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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逃奴 “鶴循哥哥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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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逃奴 “鶴循哥哥我……啊!!”……

開年正月初七, 新歲始立,萬物覆蘇。

中州城的主街上一片喧囂,街頭巷尾都存留著年節剛過的喜氣。

方絡一早就帶著兩個仆從上街采買, 手裏大大小小的包裹數不勝數。

“方管事。”小廝提著兩大包食材欲哭無淚, “年前府裏進了好多牛羊肉呢,都在冰室裏凍著,冰一化就能吃。”

他看著方絡又遞過來的第三個紙包,哀嘆道:“您又買這麽多幹嘛啊!”

小廝年齡不大, 說話也怪討喜的, 方絡伸手在人腦袋上彈了一下,強行將手裏的紙包塞到人手裏。

他看著遠處的中州城門,不由欣慰一笑:“將軍和雲小郎君就要回來了,小郎君吃飯格外挑剔講究, 不新鮮的肉一律不吃。”

小廝歪著頭想了想,“就是那個榮國餘孽?”

“將軍心慈仁厚, 給他口吃的就算不錯了,一個奴寵還想挑著挑那……哎呦!”

方絡往人頭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臉色立刻就冷了下來, “我勸你,要想在府上活命, 還是別說這位‘餘孽’的不是。”

話音方落, 身後忽然有個人急促地竄了出來。

不知他原來藏在什麽地方,這一跑動速度實在太快,模糊中竟只能看到一個人影。

小廝以為是沖著他們來的,慌忙拉著方絡躲開,再一看,那人已經砸壞了眼前的牛肉攤子, 在地上翻滾一圈,更向遠處逃竄去了。

亡命之徒。

身後又有馬蹄聲響起,方絡回頭,正見一幹身著官服的屬吏驅馬疾馳而來。馬蹄肆意踐踏過街邊的攤子,沖著人群直直地闖上來,明顯是奔著剛才逃竄的影子去的。

“讓開!”那馬上的人厲喝。

方絡拽著兩個小廝急步後退,與周圍的百姓退到一處,手裏的東西掉了也顧不上去撿。

主街之上一片混亂,婦人和孩童的驚叫聲此起彼伏。

“方管事……”小廝嚇壞了,暗戳戳扯了扯方絡的袖子,膽怯道,“那是什麽人啊,敢在中州城裏縱馬橫行,不要命啦?”

方絡收回目光,彎腰替身邊的一個老婦人撿起落在腳邊的包裹,起身時順便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語氣也因此沈下來:“那是控鶴監的監丞,鐘彥。”

他方才看見了,那個逃竄的人衣衫襤褸,手腳之上似乎還有鐐子磨出來的血痕。

是個逃奴。

——

秦昭然與城門處的守衛對接了腰牌,守衛神情激動,看著秦昭然身後的那架馬車,說:“是封將軍回來了!”

這一聲猶如擊破冰面的碎石,帶起一群人的紛紛嚷嚷,“真的是封將軍!”

“聽說封將軍受傷了,傷可好了嗎?”

“封將軍要保重身體,邊關安定,我等還要仰仗將軍!”

馬車停了片刻,良久,裏面才傳來封則的一聲輕咳,聽起來嗓音頗啞,“有勞諸位掛念,已經好多了。”

眾人這才興高采烈地將人迎進了中州。

馬車一路不急不緩地行著,封則卻始終沒有露面,直到封府近在眼前,宋汲才騎著馬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示意秦昭然去掀簾子,然而後者的手剛一搭上那層布料,車簾就被人從裏面死死攥住了。

露出來的一截手指纖細潔白,指尖上黏糊糊的,也不知是沾染了什麽東西。

是雲晦的。

宋汲蹙眉,正要驅馬湊近去看,忽然又見那層車簾被人從邊緣處揭開一個小洞,雲晦的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從洞裏探了出來。

那半張臉紅成一片,眼睛裏水亮亮的,聲音又嬌又軟,也像是蒙著一層厚重的水霧,“老師……就,就這麽說吧。”

宋汲噎了一下,隱約能猜到這架馬車裏大概是一副什麽畫面,想要說教的話提起半句,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氣,越過雲晦沖裏面說:“陛下的意思是讓將軍先回府上修養,令臣先入宮稟告與大宛通商一事。”

封則沒回,雲晦卻忽然張皇失措地往馬車裏看了一眼,車簾隨即被放下,一聲嬌哼從他嘴邊溜出來。

封則這才滿意,隔著一道簾子說:“我知道了,先生。”

光天化日,宋汲有口難言,只好帶了隨行的使者掉頭入宮。

人影錯亂,剛過完年,這一日的中州城似乎比往日熱鬧不少。

宋汲剛走,一個逃竄而來的身影就一路朝著馬車撞了上來,“哐”的一聲撞上車前的橫木。

駿馬嘶鳴一聲。

秦昭然最先反應過來,舉刀將人攔住,“什麽人?”

將軍府門前還有刺客?

那人衣衫不整,頭發散亂,一副流亡逃竄之相。

被秦昭然用刀抵住脖頸也不說話,露出來的一雙眸子幾欲充血,瞪眼與秦昭然對視,片刻之後卻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

“哎!”秦昭然都嚇了一跳。

馬車裏有人踢騰了一下。

雲晦好奇心太強,又像剛才一樣從車窗的位置探頭去看。

然而只是一眼,他臉上的漲紅就盡數消退下去,悉數被蒼白所取代。

“鶴循哥哥。”雲晦扯了扯封則的袖子,一邊提褲子一邊騰出手來指給他看。

“你看他的後頸。”

封則喘息未定,瞇起眼睛隔窗看了一眼,臉色也是一變。

“秦昭然。”他喚住舉刀防守的人,“別動手。”

將軍府。

庭院中被下人灑掃得十分幹凈,積雪消融,院子裏的臘梅開了今年的第一捧花。

香氣幽微卻又經久不絕。

雲晦的衣服濕了,遮遮掩掩地讓人取了一件新的,還是被封則給看到了。

“鶴循哥哥我……啊!!”

他想說“我可以自己換的”,然而封則已經二話不說就將他抱進了內室。

冬日裏衣衫厚重,雲晦裏裏外外都需要換。

好在封則很有耐心。

雲晦靠床站著,眼睜睜地看著封則將他裏外的衣褲都褪下,用帕子沾了溫水替他擦拭身體,帶著厚繭的指腹碰到下面,雲晦不由地縮了一下。

他蜷起腿催促,“快,快點兒吧,出去看看那個人,我總覺得他有些眼熟呢。”

他們從內室出來的時候,江文曙正在替那個逃奴看傷。

“很棘手?”封則問。

江文曙欲哭無淚,不久之前剛跑馬去了一下狹關道,如今隨軍回來,還沒來得及闔眼就被指派了一個新活兒。

再這樣下去他要被累死的!

從街上帶回來的逃奴正坐在廳中的軟椅上,看見封則走近便要張口說話,被江文曙輕斥一聲壓住肩膀,“你急什麽,先把手伸出來。”

封則看得出來他有話要說,眉心微凝,淡聲道:“先看病。”

一身汙濁的人只好不再掙紮,顫顫巍巍地沖江文曙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腕上血跡斑駁,明顯是鐐銬磨出來的。

雲晦看得不忍,咬著嘴唇躲到封則身後,眼前卻掀起一幕幕模糊的重影。

是控鶴監的暗室裏,有人剝光了他的衣服,粗暴地拉起他的手腳,在上面扣緊了幾十斤的重鐐。

那鐐銬也曾將他的手腕磨成這樣。

雲晦閉上眼睛,身體開始發出不易察覺的輕顫。

良久,江文曙收回手,嘆了一口氣,對封則說:“與雲晦當時的狀況是一樣的。”

“體內濕寒太過,是牢獄所致,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外傷,更嚴重的是……”

他頓了頓,略顯不忍,“是控鶴監愛用的那味藥。”

石硫磺。

雲晦深受其害,不久之前還因為這味藥的緣故,逼著封則在馬車上替自己弄了一次。

還被老師當成了白日宣淫!

他不由地同情心大增,攥著封則的胳膊晃了晃,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封則還沒來得及,方絡就急慌慌地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了。

“江太醫,您要的水——唉?”

他傾身審視坐在一旁的逃奴,眸中又驚又喜,禁不住問:“是你?”

封則瞇眼,有些意外,“怎麽,你認識他?”

“剛才在城中見過一面。”方絡將手中的水盆交給江文曙,走近兩步,對封則說,“是控鶴監的逃奴,監丞鐘彥鐘大人正親自帶人找他呢。”

坐在軟椅上的人發絲淩亂,遮住了大半張面容,舊衫的袍袖都被撕扯爛了,可若細看,仍然能夠發現——那是一件織錦的布料,是仕人才能穿的襕衫。

江文曙輕輕吐出一口氣,取了幹凈的帕子替人一點一點處理身上的外傷,散開的頭發很快隨著這一動作被攏束起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以及後頸上血痂未褪的黥印。

那張臉極為熟稔。

他應該是被嚇壞了,被江文曙握在手中的腕子仍在不斷顫動,之後他終於坐不住,不顧江文曙的阻攔從椅子上起身,兩手相揖,對封則行了一個士禮。

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在控鶴監受過什麽刑罰,只喚了一聲,“封將軍”。

封則點點頭,神色自然,如見舊友一般,甚至擡手還了一禮。

“蘇禦史。”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封則淡淡一笑,“一直沒有問過你的名姓?”

“下官蘇夷之。”

眼看他屈膝欲跪,封則擡手將人攔住,擡了擡下巴看向江文曙,“控鶴監不是人待的地方,先讓江太醫替你治傷。”

蘇夷之欲言又止,但即便驚恐如他,也知道眼下的將軍府是個安全的地方。

不敢辜負封則的好意,他重新坐回去,伸出那只血跡斑駁的手腕對江文曙說:“有勞江太醫了。”

江文曙已經呆了。

他楞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此時應該做什麽,兩手配合著將藥膏抹在蘇夷之的傷處,又取了一塊新的帕子暫且敷上,這才悻悻擡頭,看著人問:“聽說之前有一位在朝堂上仗義執言的言官,因惹怒了陛下而被拖出承明殿,險些亂棍打死的……莫非就是?”

“是我。”蘇夷之低頭笑了一下,額頭上因為忍痛而遍布汗珠,他收回手,片刻之後又自苦一笑,“但我也只是做了一個言官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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