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師生 顯得那層肌肉更加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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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師生 顯得那層肌肉更加誘人。
水面劇烈晃動。
封則半個身子都在水下, 胸口密布的水珠消了又起，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他仰頭靠在浴桶的側壁上，費力地呼出一口氣, 又叩著雲晦的腦袋向下去看。
澡豆融化, 泡沫堆積在水面之上，牛乳在水中化開，封則的視線裏模糊一片，一時什麽都看不清楚。
只有小孩兒賣力的身形依稀可見, 那架勢像是要將他生吞了。
封則呼出一口氣, 又仰頭一聲輕呼，浸在水下的手指攥緊又松開，指尖繞住雲晦泡在水中的發絲，緊緊纏住。
水聲劇烈響起, 雲晦鉆出水面換了一口氣，臉頰被水汽熏得紅撲撲的, 嘴唇紅潤透亮，唇角還沾著一點兒黏膩的痕跡。
“夠了。”封則松開發絲, 單手攥住他的肩膀。
雲晦仔細地審視封則。
男人面容泛紅, 額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口正因為過於劇烈的心跳而不停顫動, 顯得那層肌肉更加誘人。
雲晦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彎起眼睛沖著封則笑了笑，蹲身又沈入水下。
他覺得還不夠。
水波滑膩，封則這次什麽都抓不住了，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只能靠在桶壁上任小東西宰割。
這簡直是要命的折磨。
養病養成封則和雲晦這樣，日子簡直已經荒廢了。
荒唐胡鬧了半個多月, 等到封則能勉強下地走動的時候，恰好趕上通商事畢，宋汲從西北趕回來。
那一日雲晦十分局促。
他自從當初在驛館門前叫過一聲“老師”，後面幾乎沒有再同宋汲說過話，就連宋汲因公事前往大宛的時候都是秦昭然傳的話。
天氣回暖，積雪初融，驛館的庭院中一片清明，化雪水聲滴答作響。
雲晦聽了秦昭然的話，站在廊下等人。
這些日子被封則目不轉睛地盯著喝藥，他的咳疾已經好了許多，此時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春衫短襖，襯得面容白皙漂亮。
宋汲一進院門就看見這副畫面。
雲晦被秦昭然戳了一把，提著衣袍跑下石階，迎上宋汲乖巧一笑，“老師。”
那股久違的暖流就這樣湧上來，宋汲擡手摸了一把頷下的胡須，大喜過望，沖著自家殿下行了一禮，“殿下這是都想起來了？”
“唔。”雲晦心虛，擡手去摸自己的鼻尖，坦誠道，“還沒有，但昭然說……老師教導我多年，可謂殫精竭慮，我不該躲著老師，更不該辜負老師的教導。”
不該辜負老師的教導。
宋汲教了雲晦這麽多年，說到底也只教了他一件事，雲晦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宋汲自然也就聽懂了。
老者十分激動，張手握住雲晦的手，連道兩個“好”字，仔細一看，眸中竟也泛著淚。
堂上謀臣帷幄，邊頭猛將幹戈。天時地利與人和。燕可伐與曰可。
這叫忠臣。
雲晦在廊下等得久了，手腳都禁不住有些發冷。宋汲握著他的手不由收緊，轉頭拭去自己眼角的濁淚，聲帶哽咽：“聽說殿下又病了？天氣冷，快進去吧。”
雲晦順著人的力道往屋裏走，到廊下的時候卻又頓住。
屋裏還有封則呢。
宋汲顯然知道封則還在驛館裏養病，他不語，攬著雲晦的肩膀推門而入。
屋裏熱氣未散，碩大一只浴桶立在屏風後面，漫出來的水漬橫流一室，水色泛白，像是加了牛乳。
澡豆似乎是沈香味的。
“剛……”雲晦不太會撒謊，抿了抿嘴唇說，“剛洗了澡，還沒來得及收拾。”
宋汲一啞，對此表示理解，跨步越過那一小片水漬，將要繞過屋裏架著的屏風之際才轉頭問雲晦，“封將軍還在養病？”
“在的。”雲晦點點頭，提到封則的時候總是要雀躍許多，擡手一指，“他就在屋裏呢。”
宋汲攏袖，“那正好，與大宛通商一事已經有定論了，封將軍是西北主帥，理應知道事情的始末。”
“殿下，臣可以單獨見見他嗎？”
雲晦滿腹心思都用來催促秦昭然快點兒收拾那一地的洗澡水了，哪兒還顧得上別的，當即“嗯嗯啊啊”地點頭，一邊彎腰撿地上散落的澡豆一邊說，“老師自便！”
即便崔守元不在，但宋汲今日回來，封則也是知情的。
經過小家夥日夜不斷的照料和看顧，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右半邊身子的麻痛已經漸漸感受不到了，只有受了毒傷的手還有些擡不起來。
宋汲進來的時候，正看見他坐在桌前一層一層地系好自己身上的衣帶。
那是一件尋常的窄袖常服，領口處隱約可以看見紗布層層裹緊的痕跡，看來封鶴循傷重臥榻不起，倒也不是傳言。
“宋先生。”封則起身，攏著不太靈便的右手沖宋汲行了一禮，是個極正式的弟子禮。
“知道先生今日回來，原本想要親自迎接，但重傷未愈，雲晦執意不讓學生出門，還請先生恕學生失禮。”
宋汲臉色一變。
世人皆知，當初榮國覆滅，新帝為了籠絡人心，親自登門勸請榮國舊臣歸順新朝。
投誠者便授以高官爵位，不從者便被拉到城中與那些忠臣一起腰斬。
宋汲當時是從了的。
投臣在朝中必然要謹小慎微，宋汲即便領了朝中要職，在朝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更不要提與當時的新銳封鶴循相提並論。
上朝的路上打了照面，封則是從不與他說話的。
自然，學府之中宋汲只把封則當成小國庶子，留他在雲晦身邊也只不過是看他照顧人還算得心應手，外加小皇子一句喜歡罷了。
二人雖有師生之名，卻實在沒有教導之實。
封則如今這紮紮實實的一禮，實在把宋汲看懵了。
片刻之後，宋汲笑了笑，攏袖坐下，問：“多日不見，封將軍怎麽忽然行這樣大的禮？”
“若非身份卑賤，當日學府之中我也該喚先生一句‘老師’，執弟子禮是應該的。”封則替宋汲斟上茶水，這才坐回方才的位置，繼續說，“先生容學生在驛館中下榻養傷，如今又與大宛商定通商之事，是兩國倚仗之人。”
“依舊禮、論知恩、觀局勢，先生都應受得起這一禮。”
好漂亮的話。
可說這話的人是封則，新朝上下最狠又最擅報覆的人，只要多想一步就知道他絕非真心實意，而是別有所圖。
宋汲端坐，一手輕叩手邊的茶杯，垂目看著裏面晃動的茶水，半晌之後輕笑一聲，擡手將那盞茶飲盡。
空杯推出，問封則：“你是因為殿下吧？”
封則料到宋汲不會盡信自己這番說辭，神色也不意外，單手懸壺，將茶水徐徐倒入那只瓷盞之中。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個不經意的笑來，大大方方承認：“是。”
“雲晦當年受的刺激太過，又墜馬入獄，記憶至今都沒有恢覆。”封則輕輕呼出一口氣，視線越過門廊下的那架屏風，似乎還能看到雲晦忙碌至極的影子，“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小孩兒，即便從秦昭然口中知道了過去的事，也從未生出過一絲一毫的報覆之心。”
宋汲蹙眉。
這些天他一直在大宛軍營中與樓鷂耗著，驛館中的消息都由秦昭然傳過來——莫說雲晦想不想覆國，讓他舍下封則都不行。
“的確。”宋汲說，“殿下心慈仁善，來日掌管中州，必然是一代明君。”
“他未必真的想要做這個帝王。”封則打斷他的話，擡眼看向宋汲，一字一頓道，“我勸先生，不要做這件事。”
宋汲想要握茶盞的手一頓。
他瞇起眼睛，略有些不可思議地看過去，似乎在想眼前這個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所圖之事的。
然而片刻之後他便輕聲笑開，舉盞代酒，隔空與封則撞了一下，“殿下是榮帝與皇後的弟子，當初榮帝將殿下交到我手上的時候便說過，這個孩子，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
封則反駁：“雲晦尚未恢覆記憶，違背他的意願逼著他走這條路，先生要的，不過是一個‘帝師’之名罷了。”
“你懂什麽。”宋汲站起來，臉色陰沈至極，顯然不願意再與封則多說。
他拂袖，“殿下不提這些事，只是因為殿下還沒有恢覆記憶，試想，若有一日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母後被人懸顱城下，自己生長的城池被奸人占據，再加上在詔獄和控鶴監的那些過往……”
宋汲問封則，“封將軍以為他不會覆仇嗎？”
“還是你忘了……自己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封則掩在桌面之下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掐在自己手心的皮肉上，幾乎要將那塊皮膚掐出血來。
這何嘗不是他擔心的事。
雲晦生來就是天潢貴胄，前十幾年都被人捧著長大，他雖心軟，但也並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當日他命秦昭然殺封肅，替自己出氣是一方面，也未嘗沒有替他父皇和母後覆仇的原因。
若非如此，封則也不會鎮日夙興夜寐，擔心有朝一日雲晦若是恢覆記憶，他該如何自處了。
看得出自己這兩句話戳在了封則的痛處上，宋汲笑了笑，拂開那半杯茶水站起來，肅起臉色攏了攏袍袖。
“通商事畢，戰況已平，不日便會有聖旨下達，要我們啟程趕回中州。”
“鶴循啊——”宋汲的尾音脫得很長，“你如今重傷未愈，兵權也並不長久，即便知道我想要助殿下覆國又如何？”
他傾身，如當年一般並起兩指點了點，是個極輕蔑也極自傲的動作，“你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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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靠在浴桶的側壁上，費力地呼出一口氣, 又叩著雲晦的腦袋向下去看。
澡豆融化, 泡沫堆積在水面之上，牛乳在水中化開，封則的視線裏模糊一片，一時什麽都看不清楚。
只有小孩兒賣力的身形依稀可見, 那架勢像是要將他生吞了。
封則呼出一口氣, 又仰頭一聲輕呼，浸在水下的手指攥緊又松開，指尖繞住雲晦泡在水中的發絲，緊緊纏住。
水聲劇烈響起, 雲晦鉆出水面換了一口氣，臉頰被水汽熏得紅撲撲的, 嘴唇紅潤透亮，唇角還沾著一點兒黏膩的痕跡。
“夠了。”封則松開發絲, 單手攥住他的肩膀。
雲晦仔細地審視封則。
男人面容泛紅, 額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胸口正因為過於劇烈的心跳而不停顫動, 顯得那層肌肉更加誘人。
雲晦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彎起眼睛沖著封則笑了笑，蹲身又沈入水下。
他覺得還不夠。
水波滑膩，封則這次什麽都抓不住了，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只能靠在桶壁上任小東西宰割。
這簡直是要命的折磨。
養病養成封則和雲晦這樣，日子簡直已經荒廢了。
荒唐胡鬧了半個多月, 等到封則能勉強下地走動的時候，恰好趕上通商事畢，宋汲從西北趕回來。
那一日雲晦十分局促。
他自從當初在驛館門前叫過一聲“老師”，後面幾乎沒有再同宋汲說過話，就連宋汲因公事前往大宛的時候都是秦昭然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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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晦聽了秦昭然的話，站在廊下等人。
這些日子被封則目不轉睛地盯著喝藥，他的咳疾已經好了許多，此時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春衫短襖，襯得面容白皙漂亮。
宋汲一進院門就看見這副畫面。
雲晦被秦昭然戳了一把，提著衣袍跑下石階，迎上宋汲乖巧一笑，“老師。”
那股久違的暖流就這樣湧上來，宋汲擡手摸了一把頷下的胡須，大喜過望，沖著自家殿下行了一禮，“殿下這是都想起來了？”
“唔。”雲晦心虛，擡手去摸自己的鼻尖，坦誠道，“還沒有，但昭然說……老師教導我多年，可謂殫精竭慮，我不該躲著老師，更不該辜負老師的教導。”
不該辜負老師的教導。
宋汲教了雲晦這麽多年，說到底也只教了他一件事，雲晦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宋汲自然也就聽懂了。
老者十分激動，張手握住雲晦的手，連道兩個“好”字，仔細一看，眸中竟也泛著淚。
堂上謀臣帷幄，邊頭猛將幹戈。天時地利與人和。燕可伐與曰可。
這叫忠臣。
雲晦在廊下等得久了，手腳都禁不住有些發冷。宋汲握著他的手不由收緊，轉頭拭去自己眼角的濁淚，聲帶哽咽：“聽說殿下又病了？天氣冷，快進去吧。”
雲晦順著人的力道往屋裏走，到廊下的時候卻又頓住。
屋裏還有封則呢。
宋汲顯然知道封則還在驛館裏養病，他不語，攬著雲晦的肩膀推門而入。
屋裏熱氣未散，碩大一只浴桶立在屏風後面，漫出來的水漬橫流一室，水色泛白，像是加了牛乳。
澡豆似乎是沈香味的。
“剛……”雲晦不太會撒謊，抿了抿嘴唇說，“剛洗了澡，還沒來得及收拾。”
宋汲一啞，對此表示理解，跨步越過那一小片水漬，將要繞過屋裏架著的屏風之際才轉頭問雲晦，“封將軍還在養病？”
“在的。”雲晦點點頭，提到封則的時候總是要雀躍許多，擡手一指，“他就在屋裏呢。”
宋汲攏袖，“那正好，與大宛通商一事已經有定論了，封將軍是西北主帥，理應知道事情的始末。”
“殿下，臣可以單獨見見他嗎？”
雲晦滿腹心思都用來催促秦昭然快點兒收拾那一地的洗澡水了，哪兒還顧得上別的，當即“嗯嗯啊啊”地點頭，一邊彎腰撿地上散落的澡豆一邊說，“老師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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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汲進來的時候，正看見他坐在桌前一層一層地系好自己身上的衣帶。
那是一件尋常的窄袖常服，領口處隱約可以看見紗布層層裹緊的痕跡，看來封鶴循傷重臥榻不起，倒也不是傳言。
“宋先生。”封則起身，攏著不太靈便的右手沖宋汲行了一禮，是個極正式的弟子禮。
“知道先生今日回來，原本想要親自迎接，但重傷未愈，雲晦執意不讓學生出門，還請先生恕學生失禮。”
宋汲臉色一變。
世人皆知，當初榮國覆滅，新帝為了籠絡人心，親自登門勸請榮國舊臣歸順新朝。
投誠者便授以高官爵位，不從者便被拉到城中與那些忠臣一起腰斬。
宋汲當時是從了的。
投臣在朝中必然要謹小慎微，宋汲即便領了朝中要職，在朝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更不要提與當時的新銳封鶴循相提並論。
上朝的路上打了照面，封則是從不與他說話的。
自然，學府之中宋汲只把封則當成小國庶子，留他在雲晦身邊也只不過是看他照顧人還算得心應手，外加小皇子一句喜歡罷了。
二人雖有師生之名，卻實在沒有教導之實。
封則如今這紮紮實實的一禮，實在把宋汲看懵了。
片刻之後，宋汲笑了笑，攏袖坐下，問：“多日不見，封將軍怎麽忽然行這樣大的禮？”
“若非身份卑賤，當日學府之中我也該喚先生一句‘老師’，執弟子禮是應該的。”封則替宋汲斟上茶水，這才坐回方才的位置，繼續說，“先生容學生在驛館中下榻養傷，如今又與大宛商定通商之事，是兩國倚仗之人。”
“依舊禮、論知恩、觀局勢，先生都應受得起這一禮。”
好漂亮的話。
可說這話的人是封則，新朝上下最狠又最擅報覆的人，只要多想一步就知道他絕非真心實意，而是別有所圖。
宋汲端坐，一手輕叩手邊的茶杯，垂目看著裏面晃動的茶水，半晌之後輕笑一聲，擡手將那盞茶飲盡。
空杯推出，問封則：“你是因為殿下吧？”
封則料到宋汲不會盡信自己這番說辭，神色也不意外，單手懸壺，將茶水徐徐倒入那只瓷盞之中。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個不經意的笑來，大大方方承認：“是。”
“雲晦當年受的刺激太過，又墜馬入獄，記憶至今都沒有恢覆。”封則輕輕呼出一口氣，視線越過門廊下的那架屏風，似乎還能看到雲晦忙碌至極的影子，“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小孩兒，即便從秦昭然口中知道了過去的事，也從未生出過一絲一毫的報覆之心。”
宋汲蹙眉。
這些天他一直在大宛軍營中與樓鷂耗著，驛館中的消息都由秦昭然傳過來——莫說雲晦想不想覆國，讓他舍下封則都不行。
“的確。”宋汲說，“殿下心慈仁善，來日掌管中州，必然是一代明君。”
“他未必真的想要做這個帝王。”封則打斷他的話，擡眼看向宋汲，一字一頓道，“我勸先生，不要做這件事。”
宋汲想要握茶盞的手一頓。
他瞇起眼睛，略有些不可思議地看過去，似乎在想眼前這個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所圖之事的。
然而片刻之後他便輕聲笑開，舉盞代酒，隔空與封則撞了一下，“殿下是榮帝與皇後的弟子，當初榮帝將殿下交到我手上的時候便說過，這個孩子，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
封則反駁：“雲晦尚未恢覆記憶，違背他的意願逼著他走這條路，先生要的，不過是一個‘帝師’之名罷了。”
“你懂什麽。”宋汲站起來，臉色陰沈至極，顯然不願意再與封則多說。
他拂袖，“殿下不提這些事，只是因為殿下還沒有恢覆記憶，試想，若有一日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母後被人懸顱城下，自己生長的城池被奸人占據，再加上在詔獄和控鶴監的那些過往……”
宋汲問封則，“封將軍以為他不會覆仇嗎？”
“還是你忘了……自己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封則掩在桌面之下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掐在自己手心的皮肉上，幾乎要將那塊皮膚掐出血來。
這何嘗不是他擔心的事。
雲晦生來就是天潢貴胄，前十幾年都被人捧著長大，他雖心軟，但也並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當日他命秦昭然殺封肅，替自己出氣是一方面，也未嘗沒有替他父皇和母後覆仇的原因。
若非如此，封則也不會鎮日夙興夜寐，擔心有朝一日雲晦若是恢覆記憶，他該如何自處了。
看得出自己這兩句話戳在了封則的痛處上，宋汲笑了笑，拂開那半杯茶水站起來，肅起臉色攏了攏袍袖。
“通商事畢，戰況已平，不日便會有聖旨下達，要我們啟程趕回中州。”
“鶴循啊——”宋汲的尾音脫得很長，“你如今重傷未愈，兵權也並不長久，即便知道我想要助殿下覆國又如何？”
他傾身，如當年一般並起兩指點了點，是個極輕蔑也極自傲的動作，“你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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