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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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004
陳光年從小到大都與宋明深這個名字捆綁在一起，兩人出生時就躺在對方隔壁床，宋明深哭了，在熟睡中的陳光年也會被驚醒……
但雙方父母是好夥伴，陳光年不喜歡宋明深，他尤其討厭對方的那一雙眼睛，為什麽總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呢？
七歲的陳光年不由分說咬了宋明深的胳膊，如嫩藕般的小胳膊上留下醒目的一圈牙印，宋明深努嘴委屈的小聲哭，“餵，你哭什麽？根本就不痛好不好！”陳光年氣急敗壞的說道。
“痛的，很痛的……”宋明深舉起胳膊告狀似的湊到陳光年面前道。
陳光年被他弄得心裏很煩，於是他撩起袖子對宋明深說道：“那你咬回來吧，省的你這個討厭鬼回頭找爸爸媽媽告狀。”
“你好香呀。”宋明深好奇聞了聞陳光年身上的味道，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爸爸媽媽說過陳光年是哥哥，可是宋明深記不住，他追著陳光年喊：“香香的弟弟。”
後來陳光年和宋明深各自長大，宋明深的個子落下了陳光年一個頭，兩人站在一起顯得滑稽可笑。宋明深還是堅信自己是哥哥，因為陳光年老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哪裏有當哥哥的樣子啊。
兩人總鬥個沒完，陳光年對宋明深說：“像你這種搞藝術的能有什麽出息？”
宋明深不服氣的回道：“那你一個學理的為什麽又突然去學體育了？”
陳光年一直吵不過宋明深，也不是說吵不過，只能說宋明深後來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全是托了陳光年的福。
十歲的宋明深被宋叔叔留在陳光年家裏，他哭著喊：“爸爸，不要丟下我！”
陳光年記得很清楚，那天宋叔叔頭都沒回，宋明深哭到幹嘔，父子倆這一別就是十年……
“阿深，不哭了好不好？哥哥會陪你的。”陳母抱著宋明深安撫道。
宋明深哭得臉通紅，他像只可憐的破布娃娃，陳光年藏在樓梯的轉角處偷偷打量著宋明深，他算不上有多喜歡這個同齡人，因為宋明深的到來分走了父母原本對他的關愛。
陳光年不想當哥哥，尤其是當宋明深躺在他身邊時，“哥哥，爸爸會回來接我嗎？”宋明深盯著陳光年的側臉稚氣的問道。
“不會，他不要你了。”陳光年翻了個身冷漠道。
宋明深楞住了，房間裏徹底恢覆了死寂，陳光年豎起耳朵認真的聽身後人的動靜，“為什麽不要我了？是我不乖嗎？”宋明深的聲音委屈巴巴的。
小孩子吧，說他什麽都不懂他又懂一些，說他懂吧他又知道爸媽不要他了的意思是什麽。
陳光年的良心隱隱不安著，他翻身面對著宋明深，小小的人兒靜靜盯著他，眼睛裏已然悄悄蓄滿了淚水。
“哥哥，我不哭了，你能不能打電話讓爸爸接我回家？”宋明深使勁憋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不哭不鬧，這樣是不是就是大人眼裏的乖孩子了呢？
陳光年最終還是於心不忍的跟他解釋道：“宋叔叔只是最近比較困難，你跟著他們會吃苦，他們不是不要你，懂了嗎？”
“嗯！”宋明深似懂非懂的點頭。
突然的變故使宋明深不得已停課一周留在家裏適應新環境，陳母插花，宋明深就坐在餐桌前擺弄著尚未盛開的花骨朵。
“媽媽，我回來了。”陳光年放學回來時宋明深真蹲在花園裏拿著小鏟子挖泥巴，聽到動靜的宋明深擡起頭來，見站在大門口的人是陳光年他就傻傻地沖他笑。
陳光年問他：“你在幹什麽？”
“我在種花呀。”宋明深扔下鏟子跑到陳光年跟前道。
陳光年又問道：“種的什麽花？”
宋明深臟兮兮的手攥著陳光年的衣角將他拉到那個新挖好的土坑前，“不知道，反正是很漂亮很漂亮的花。”宋明深興奮的說道。
虛無的種子被兩人一同埋進土坑裏，宋明深認真的壓平泥土道：“裏面種著的是宋明深和陳光年。”
陳光年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也不忍心戳破這場夢幻的騙局，直到十八歲的那場暴雨降臨，從此被埋在土坑裏的陳光年徹底死去……
十歲時宋明深隨手挖出的土坑，最後竟真埋下了陳光年。
陳光年死後的第二年，宋家夫婦接走了宋明深，那一縷孤單的魂魄跟著汽車飄去了遠方。
陳家只有陳光年這麽一個獨子，他走後那麽多年房間裏依舊一塵不染，仿佛房間的主人只是被放學留了堂。專屬於宋明深的小畫室也還保留著，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陳光年的父母被落在了那個暑假。
宋明深開始做夢，他會夢到自己親手為他人別上的黃玫瑰，“你會原諒我嗎？”宋明深手裏的黃玫瑰慢慢枯萎，“你不會原諒我。”宋明深悵然若失的說道。
他時常夢到陳光年會與自己纏綿到底，可事實上兩人到最後就連一個擁抱都需要註意避嫌，宋明深終於想到自己還是一名畫家了，當他拿起筆，他便又開始崩潰……
記憶裏的人沒有臉，他記不起來了。
陳光年會趁著宋明深睡著盯著他看許久，小小的魂躺在宋明深身邊，“叫哥哥呀，再叫我一聲哥哥呀……”陳光年自我洗腦似的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
欲望的荊棘叢裏赫然生長出一朵盛開著的紅薔薇，鮮血綻開在宋明深的畫布上，慘劇就這麽悄然發生了。
宋明深的畢業畫展上出了件大事，他的畫布被懸空吊上展館頂部，而那天傍晚一群工人正在開夜工，誰也沒註意到天花板上固定著繩索的螺絲釘竟然松開了，一聲巨響後溫熱的液體噴灑得到處都是。
一名工人因此喪命，兇器是那根繩索，鮮紅的液體將宋明深畫作中的黃色徹底淹沒，這次事故中只有宋明深的畢業作品受到了影響，很蹊蹺，但宋明深當時全然不知這件事會和陳光年有關。
就在多年後的今天，筋疲力盡的宋明深夢到了自己回到了那個展館，那名工人正踩著扶梯將天花板上的螺絲釘固定好，“小宋啊，你長這麽好看以後找對象肯定是不愁了，我女兒也是美院的，改天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話音落下，慘劇發生，扶梯詭異地向後傾斜，那根未被固定住的繩索死死地纏繞住了工人的脖子，“不要！！！”宋明深瞳孔瞬間緊縮，他驚懼地向前伸手試圖阻止悲劇的發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明深望著地上身首分離的屍體，他在夢中崩潰的尖叫出聲。
那名工人有意將自己的女兒介紹給宋明深，所以他死了，而田芽也是如此。
宋明深更像是一道魔咒，一旦沾染上就會喪失性命。
“陳光年，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宋明深哭到近乎暈厥，即使他有錯，陳光年又何至於將怨氣撒在這些無辜的人身上。
翌日，宋明深渾身酸痛地從床上醒來，出租屋森冷異常，宋明深看了眼時間疲憊地倒在床上準備再睡一個回籠覺，廚房裏傳出碗碟碰撞的動靜，宋明深再也沒法安心睡覺了。
家裏要麽就是進賊了，要麽……就是鬧鬼了。
顯然，宋明深的情況更偏向於後者。他穿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挪到廚房，裏面的少年正專註於和油鍋裏的煎蛋作鬥爭。
宋明深一眼就認出了少年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黑色的壽衣……
“……”宋明深揉了揉眼睛，少年沒有消失。他身上穿著的壽衣是後來陳母給他燒下去的，這款樣式是宋明深挑的，因為那段時間陳光年正在緊張的集訓，他被曬得跟只醬鴨一樣，宋明深說黑色能顯白，於是就敲定了這款壽衣。
楞神的功夫，油鍋突然起火，宋明深嚇得立馬把少年給拎了出來，“陳光年你有病是不是？你會不會做飯自己心裏還不清楚嗎？”宋明深嘴裏責備著，手上卻匆忙地將鍋從爐竈上移開迅速關掉煤氣。
好險，差點他就要在香港買下一套房了。
宋明深手上被燙出了一個大水泡，他吃痛地走到廳裏從茶幾的抽屜裏翻出小藥箱，“你沒事吧？”宋明深瞥了眼陳光年道。
“我是鬼，怎麽可能會有事。”陳光年滿臉擔憂地湊到宋明深身邊看他處理傷口。
宋明深嘆了口氣，對於突然能看見陳光年這件事他之所以不詫異，大概也和他早有思想準備有聯系吧，畢竟昨晚陳光年那副樣子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明深，你生氣了嗎？”陳光年這會兒像個小孩兒一樣纏著宋明深反覆確認道。
“沒有。”宋明深收拾好東西看了眼陳光年道：“現在終於舍得出來見我了？”
陳光年縮了縮脖子，宋明深的脾氣古怪的很，生氣與不生氣時都是同一個表情，只有恐懼和哭泣的時候才稍顯的有人情味一些。
“陳光年，我需要你的解釋。”宋明深坐在沙發上，他抱著胳膊冷眼瞧著陳光年道。
為什麽陳光年死去了那麽久一直到今天才現身，又為什麽要把對自己的怨氣強加在別人身上，宋明深想自己如果真的要問的話，大概哪些問題都能編寫成一本小冊子了。
“你想結婚。”陳光年簡短的回答道。
宋明深是他見過思想最傳統的現代人，為什麽這麽說呢？宋明深十八歲的夢想就是談一場戀愛，然後兩個人一直甜蜜到結婚領證的那天……
陳光年與他完全是兩類人，況且他沒法接受夜裏如此依賴他的弟弟居然隨時隨地想著和別人在一起。
“結婚對於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陳光年反客為主的問道。
宋明深張了張嘴，最後不得已嘆息道：“我也有我的苦衷。”
陳光年最煩聽到宋明深故作深沈了，他跳起來急道：“苦衷？我們家那麽多年沒有虧待你，我死了以後我爸媽把你當成親兒子來看待的，我不明白你的苦衷到底是什麽。”
“……你當然不懂，一個早就死了一了百了的人怎麽可能會懂。”宋明深幽深的眸子裏倒映著陳光年的身影，他永遠都是這樣，說得好聽了叫天生的樂天派，說得難聽了這人就是偏執的控制狂。
當時的處境對於宋明深來說的確不利，而宋明深會生成如此老舊傳統的觀念也恰巧就是因為受到了陳家夫婦的恩惠。
陳阿姨對他越好，他就越是鄙嗤自己愛戀陳光年的行為，宋明深沒法看到因為自己病態的情感導致原本和諧美好的家庭分崩離析。在陳光年沒有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態度時，宋明深決定先嘗試著和女孩子交往。
兩人陰陽兩割了那麽久後再次見面依舊是劍拔弩張，各有各的苦委屈，也各有各的不甘。
陳光年神情覆雜的看著宋明深道：“明深，我很想你。”
“……”宋明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將原本放在陳光年身上的視線轉移到了窗外。
“你要是想我，當初就不會想到去死。”宋明深的嘴角微微抽搐，就算是天生淡漠的人也沒法平靜地說出這番話吧？
當年死的人是不僅是陳光年，更是陪著宋明深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竹馬，以及……宋明深不敢開口表明情愫的初戀。
一個人得做多大的孽才會淪落到為自己喜歡的人扶靈？
“死了好啊，死了哪用考慮那麽多。”宋明深站起身時眼角已經泛起了淚花。
這一幕的確刺痛到了陳光年，他伸手攬住宋明深的腰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道：“明深，我怕你怨我，我怕你不想見到我……”
宋明深仰起頭來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你就這樣死在我面前，那個時候電話還沒有掛斷呢，我聽到了風聲，之後每次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我都會想到那天的風聲，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嗎？”宋明深問道。
陳光年不答，宋明深便繼續說道：“我想，再重來一次的話我絕對不會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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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年從小到大都與宋明深這個名字捆綁在一起，兩人出生時就躺在對方隔壁床，宋明深哭了，在熟睡中的陳光年也會被驚醒……
但雙方父母是好夥伴，陳光年不喜歡宋明深，他尤其討厭對方的那一雙眼睛，為什麽總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呢？
七歲的陳光年不由分說咬了宋明深的胳膊，如嫩藕般的小胳膊上留下醒目的一圈牙印，宋明深努嘴委屈的小聲哭，“餵，你哭什麽？根本就不痛好不好！”陳光年氣急敗壞的說道。
“痛的，很痛的……”宋明深舉起胳膊告狀似的湊到陳光年面前道。
陳光年被他弄得心裏很煩，於是他撩起袖子對宋明深說道：“那你咬回來吧，省的你這個討厭鬼回頭找爸爸媽媽告狀。”
“你好香呀。”宋明深好奇聞了聞陳光年身上的味道，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爸爸媽媽說過陳光年是哥哥，可是宋明深記不住，他追著陳光年喊：“香香的弟弟。”
後來陳光年和宋明深各自長大，宋明深的個子落下了陳光年一個頭，兩人站在一起顯得滑稽可笑。宋明深還是堅信自己是哥哥，因為陳光年老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哪裏有當哥哥的樣子啊。
兩人總鬥個沒完，陳光年對宋明深說：“像你這種搞藝術的能有什麽出息？”
宋明深不服氣的回道：“那你一個學理的為什麽又突然去學體育了？”
陳光年一直吵不過宋明深，也不是說吵不過，只能說宋明深後來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全是托了陳光年的福。
十歲的宋明深被宋叔叔留在陳光年家裏，他哭著喊：“爸爸，不要丟下我！”
陳光年記得很清楚，那天宋叔叔頭都沒回，宋明深哭到幹嘔，父子倆這一別就是十年……
“阿深，不哭了好不好？哥哥會陪你的。”陳母抱著宋明深安撫道。
宋明深哭得臉通紅，他像只可憐的破布娃娃，陳光年藏在樓梯的轉角處偷偷打量著宋明深，他算不上有多喜歡這個同齡人，因為宋明深的到來分走了父母原本對他的關愛。
陳光年不想當哥哥，尤其是當宋明深躺在他身邊時，“哥哥，爸爸會回來接我嗎？”宋明深盯著陳光年的側臉稚氣的問道。
“不會，他不要你了。”陳光年翻了個身冷漠道。
宋明深楞住了，房間裏徹底恢覆了死寂，陳光年豎起耳朵認真的聽身後人的動靜，“為什麽不要我了？是我不乖嗎？”宋明深的聲音委屈巴巴的。
小孩子吧，說他什麽都不懂他又懂一些，說他懂吧他又知道爸媽不要他了的意思是什麽。
陳光年的良心隱隱不安著，他翻身面對著宋明深，小小的人兒靜靜盯著他，眼睛裏已然悄悄蓄滿了淚水。
“哥哥，我不哭了，你能不能打電話讓爸爸接我回家？”宋明深使勁憋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不哭不鬧，這樣是不是就是大人眼裏的乖孩子了呢？
陳光年最終還是於心不忍的跟他解釋道：“宋叔叔只是最近比較困難，你跟著他們會吃苦，他們不是不要你，懂了嗎？”
“嗯！”宋明深似懂非懂的點頭。
突然的變故使宋明深不得已停課一周留在家裏適應新環境，陳母插花，宋明深就坐在餐桌前擺弄著尚未盛開的花骨朵。
“媽媽，我回來了。”陳光年放學回來時宋明深真蹲在花園裏拿著小鏟子挖泥巴，聽到動靜的宋明深擡起頭來，見站在大門口的人是陳光年他就傻傻地沖他笑。
陳光年問他：“你在幹什麽？”
“我在種花呀。”宋明深扔下鏟子跑到陳光年跟前道。
陳光年又問道：“種的什麽花？”
宋明深臟兮兮的手攥著陳光年的衣角將他拉到那個新挖好的土坑前，“不知道，反正是很漂亮很漂亮的花。”宋明深興奮的說道。
虛無的種子被兩人一同埋進土坑裏，宋明深認真的壓平泥土道：“裏面種著的是宋明深和陳光年。”
陳光年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也不忍心戳破這場夢幻的騙局，直到十八歲的那場暴雨降臨，從此被埋在土坑裏的陳光年徹底死去……
十歲時宋明深隨手挖出的土坑，最後竟真埋下了陳光年。
陳光年死後的第二年，宋家夫婦接走了宋明深，那一縷孤單的魂魄跟著汽車飄去了遠方。
陳家只有陳光年這麽一個獨子，他走後那麽多年房間裏依舊一塵不染，仿佛房間的主人只是被放學留了堂。專屬於宋明深的小畫室也還保留著，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陳光年的父母被落在了那個暑假。
宋明深開始做夢，他會夢到自己親手為他人別上的黃玫瑰，“你會原諒我嗎？”宋明深手裏的黃玫瑰慢慢枯萎，“你不會原諒我。”宋明深悵然若失的說道。
他時常夢到陳光年會與自己纏綿到底，可事實上兩人到最後就連一個擁抱都需要註意避嫌，宋明深終於想到自己還是一名畫家了，當他拿起筆，他便又開始崩潰……
記憶裏的人沒有臉，他記不起來了。
陳光年會趁著宋明深睡著盯著他看許久，小小的魂躺在宋明深身邊，“叫哥哥呀，再叫我一聲哥哥呀……”陳光年自我洗腦似的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
欲望的荊棘叢裏赫然生長出一朵盛開著的紅薔薇，鮮血綻開在宋明深的畫布上，慘劇就這麽悄然發生了。
宋明深的畢業畫展上出了件大事，他的畫布被懸空吊上展館頂部，而那天傍晚一群工人正在開夜工，誰也沒註意到天花板上固定著繩索的螺絲釘竟然松開了，一聲巨響後溫熱的液體噴灑得到處都是。
一名工人因此喪命，兇器是那根繩索，鮮紅的液體將宋明深畫作中的黃色徹底淹沒，這次事故中只有宋明深的畢業作品受到了影響，很蹊蹺，但宋明深當時全然不知這件事會和陳光年有關。
就在多年後的今天，筋疲力盡的宋明深夢到了自己回到了那個展館，那名工人正踩著扶梯將天花板上的螺絲釘固定好，“小宋啊，你長這麽好看以後找對象肯定是不愁了，我女兒也是美院的，改天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話音落下，慘劇發生，扶梯詭異地向後傾斜，那根未被固定住的繩索死死地纏繞住了工人的脖子，“不要！！！”宋明深瞳孔瞬間緊縮，他驚懼地向前伸手試圖阻止悲劇的發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明深望著地上身首分離的屍體，他在夢中崩潰的尖叫出聲。
那名工人有意將自己的女兒介紹給宋明深，所以他死了，而田芽也是如此。
宋明深更像是一道魔咒，一旦沾染上就會喪失性命。
“陳光年，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宋明深哭到近乎暈厥，即使他有錯，陳光年又何至於將怨氣撒在這些無辜的人身上。
翌日，宋明深渾身酸痛地從床上醒來，出租屋森冷異常，宋明深看了眼時間疲憊地倒在床上準備再睡一個回籠覺，廚房裏傳出碗碟碰撞的動靜，宋明深再也沒法安心睡覺了。
家裏要麽就是進賊了，要麽……就是鬧鬼了。
顯然，宋明深的情況更偏向於後者。他穿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挪到廚房，裏面的少年正專註於和油鍋裏的煎蛋作鬥爭。
宋明深一眼就認出了少年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黑色的壽衣……
“……”宋明深揉了揉眼睛，少年沒有消失。他身上穿著的壽衣是後來陳母給他燒下去的，這款樣式是宋明深挑的，因為那段時間陳光年正在緊張的集訓，他被曬得跟只醬鴨一樣，宋明深說黑色能顯白，於是就敲定了這款壽衣。
楞神的功夫，油鍋突然起火，宋明深嚇得立馬把少年給拎了出來，“陳光年你有病是不是？你會不會做飯自己心裏還不清楚嗎？”宋明深嘴裏責備著，手上卻匆忙地將鍋從爐竈上移開迅速關掉煤氣。
好險，差點他就要在香港買下一套房了。
宋明深手上被燙出了一個大水泡，他吃痛地走到廳裏從茶幾的抽屜裏翻出小藥箱，“你沒事吧？”宋明深瞥了眼陳光年道。
“我是鬼，怎麽可能會有事。”陳光年滿臉擔憂地湊到宋明深身邊看他處理傷口。
宋明深嘆了口氣，對於突然能看見陳光年這件事他之所以不詫異，大概也和他早有思想準備有聯系吧，畢竟昨晚陳光年那副樣子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明深，你生氣了嗎？”陳光年這會兒像個小孩兒一樣纏著宋明深反覆確認道。
“沒有。”宋明深收拾好東西看了眼陳光年道：“現在終於舍得出來見我了？”
陳光年縮了縮脖子，宋明深的脾氣古怪的很，生氣與不生氣時都是同一個表情，只有恐懼和哭泣的時候才稍顯的有人情味一些。
“陳光年，我需要你的解釋。”宋明深坐在沙發上，他抱著胳膊冷眼瞧著陳光年道。
為什麽陳光年死去了那麽久一直到今天才現身，又為什麽要把對自己的怨氣強加在別人身上，宋明深想自己如果真的要問的話，大概哪些問題都能編寫成一本小冊子了。
“你想結婚。”陳光年簡短的回答道。
宋明深是他見過思想最傳統的現代人，為什麽這麽說呢？宋明深十八歲的夢想就是談一場戀愛，然後兩個人一直甜蜜到結婚領證的那天……
陳光年與他完全是兩類人，況且他沒法接受夜裏如此依賴他的弟弟居然隨時隨地想著和別人在一起。
“結婚對於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陳光年反客為主的問道。
宋明深張了張嘴，最後不得已嘆息道：“我也有我的苦衷。”
陳光年最煩聽到宋明深故作深沈了，他跳起來急道：“苦衷？我們家那麽多年沒有虧待你，我死了以後我爸媽把你當成親兒子來看待的，我不明白你的苦衷到底是什麽。”
“……你當然不懂，一個早就死了一了百了的人怎麽可能會懂。”宋明深幽深的眸子裏倒映著陳光年的身影，他永遠都是這樣，說得好聽了叫天生的樂天派，說得難聽了這人就是偏執的控制狂。
當時的處境對於宋明深來說的確不利，而宋明深會生成如此老舊傳統的觀念也恰巧就是因為受到了陳家夫婦的恩惠。
陳阿姨對他越好，他就越是鄙嗤自己愛戀陳光年的行為，宋明深沒法看到因為自己病態的情感導致原本和諧美好的家庭分崩離析。在陳光年沒有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態度時，宋明深決定先嘗試著和女孩子交往。
兩人陰陽兩割了那麽久後再次見面依舊是劍拔弩張，各有各的苦委屈，也各有各的不甘。
陳光年神情覆雜的看著宋明深道：“明深，我很想你。”
“……”宋明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將原本放在陳光年身上的視線轉移到了窗外。
“你要是想我，當初就不會想到去死。”宋明深的嘴角微微抽搐，就算是天生淡漠的人也沒法平靜地說出這番話吧？
當年死的人是不僅是陳光年，更是陪著宋明深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竹馬，以及……宋明深不敢開口表明情愫的初戀。
一個人得做多大的孽才會淪落到為自己喜歡的人扶靈？
“死了好啊，死了哪用考慮那麽多。”宋明深站起身時眼角已經泛起了淚花。
這一幕的確刺痛到了陳光年，他伸手攬住宋明深的腰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道：“明深，我怕你怨我，我怕你不想見到我……”
宋明深仰起頭來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你就這樣死在我面前，那個時候電話還沒有掛斷呢，我聽到了風聲，之後每次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我都會想到那天的風聲，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嗎？”宋明深問道。
陳光年不答，宋明深便繼續說道：“我想，再重來一次的話我絕對不會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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