽的自私,宋明深不讓他走,他就真的一直停在了那裏。

直到愛化作樹枝穿透知更鳥的心臟,在墜落進濕軟的淤泥前,他選擇將自己變成報覆宋明深的利器。

“明深,你聽我說。”陳光年翻身努力撐起身體,他環抱著宋明深的腰沈吟道:“我們都應該回到過去的,去看看。”

真相是什麽?

宋明深這些年奔走在異地,他或許早就堅定了自己的猜想,“可是我不想回去。”宋明深捂著臉哭道。

他似乎生來就擅長逃避。

陳光年靜靜地抱著背對著他的宋明深,他們都不知道過了今天後會發生什麽,陳光年願意接受宋明深脆弱的這一年,同樣也能接受被他人視作小人的宋明深。

“我做了那麽多,手上沾了那麽多條人命,我早就知道自己會是什麽下場了。”宋明深仰頭呼了口氣說道。

他知道陳光年會殺人,他也早在鏡子裏窺見過他們倆的結局。

尋找幾個八字陰的人不容易,要想再尋找一個身形和年齡都與陳光年差不多的替身,這對於宋明深一個凡人來說簡直就是難於上青天。

陳光年聽著宋明深悲觀的猜想心裏五味雜陳,人都是自私的,就像他當時自私的想要用極端的手法留住宋明深一樣。

天沒有亮,宋明深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邊的冰冷,他想就這樣沈沈地睡去吧。然而嘈雜的腳步聲傳入耳中,他麻木的睜開眼,哭喪著臉的母親和滿臉怒容的父親站在門口齊齊望著他。

宋明深想假裝自己沒有醒過來,“明深,你到底要爸爸媽媽怎麽做才能原諒我們呢?”女人帶著哭腔問宋明深。

這個問題宋明深已經聽到過很多次了,初次聽到時他的確認為父母是打算補償自己,直到後來他才明白人一旦被舍棄過了一次就會被舍棄無數次。他崩潰,崩潰到躺在床上哭到幹嘔,他想要愛,他想要很多很多的愛……

“把那個孽種殺了。”宋明深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說道。

女人顯然是沒料想到他會這麽說,“明深……他不是孽種,他是你的弟弟啊!你們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啊!”女人哭得更厲害了,她依偎在男人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像從前的許多次那樣,宋明深早就知道母親會是這樣的反應。

“可是我也是你兒子,為什麽有的小孩能一直留在父母身邊,而我卻要離開父母那麽多年?你們當時不是窮到差點去國外當流浪漢了嗎?為什麽還要生下他?”宋明深的語氣很平靜,陳光年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眼角,溫潤的淚珠燙得他手足無措。

女人被噎住了,她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當時只覺得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在巨大喜悅的沖擊下,他們都忘記了宋明深的存在。

小時候女人會輕輕搖晃著繈褓中宋明深的手,她會對著他喊:“阿深,阿深是最幸福的小孩兒,是不是呀?”

母子分別數年,再見面時女人已經忘卻了那個小時候的稱呼,她局促的喊宋明深的名字,其實宋明深的心裏很受傷,但是陳阿姨說天底下哪有母親是不愛自己孩子的呢?

“宋明深,如果你實在是沒有辦法接受事實的話,明天我們去把手續辦了吧。”男人深深嘆了口氣後說道。

宋明深自嘲的笑了笑後答道:“好啊,明天我一定會搬出去的,砸壞你們的東西我會逐一賠償的。”

“……我們找律師起草的合同我放在你門口了,你等會兒自己看看吧。”男人拉著妻子退出了房內,房門被關上,宋明深聽著他們走遠,直到走出家門……

宋明深從床上爬起來,他拉開方便後蹲坐在地上翻看起擺在地上的文件,陳光年好奇地湊近看了一眼,那是一張斷絕親子關系的文書。

“陳光年,你看我現在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宋明深仰起頭神色憔悴的問陳光年。

陳光年強行將人從地上扯了起來,他擡手拍了拍宋明深的臉安慰道:“怎麽會?阿深,你還是有家的呀,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這句話我都快要說爛了。”

宋明深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後楞了兩秒,陳光年以為自己將人哄好了,誰知道下一秒宋明深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陳光年死後他的精神狀態一度瀕臨崩潰,在他得知自己竟然還有一個弟弟的時候他徹底瘋了,父母怕他會傷害小兒子就連夜把小兒子給送出去讀書了。到這裏,其實阿深就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宋明深垂死掙紮著。

所有人盼著他死,他偏要躲在暗處偷偷地活,就算是要死,那也肯定不是現在,他偏要向死而生。

發洩完情緒後宋明深瀟灑的在那張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簽完後他將那幾張紙扔到了廳裏,在飄落的紙張中陳光年好像看到宋明深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著,恍神間,他看到宋明深扭頭沖自己笑道:“我自由了。”

下一秒,手機鈴聲便如催命般響了起來,宋明深望著落在腳邊的紙張,他好像終於將這麽多年的怨氣給發洩了出來,“餵,哪位?”宋明深吸了吸鼻子後裝作無事發生的從口袋裏摸出電話接起。

“宋明深,殺人償命。”電話那頭是一道陰惻惻的女聲,“殺人償命……”聲音越來越嘈雜,但始終能聽得清晰的字眼便是“殺人償命”。

宋明深原本暢快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掛斷電話後他面色煞白地從通訊錄翻出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宋明深,你已經瀟灑不了多久了。”電話那頭還是那道陰惻惻的女聲,宋明深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下去,因為這串電話號碼是霍遂的。

這件事情肯定是霍遂再從中搗鬼,宋明深咬牙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臟話後走到房間裏,陳光年有些擔憂的拽住宋明深的手問道:“阿深,你要幹什麽?”

宋明深黑著臉回道:“他以為就這點小伎倆就能把我嚇死嗎?做他的白日夢去吧,什麽因果報應,我才不信!”

陳光年聽後更加不敢松手了,宋明深今晚註定會失控,見陳光年還不放開自己,宋明深強壓下怒火質問道:“陳光年,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阿深,你這樣讓我都分不清咱倆到底誰才是那個厲鬼了。”陳光年望著宋明深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道。

明明最開始的宋明深是任他擺布的,宋明深連乖順都是裝出來的,陳光年知道他這人睚眥必報,可宋明深如今這般倒像是有些魔怔了。

陳光年的話竟然出乎意料的有效,宋明深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神色恢覆如常,陳光年借機討好似的去勾宋明深的手指,“阿深,你小時候哭得最厲害的時候媽媽都是這樣喊著你的小名哄你的,你記得嗎?有幾次我也是這麽喊你的,但是你小時候不怎麽喜歡我就是了……”陳光年的手指婆娑著宋明深的手掌慢悠悠的講道。

宋明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陳光年講那些已經有些久遠的事情,陳光年偶爾會側頭觀察宋明深的反應,他始終是一副呆滯的模樣,仿佛已經徹底對這個世界停止了期待與思考。

“陳光年,我在不知不覺中就當了人家的哥哥,他可以在爸媽懷裏肆意的撒嬌,我爸也從來不會對他動手,可是為什麽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像愛他一樣愛過我,我到底是什麽?”宋明深終於有了反應,只是一開口就幾近哽咽。

陳光年什麽也做不了,他不知道宋明深這幾年過得有多艱難,在宋明深被父親痛毆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裏游蕩呢,“我這幾年一直在賺錢,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踏進無休止的漩渦裏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抽離出來,被你觸碰的時候我仍然覺得像在做夢,你在和我置氣,我知道你那天為什麽會爬上天臺,我也知道不斷地交往會讓你感到憤怒……”宋明深的紅著眼望向陳光年。

“我應該已經無可救藥了吧,明知道自己是用這樣的辦法逼死了你,現在卻依然死性不改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逼你現身,原諒我,我只是太想見你了。”

陳光年很熟悉這副模樣的宋明深,最初兄弟倆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兩個人年紀都還小,宋明深剛離開父母身邊晚上總是做夢苦醒,後來直到長大了兩人也沒有分床睡,這是為什麽呢?宋明深當然有自己的私心了,他告訴陳阿姨自己晚上會害怕,於是借著這樣的借口他們倆一直沒有分房。

兩個人待久了總會有越界的時候,第一次跨越過禁忌線的時候宋明深整張臉都是紅的,即使相隔著一段距離陳光年好像也能清楚聽到宋明深胸腔中發出的咚咚心跳聲,“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而已,你幹嘛一副被人非禮了的表情啊?”陳光年明知道宋明深現在很窘迫,但他就是喜歡作弄他。

宋明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兄弟之間不能這樣的。”

後來大家都食髓知味了,什麽禁忌也都成了狗屁,宋明深還是一樣的別扭,慘白的月光下宋明深像只熟透的蝦米,他問陳光年:“我這樣是不是很無恥?明明自己犯了錯,卻還要把別人一起拉進深淵。”

陳光年倚在床頭,宋明深壓著他的一條胳膊,兩人的姿勢很暧昧,如果有人進來的話兩人的關系隨時可能會被戳破。這段關系比他們想象中維持得要久一些,除了見不得光外,陳光年竟然覺得這樣的感覺還不錯。

礙於兩人的身份,宋明深始終沒有提及什麽戀愛關系,兩人也都默契的逃避開這個話題,宋明深在外人面前也總是和陳光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在宋明深說出那番話的夜晚,陳光年不知道是抽了什麽瘋,他將被子一把掀開,宋明深身下的床單早已是一片狼藉了,而陳光年挑眉對宋明深說道:“對啊,你可是吃人的惡鬼,我要是一個不留神肯定被你吃得連骨頭渣滓都不剩了。”

宋明深紅著臉伸手去扯被子,陳光年將宋明深一同蒙進被子裏,兩人又嬉鬧了一陣後才算筋疲力盡。

劇烈的咳嗽聲將陳光年從回憶中扯出,還是那道慘白的月光,宋明深嘴角滲出鮮血,眼前的事物開始變得扭曲,宋明深嘴上不說但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陳光年還想伸手去攔,卻被宋明深一道淩冽的眼神給制止了,宋明深走入那片狼藉中,他用自己的血在剩餘的符紙上寫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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