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淩遲 “我愛慕他。”封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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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淩遲 “我愛慕他。”封則說。……
宮外很快就積起一地厚雪。
天將明時, 城中溫度驟降，連飄搖著的雪花都變得笨拙起來，像迷失了方向的鵝毛, 在風中盲目地尋找方向。
封則沒有穿大氅, 出來的時候仍然是那一身素色衣衫，顯得整個人如墜雲端，與那兀自飄飛的碎雪別無二致。
衛琢正在宮門外等他。
多年不見，那人已任左監門直長, 官位雖算不得高, 卻是這群人中最得新帝重用的一個。
封則遙遙地看向那個影子，眸光一暗，徑直走過去問他，“宋汲營帳的那把火, 是你放的。”
衛琢聞聲回頭，看見封則時謙和地笑了笑, 依著禮數向他行了一個朝禮。
他與褚明桀不同，自小就是一個有禮有節的謙謙公子, 除了榮國被滅時與褚明桀一起投靠了新朝, 未曾做過一件有違禮教的事。
封則與他對視，只一眼就透過眼前的風雪, 窺向此人的本性。
他一字一句地說：“宋汲籌謀多時, 趁著中州無人之際才敢行此險事，不該出這樣的紕漏。”
“你也在秦昭然召集的殘部之中，看似要助雲晦覆國，實則是想將宋汲一軍。”
宋汲已被生擒，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並非是他走錯了路，而是看錯了人。
就如封則所言——榮國殘部之中, 有人叛變。
衛琢對此不置一詞，只挑起那雙丹鳳眼，清麗流雲一樣笑了笑，“叛臣宋汲已被押往刑場等待行刑，天快亮了，時辰不宜耽擱。”
“封將軍既然受皇命而來監刑，我們就快點兒走吧。”
他說完就攏袖轉身，看那架勢竟真要直奔刑場而去。
封則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將人往後推了一把。
衛琢不會武，順著封則的力道向後踉蹌一步，脊背靠在身後的紅墻上，簌簌落下一層積雪。
沒有人再做無謂的掙紮。
“你也是榮國人，你父親位居長史一職，大約沒有想到他的兒子會做出這等賣主求榮之事。”
“衛琢。”封則鄭重喚他的名字，像是在善意地提醒，“宋汲也是你的老師。”
中州學府始終是他們這群人之間跨不過去的話題。
昔日一群十幾歲的少年在學府求學，即便封則當日身份卑賤，他們也能勉強認可那點兒微不足道的同窗之誼。
連褚明桀都會求封則顧念舊情，可到了衛琢這裏，他卻只會用詭計暗害宋汲。
封則覺得不平。
衛琢靠著宮墻，呼吸一滯，終於偏頭沖著封則笑了一聲。
“那又如何？”他問。“有句話叫做時移世易。”
“當初封將軍與雲晦鬧得不清不白，在他面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賤得像是一條狗，如今卻小心翼翼地將人養在將軍府裏，怪不得別人都說……”
他刻意咬重了這幾個字，“怪不得別人都說將軍生來卑賤呢。”
白雪猶嫌春色晚。
細碎的雪花緩慢落下，打在衛琢的發梢上，將那張清麗的面容襯得更為明顯。
跟在褚明桀後面小心謹慎十幾年，他總算在今時今日露出了本性。
封則輕笑一聲，竟絲毫沒有生出怒意，他迎著宮墻下落下來的紛揚碎雪，一步一步朝著衛琢走近。
“你錯了。”他說，“我親近雲晦，並非因為我地位下賤，而是因為……”
衛琢驚恐地瞪大眼睛。
“我愛慕他。”封則說。
話音落下，一柄短刃從衛琢的心口拔出來，“當啷”一聲落在地上，血跡與周遭的碎雪裹挾在一處。
衛琢順著宮墻緩緩倒下。
封則習慣性地拂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動作幹凈利落，就像處置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風雪越發大了起來，整座中州城都沈浸在這飄飛的白雪之中，遠山明滅，上下獨白，幾乎讓人辨不清楚城中的方向。
天際透出一抹微明，終於到了帝王口中將要行刑的時候。
中州城中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向前湧去。
封則瞇起眼睛，看見守在遠處的方絡小跑到他面前，扶住膝蓋止不住地喘氣。
“將，將軍……”方絡急聲，口中呵出來的白氣將那副面容盡數模糊，“將軍可是要去刑場監刑？”
看封則默認，他的語氣又變得更為急切起來，“小人看刑部的官員已經到了，您現在過去，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封則深深吸進一口氣，碎雪帶著薄涼直達心底。
他的手背上還染著衛琢的血，此刻那雙手緊緊攥握成拳，手背之上青筋四起，竟隱隱又迸裂之態。
方絡從沒見過自家將軍這副樣子，此刻嚇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將軍？”
封則松手，掌心裏被自己掐出來的傷口有鮮血湧出，滴滴答答地濺在雪地裏。
“我去看看。”他說。
方絡還想再勸，卻見他們將軍已經跨步走開，與他擦肩而過時一指身後衛琢的屍體。
“把他吊起來，掛在宮門上。”封則冷聲，“前面萬人觀刑，也讓他在這裏看著。”
方絡面露難色，但想到曾經張稟忠、褚明桀等人的死，卻又覺得衛琢所做之事理應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中州人皆知昔日國子監宋汲有學生數百人，如今卻也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這群學生為他鋪就的死路。
在這樣一個註重禮教又有文明開化的時代，這似乎是一件極其可悲的事。
於是方絡還是應下，“好，將軍不要沖動，小人料理完這邊，立刻就去尋將軍。”
“不。”封則擡手，眉心始終微微蹙著，“料理完衛琢，你立刻回府。”
“若是雲晦知道了消息……”封則閉上眼睛，隨即又睜開，跨步一刻不停地逃離了這個角落。
方絡耳邊只剩下他遙遙傳來的聲音，“你就派車送他到刑場。”
“將軍！”
男人的背影越來越遠，似乎再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方絡怔立在原地未動，撲朔而來的白雪將男人的身形遮得無助異常。
直到此時此刻，方絡才隱約意識到——將軍不是在想自己應不應該保下宋汲，而是在想，他若袖手旁觀，是不是就與褚明桀、衛琢之徒沒有差別。
——
新朝在占據中州之前是邊境小國，重嚴苛刑法，斟酌律法，計較不同階級間的尊卑，同樣痛恨逃奴與叛徒。
淩遲是道酷刑，但在新朝臣民的眼中，也是帝王用來威懾天下的手段。
厚雪積聚，已然不能視物，圍攏的百姓之中有人撐著傘，還未走近，便已經能夠聽到那紛紛揚揚的議論之聲。
“聽說宋汲原本是榮國國子監的宋先生，被榮帝延請教導皇子雲晦。後來雲晦十三歲生辰，榮帝恩赦天下，開設的那座中州學府也是由他所建！”
“聽說過。”有人接話，“想當年榮國何等昌貴，為賀皇子的誕辰便能一擲千金，與利鄰國，也是雅量啊。可惜了，偌大一國還是落了個國破人亡的下場。”
“人心向背，唇亡齒寒，受過宋汲教導的學子總有千百人，如今恩師待死，可有一個能來相送啊！”
“不要命了！這種話都敢往外說，你難道不知，我們新朝的封則封將軍，也曾在中州學府求過學？”
封則站在人群的最外側，聽見這道聲音，猛地頓住了腳。
他的頭發和衣袍上滿是落雪，周身都透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冷意。
刑臺上的官員眼角，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封則，連忙撥開人群親自迎下來。
“哎呦，封將軍您可來啦。”他擡手朝著刑臺上方一指，“陛下的旨意是天亮便要開始行刑，下官怕誤了時辰，已經——”
一句話尚未說完，封則已經拔腿奔上了臺階。
刑架之上，宋汲裸著上身，正氣息微弱地被吊在那裏。
鐵鐐纏身，刑具之間透出宋汲那具消瘦的身軀——那的確是操勞半生的人。
封則知道刑部的規矩，為了防止人犯逃脫，淩遲前的第一步就是先斷人的手腳。
封則順著宋汲的四肢看過去，果然見他手腳腕上連著鐐銬的地方各有一道血痕。
筋脈都已經斷了。
“封將軍……”出神之際，老者無力地喚。
封則抿了抿唇，彎下一只膝蓋半跪下來，擡手握住人的手臂。
時至此刻，他的神情仍然是糾結的。
宋汲看在眼裏，死到臨頭之際竟然莫名感到了一絲欣慰，他擡頭看去，漫天雪花紛紛揚揚地暢快落下來，撒在人的眼睫之間，一眨眼就是一陣襲骨的涼意。
宋汲說：“不必做什麽。”
“事已至此，即便你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做什麽。”
封則被他戳破心事，一雙眸子漆沈若水。
他與宋汲，實在沒有什麽師生情分。
當年被封肅逼迫於中州學府求學時，宋汲從未將他當做正經子弟，初見時的一記殺威棒徹底消磨了封則身上的銳氣，後來學府數載，他都以服侍雲晦為第一要務。
偏偏他們之間就是牽扯了這麽一個雲晦。
宋汲釋然一笑，手臂微顫，示意封則將他松開。
“我早知道有這一日。”宋汲說，“只是沒想到，這一日會在我替殿下奪回中州之前。”
想起那個天真的小殿下，他的語氣又很快溫柔下來，“我一心想要他成為儲君，對他的反而缺少為人師的關切。”
“他的記憶還沒有恢覆，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也許他並不想要這個皇位。”
封則蹙緊了眉心，終於在這一刻看請了宋汲心中的執念，試圖找出什麽言語來安慰他。
“是我將他逼得太緊。”但宋汲說，他輕輕地閉上眼睛，“這樣也好。”
他們已經談了太久，刑部的官吏忍不住上前催促，逼迫封則不得不向後退開。
雪花遮蔽人的視線，刑刀舉起，應聲落血。
臺下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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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明時, 城中溫度驟降，連飄搖著的雪花都變得笨拙起來，像迷失了方向的鵝毛, 在風中盲目地尋找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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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琢正在宮門外等他。
多年不見，那人已任左監門直長, 官位雖算不得高, 卻是這群人中最得新帝重用的一個。
封則遙遙地看向那個影子，眸光一暗，徑直走過去問他，“宋汲營帳的那把火, 是你放的。”
衛琢聞聲回頭，看見封則時謙和地笑了笑, 依著禮數向他行了一個朝禮。
他與褚明桀不同，自小就是一個有禮有節的謙謙公子, 除了榮國被滅時與褚明桀一起投靠了新朝, 未曾做過一件有違禮教的事。
封則與他對視，只一眼就透過眼前的風雪, 窺向此人的本性。
他一字一句地說：“宋汲籌謀多時, 趁著中州無人之際才敢行此險事，不該出這樣的紕漏。”
“你也在秦昭然召集的殘部之中，看似要助雲晦覆國，實則是想將宋汲一軍。”
宋汲已被生擒，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並非是他走錯了路，而是看錯了人。
就如封則所言——榮國殘部之中, 有人叛變。
衛琢對此不置一詞，只挑起那雙丹鳳眼，清麗流雲一樣笑了笑，“叛臣宋汲已被押往刑場等待行刑，天快亮了，時辰不宜耽擱。”
“封將軍既然受皇命而來監刑，我們就快點兒走吧。”
他說完就攏袖轉身，看那架勢竟真要直奔刑場而去。
封則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將人往後推了一把。
衛琢不會武，順著封則的力道向後踉蹌一步，脊背靠在身後的紅墻上，簌簌落下一層積雪。
沒有人再做無謂的掙紮。
“你也是榮國人，你父親位居長史一職，大約沒有想到他的兒子會做出這等賣主求榮之事。”
“衛琢。”封則鄭重喚他的名字，像是在善意地提醒，“宋汲也是你的老師。”
中州學府始終是他們這群人之間跨不過去的話題。
昔日一群十幾歲的少年在學府求學，即便封則當日身份卑賤，他們也能勉強認可那點兒微不足道的同窗之誼。
連褚明桀都會求封則顧念舊情，可到了衛琢這裏，他卻只會用詭計暗害宋汲。
封則覺得不平。
衛琢靠著宮墻，呼吸一滯，終於偏頭沖著封則笑了一聲。
“那又如何？”他問。“有句話叫做時移世易。”
“當初封將軍與雲晦鬧得不清不白，在他面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賤得像是一條狗，如今卻小心翼翼地將人養在將軍府裏，怪不得別人都說……”
他刻意咬重了這幾個字，“怪不得別人都說將軍生來卑賤呢。”
白雪猶嫌春色晚。
細碎的雪花緩慢落下，打在衛琢的發梢上，將那張清麗的面容襯得更為明顯。
跟在褚明桀後面小心謹慎十幾年，他總算在今時今日露出了本性。
封則輕笑一聲，竟絲毫沒有生出怒意，他迎著宮墻下落下來的紛揚碎雪，一步一步朝著衛琢走近。
“你錯了。”他說，“我親近雲晦，並非因為我地位下賤，而是因為……”
衛琢驚恐地瞪大眼睛。
“我愛慕他。”封則說。
話音落下，一柄短刃從衛琢的心口拔出來，“當啷”一聲落在地上，血跡與周遭的碎雪裹挾在一處。
衛琢順著宮墻緩緩倒下。
封則習慣性地拂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動作幹凈利落，就像處置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風雪越發大了起來，整座中州城都沈浸在這飄飛的白雪之中，遠山明滅，上下獨白，幾乎讓人辨不清楚城中的方向。
天際透出一抹微明，終於到了帝王口中將要行刑的時候。
中州城中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向前湧去。
封則瞇起眼睛，看見守在遠處的方絡小跑到他面前，扶住膝蓋止不住地喘氣。
“將，將軍……”方絡急聲，口中呵出來的白氣將那副面容盡數模糊，“將軍可是要去刑場監刑？”
看封則默認，他的語氣又變得更為急切起來，“小人看刑部的官員已經到了，您現在過去，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封則深深吸進一口氣，碎雪帶著薄涼直達心底。
他的手背上還染著衛琢的血，此刻那雙手緊緊攥握成拳，手背之上青筋四起，竟隱隱又迸裂之態。
方絡從沒見過自家將軍這副樣子，此刻嚇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將軍？”
封則松手，掌心裏被自己掐出來的傷口有鮮血湧出，滴滴答答地濺在雪地裏。
“我去看看。”他說。
方絡還想再勸，卻見他們將軍已經跨步走開，與他擦肩而過時一指身後衛琢的屍體。
“把他吊起來，掛在宮門上。”封則冷聲，“前面萬人觀刑，也讓他在這裏看著。”
方絡面露難色，但想到曾經張稟忠、褚明桀等人的死，卻又覺得衛琢所做之事理應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中州人皆知昔日國子監宋汲有學生數百人，如今卻也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這群學生為他鋪就的死路。
在這樣一個註重禮教又有文明開化的時代，這似乎是一件極其可悲的事。
於是方絡還是應下，“好，將軍不要沖動，小人料理完這邊，立刻就去尋將軍。”
“不。”封則擡手，眉心始終微微蹙著，“料理完衛琢，你立刻回府。”
“若是雲晦知道了消息……”封則閉上眼睛，隨即又睜開，跨步一刻不停地逃離了這個角落。
方絡耳邊只剩下他遙遙傳來的聲音，“你就派車送他到刑場。”
“將軍！”
男人的背影越來越遠，似乎再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方絡怔立在原地未動，撲朔而來的白雪將男人的身形遮得無助異常。
直到此時此刻，方絡才隱約意識到——將軍不是在想自己應不應該保下宋汲，而是在想，他若袖手旁觀，是不是就與褚明桀、衛琢之徒沒有差別。
——
新朝在占據中州之前是邊境小國，重嚴苛刑法，斟酌律法，計較不同階級間的尊卑，同樣痛恨逃奴與叛徒。
淩遲是道酷刑，但在新朝臣民的眼中，也是帝王用來威懾天下的手段。
厚雪積聚，已然不能視物，圍攏的百姓之中有人撐著傘，還未走近，便已經能夠聽到那紛紛揚揚的議論之聲。
“聽說宋汲原本是榮國國子監的宋先生，被榮帝延請教導皇子雲晦。後來雲晦十三歲生辰，榮帝恩赦天下，開設的那座中州學府也是由他所建！”
“聽說過。”有人接話，“想當年榮國何等昌貴，為賀皇子的誕辰便能一擲千金，與利鄰國，也是雅量啊。可惜了，偌大一國還是落了個國破人亡的下場。”
“人心向背，唇亡齒寒，受過宋汲教導的學子總有千百人，如今恩師待死，可有一個能來相送啊！”
“不要命了！這種話都敢往外說，你難道不知，我們新朝的封則封將軍，也曾在中州學府求過學？”
封則站在人群的最外側，聽見這道聲音，猛地頓住了腳。
他的頭發和衣袍上滿是落雪，周身都透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冷意。
刑臺上的官員眼角，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封則，連忙撥開人群親自迎下來。
“哎呦，封將軍您可來啦。”他擡手朝著刑臺上方一指，“陛下的旨意是天亮便要開始行刑，下官怕誤了時辰，已經——”
一句話尚未說完，封則已經拔腿奔上了臺階。
刑架之上，宋汲裸著上身，正氣息微弱地被吊在那裏。
鐵鐐纏身，刑具之間透出宋汲那具消瘦的身軀——那的確是操勞半生的人。
封則知道刑部的規矩，為了防止人犯逃脫，淩遲前的第一步就是先斷人的手腳。
封則順著宋汲的四肢看過去，果然見他手腳腕上連著鐐銬的地方各有一道血痕。
筋脈都已經斷了。
“封將軍……”出神之際，老者無力地喚。
封則抿了抿唇，彎下一只膝蓋半跪下來，擡手握住人的手臂。
時至此刻，他的神情仍然是糾結的。
宋汲看在眼裏，死到臨頭之際竟然莫名感到了一絲欣慰，他擡頭看去，漫天雪花紛紛揚揚地暢快落下來，撒在人的眼睫之間，一眨眼就是一陣襲骨的涼意。
宋汲說：“不必做什麽。”
“事已至此，即便你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做什麽。”
封則被他戳破心事，一雙眸子漆沈若水。
他與宋汲，實在沒有什麽師生情分。
當年被封肅逼迫於中州學府求學時，宋汲從未將他當做正經子弟，初見時的一記殺威棒徹底消磨了封則身上的銳氣，後來學府數載，他都以服侍雲晦為第一要務。
偏偏他們之間就是牽扯了這麽一個雲晦。
宋汲釋然一笑，手臂微顫，示意封則將他松開。
“我早知道有這一日。”宋汲說，“只是沒想到，這一日會在我替殿下奪回中州之前。”
想起那個天真的小殿下，他的語氣又很快溫柔下來，“我一心想要他成為儲君，對他的反而缺少為人師的關切。”
“他的記憶還沒有恢覆，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也許他並不想要這個皇位。”
封則蹙緊了眉心，終於在這一刻看請了宋汲心中的執念，試圖找出什麽言語來安慰他。
“是我將他逼得太緊。”但宋汲說，他輕輕地閉上眼睛，“這樣也好。”
他們已經談了太久，刑部的官吏忍不住上前催促，逼迫封則不得不向後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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