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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計殺 重壓之下,仍想保命。 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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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計殺 重壓之下,仍想保命。 奸佞。……

中州城裏出了一樁逃奴案, 這就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水之中狠投了一枚石子。

波瀾一圈又一圈地漾開,上至皇帝下至於百姓無一幸免於難。

帝王顏面掃地,控鶴監惶恐至極, 文武百官不敢諍言, 中州百姓飽受其害——新帝大怒,責令捉拿逃奴。中州不得已關閉城門,鐘彥帶著控鶴監的人日夜搜城巡查。

然而毫無蘇夷之的下落。

不知為何,一個掀不起絲毫風浪的禦史竟讓新帝忌憚至此, 殫精竭慮之下, 連對封則的處置都暫且擱置了。

若真要從中問出一個緣由——大抵是帝王心虛,怕了文人的筆墨喉舌。

鐘彥傍晚時分命人封鎖了東六條街,帶著屬吏挨家挨戶地查了個遍,卻始終沒有線索。宮裏的太監一路找過來, 傳了聖旨要他進宮一趟。

近來總是如此。

新帝因為一個蘇夷之而感到心緒不寧,每日都會傳鐘彥進宮問一次話, 問到最後都會變成一道帝王雷霆。

——若是再找不到人,朕就將你拖出去, 與榮國舊臣一樣, 腰斬!

日色將盡,天邊裹挾著一絲陰霾的氣息, 愈演愈烈地吞噬遠處的山巒, 似乎再過不久就會席卷整個中州城。

天氣還冷,恐怕又會有一場雪,或者雨。

鐘彥從東六條街的巷口緩步走出,緊緊了勒住手中的馬韁,跨坐在馬背上,擰著眉心閉上眼睛。

不過是一個中州城, 竟連一個逃奴都找不到。

人到底在哪兒?

一旁的屬吏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騎馬追上來,傾身提醒:“鐘大人,傳旨的太監方才說要您即刻進宮,若是再耽擱,恐怕會惹得陛下不快啊。”

他原也是好心,殊不知鐘彥聽了這話就臉色大變,甩起手中的馬鞭怒斥一聲,“閉嘴!”

鞭子甩在屬吏的胳膊上,生生帶起一片皮肉。

屬吏頓時臉色慘白,手臂一松,拽著馬韁從馬背上摔下來,又在落地之後撐住地面爬起來,單膝跪下,“是屬下多嘴了。”

馬匹不知它們的主人為何如此害怕,尾巴在寂靜中一次又一次地抽甩起來,聲音越發刺耳。

鐘彥的臉色同樣很白。

他不去看那個跪地的屬吏,握著馬鞭的手越發手筋,手背之上青筋四起。

其實是他自己害怕。

蘇夷之是個言官,當日在承明殿裏僅用一句話就激得新帝下令要將他杖斃,可見那人的嘴巴和膽識有多麽厲害。

此番若是任由他逃了,那張言官的嘴巴早晚會將帝王的罪名遍告天下,若真導致民怨四起,占據中州一年有餘的新朝也就完了。

新帝揚言抓不到人便要將他腰斬,鐘彥知道這不是恐嚇。

但他不知道自己今日進了宮,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一籌莫展之際,巷子的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聽起來至少有四個人——不,是四個轎夫。

一只暗色小轎穩穩地從巷子的盡頭走過來,轎身通體漆黑,沒有絲毫繁瑣的裝飾,就連那擡轎的轎夫也沈默寡言,除了沈穩的腳步聲,竟再難聽到其他的聲音。

鐘彥隱隱覺得不對。

但有人要獻殷勤,那個屬吏已經從地上起來,小跑到巷子裏攔住那只轎子,厲聲呵斥:“控鶴監辦案,東六條街已經全部封鎖,誰讓你們肆意走動的?!”

“轎子裏的人下來,否則別怪我們抓人了。”

一番恐嚇的話說完,轎子裏卻遲遲沒有動靜,就連前面的轎夫都穩穩地擡著轎,仿佛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們便可以越過這名屬吏,繼續向前走。

屬吏在控鶴監中叱咤慣了,不知中州地界竟有這樣不識擡舉的人,擡手就要去拔腰間的佩刀,手剛搭上刀柄,就聽見身後的鐘彥斥了一聲。

“住手!”

屬吏一頓,但又轉念一想,他方才已經惹怒了鐘彥,若不抓住此時這個立功的機會,日後還怎麽在控鶴監待著?

手上施力,那柄長刀即刻就要出鞘。

“錚”一聲,遠處一只暗箭直直地射入他的眉心。

屬吏舉刀倒地,動作一氣呵成,再也沒了氣息。

“嘀嗒。”

開始下雨了。

鐘彥臉色慘白,一步一步趨著馬蹄向前,停在那個死去的屬吏身邊。

他並沒有憐惜那條不聽勸告的性命,一雙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轎子,猶如暗夜之中頹敗的死鷹。

“閣下是誰?”他聽見自己抖著聲音問。

風雨一時急促起來,轎簾被風掀起,露出裏面一截紅色的袍角,再往上,是一張精瘦老態的臉。

文臣的目光透過雨絲與他對視。

是宋汲。

“控鶴監的屬吏不懂事,我替鐘大人教訓一下,不妨事吧?”

鐘彥提在胸腔裏的那口氣猛地落下來,這樣的驚懼之下,他甚至還能彎起嘴角沖著宋汲一笑,“不妨事,是底下的人太不懂事,險些冒犯了宋先生。”

——宋汲作為使者與大宛敲定通商一事,戰平事止,在朝中的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宋汲同樣笑了笑,他略一擡手,將被風吹得四處作亂的車間撩起來,甚至做了一個傾身向前的動作。

不需要鐘彥問什麽,他已經主動解釋,“我方才進了一趟宮。”

“陛下很生氣。”他看著鐘彥,語調冷淒,“說那個禦史是個禍患,若是控鶴監再找不到人,就只能……”

鐘彥全部的思緒都被他這句話調動起來,十分警醒地問:“就怎麽……”

“就只好想一些別的說辭,對外稱蘇夷之是被構陷的,構陷之人……是鐘大人你。”

頂罪。

棄子。

鐘彥始終沒有下馬,飄搖的雨珠將他的發絲盡數淋濕,濕噠噠地黏在額前,看起來狼狽極了。

那張臉已經到了慘無人色的地步,在漆黑的巷子裏格外紮眼。

宋汲靜靜地端詳他的反應。

良久,鐘彥一扯馬韁,再顧不得與宋汲說話,轉身就要去喚控鶴監的其他人。

東六條街的搜捕還沒有結束。

鐘彥聲音嘶啞,一刻不停,“來人,來人,快來人!”

宋汲仍然不動。

直到散在各處的屬吏聽見聲音,陸陸續續聚集到巷子外面,有人探身進來,滿腹疑惑地喚:“鐘大人?”

搜得正起勁兒呢,您這是幹什麽。

他們當中有人腰帶都沒系好。

鐘彥趨馬轉身,語氣急促:“快,傳令下去,今夜控鶴監所有人全部出動。”

“搜城!南巷北市,西邊的胡同主街的民宅,全部搜一遍!”

他呲目欲裂,“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無論如何,明日早晨之前都要將蘇夷之的人頭交上去!”

“還有他!”他一指地上的那具屍體,嫌惡道,“辦事不利,將他的屍體帶回去埋了!”

昔日同僚橫死,眾人臉色都變了,一時噤若寒蟬。

巷子的拐角之後,宋汲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重壓之下,仍想保命。

奸佞。

中州說到底也是一座皇城,鐘彥帶著人不眠不休地搜了這麽多天,也不過剛把東半城搜完,如今卻要他們一夜之間搜完整個中州——這不是鬧著玩兒嗎。

聚在後面的屬吏還不知他們這位頂頭上司已經被逼急了眼,一時無人動作,僵持之際,轎子裏的宋汲輕輕出聲。

“鐘大人。”

鐘彥這才想起後面還有一個宋汲。

他沒有再調轉馬身,只側身向後看去,急促慌亂的語氣稍解,問:“怎麽?”

“我或許知道一些……”宋汲頓了頓,很暢快地笑了一下,“一些關於蘇夷之的線索。”

頃刻之間,鐘彥臉上惶恐的神情變成激動的神色,他再也不上身下這匹寶貴的馬,擡腿就從馬背上下來,撲到宋汲的轎邊。

那是十分懇切的,“先生,宋先生,您有他的下落?您告訴我,告訴我。”

宋汲並不急,輕輕擡袖拂開他按在自己膝蓋上的手,撣了撣那點兒雨漬,說:“自然,大家同朝為官,如今鐘大人被一個逃奴所累,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是,是,宋先生,您說?”

宋汲傾身,附在他的耳邊說:“你該知道,蘇夷之獲罪的根由是陛下忌憚封鶴循,而蘇夷之恰好替封鶴循說過話。”

“那你覺得,蘇夷之孤註一擲從控鶴監逃出來,會去找誰呢?”宋汲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安慰,更多的是囑托,“鐘大人別忘了,蘇夷之逃出來的那一日,恰好是封鶴循回城的時候。”

鐘彥一凜。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走了一條彎路。

這些天他一直帶人挨家挨戶地搜,但始終沒有想過要去搜一搜那些朝臣的宅院,更不要提那名聲顯貴的大將軍封鶴循家裏。

可皇帝對封則的態度很明顯,他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啊!

鐘彥懊惱地一捶手心,隨即又露出一種不合時宜地欣喜,他轉身躍上馬背,這次沒有再忘記給他提點的宋汲。

他在馬背上沖著宋汲拱了拱手,“宋先生,此番我若找到蘇夷之,來日一定登門拜謝。”

宋汲沒有再說話,轎簾被放下來,淋在細雨裏的轎夫已經穩穩當當地將他擡起,神色如常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

仿佛他走這條巷子,真的只是路過。

天已經黑透,雨卻下得越大大了,驟然降下去的溫度令人覺得雨絲冰涼,或許不到夜半它們就會凝聚成冰,明早起來又是一場雪。

一幹屬吏還心神不定地等著。

“所有人——”鐘彥瞇了瞇眼,話一出口卻又猶豫起來,片刻之後他改了主意,“不,所有人都回控鶴監待命。”

“我親自去見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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