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殿下 小孩兒垂淚就要往那床榻邊上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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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殿下 小孩兒垂淚就要往那床榻邊上撲。……
狹關道城郊的官道上, 駿馬疾馳，馬蹄將雪泥肆意踐踏而起，清天曠野中發出緊密的震動聲。
雲晦很久沒有自己騎馬, 握著韁繩的手不住收緊, 繩子緊緊嵌到血肉之中，隔著那條帕子將掌心磨出血跡。
“人已經殺了。”秦昭然偏頭問，“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雲晦抿了一下嘴唇，掌心依舊死死地攥著那段馬韁, 恍惚之中這截繩索又要變成禁錮他的鐐銬, 怎麽都掙脫不開似的。
馬蹄聲在心裏一點一點地炸開。
“回去吧。”雲晦看著眼前那條堆滿積雪的官道，心頭一動，忍不住催促問道，“驛館中的大夫怎麽說？給江太醫遞消息了嗎？讓他路上快一點……”
“殿下！”秦昭然“籲”一聲, 將快馬勒停在雲晦面前。
馬蹄與積雪相擦，濺起半人高的碎雪沫子, 烈馬嘶鳴一聲——
秦昭然擰著眉心問：“為了封鶴循，您不惜以身犯險, 他對您來說, 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雲晦掌心疼，也不去看秦昭然, 只垂著頭將那截馬韁在自己的手背上多繞了一圈。
他這才意識到, 繩索其實握在他自己的手裏，而纏在手上的其實並不是那截鐐銬。
“老師已經到了。”雲晦擡頭，一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來笑了笑，聲音仍然顯得稚嫩，“正在驛館中等我們，回去吧, 昭然。”
宋汲是雲晦的老師。
自雲晦幼時便掌國子監事，由榮帝親請為皇子師，其人滿腹學識，一心要把雲晦教成一個能夠繼承大統的儲君。
後來中州城破，無數榮國忠臣被擒獲，繼而腰斬，其中卻並沒有宋汲——新帝親自登門示好，請宋汲出面掌管新朝通衢事，同時勸慰新朝舊臣，投誠便可活命。
宋汲應了。
從封肅臨時駐紮的營帳到宋汲落腳的驛館，即便騎快馬也耗費了一個多時辰，雲晦與秦昭然到的時候已近傍晚。
風雪停歇不久，天仍陰霾著，昏沈的雲際縹緲晦暗，一時難以視物。
宋汲已經在驛館門前等著了。
他此行是借著與大宛商議通商一事的由頭，算是公職，因而身上還穿著官袍。
紅袍的袖子和袍尾在寒風中漫卷而起，透出衣袍之下消瘦的身形，已經須發半白的滄桑神態。
雲晦遠遠地看見他，不久前在宮中的一幕又翻湧上來。
那時他被封則帶進了宮，身負鐐銬，以最卑賤的奴寵之態被拴在承明殿外的銅路燈上。
宋汲哭得老淚縱橫，稱自己是他的“老師”。
手背上纏繞的那截韁繩被緩緩松開，馬蹄聲緩，踏在滿地積雪之上，漸漸便聽不見了。
秦昭然已經下馬，一邊接過他手裏的韁繩，一邊伸手去扶他，“殿下？”
雲晦回神，順著他的力道從馬背上跳下來，長期戴著足鐐的腳腕有些疼，這一下險些崴了腳。
秦昭然慌忙將人扶住，見殿下的神色仍然怔楞著，不由地抵了一下他的胳膊，催促道：“殿下，宋先生在等您呢。”
雲晦抿唇，喉間發出一聲不太情願的“嗯”，由著秦昭然將自己扶到宋汲面前。
宋汲神情激動，一見雲晦便撩袍要跪下，被雲晦慌慌張張地伸手扶住，“老師，您別這樣，我受不得這樣大的禮。”
話一出口他才楞了楞，驚覺原本在心裏糾結不清的那句“老師”已經叫出口了。
宋汲眼眶微紅，顫著手握住雲晦的手，下意識地在他裹了帕子的傷處摩挲一下，轉而深深吸進去一口涼氣，唇角哆嗦著說：“殿下是天下共主，怎麽會受不起臣的禮。”
他說完就托著雲晦的手屈膝跪了下去，積雪厚重的天，紅袍瘦影伏雪而跪，驚得雲晦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被宋汲握住的手指自然分開滑落，他護住手心裏卷著的帕子，指節上的傷口又尖銳得疼起來。
他看著眼前伏身跪地的人，眼睛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緊接著便有一滴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雲晦胸腔一顫。
這是不對的。
沒人跪過他的。
他應該在詔獄裏受刑，在控鶴監裏被人餵下透入骨髓的藥，在封則的床榻上求饒哭泣。
怎麽能……
雲晦忽然吐出一口氣來，胸腔劇烈起伏，深埋在肺腑之間的病癥無端發作，咳聲控制不住地從胸腔裏傳出來。
“殿下！”秦昭然過來扶他，“是不是外面太冷了，我們進去說話吧。”
殿下。
雲晦輕輕一滯，這才恍惚意識到，自己是榮國的皇子。
“好。”
他越過驛館的門檻走進庭院，吩咐宋汲起來，讓秦昭然帶他去見封則。
秦昭然對封則始終很抵觸，但顧忌著雲晦的身份，只悶著頭帶路，又忍不住低聲說：“昨夜屬下在山谷中找到殿下的時候，殿下就硬是拽著封鶴循不肯撒手，他那一口氣也撐不了多少時候，若是扔在山谷裏不管，這會兒早該沒氣了，倒省得殿下動手……”
身後猛地一陣頓腳聲，秦昭然意識到不對，回頭一看，正對上雲晦那雙通紅的眼睛。
小皇子殿下面皮白皙，更因為生病而少了些血色，站在雪地裏的時候就像一只乖巧柔弱的小兔子。此刻眼眶泛紅，一雙眸子裏水光盈盈，與秦昭然對上視線的時候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話一出口竟帶著哭腔：“你把他怎麽了……”
那架勢竟像是封則已經死了的。
秦昭然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回身去扶雲晦，“沒有，他好好的，活著呢。”
說完又覷了一下雲晦的臉色，補充道：“屬下已經請了狹關道的大夫，正在裏面替他治傷，江文曙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雲晦這才吸了吸鼻子，冷著臉“哦”了一聲，兩只腳倒騰著踱了踱鞋面上的雪，趁秦昭然替他撩開門簾的一瞬間從那縫隙中鉆了進去。
他不肯讓秦昭然再跟著，撒開腿跑得比誰都快，從遠處看只有小小一團，像個什麽小動物。
屋裏封則還沒醒。
他身上的傷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許多，胸腹上那一刀幾乎就是貫命傷，從山崖上摔下來時又一力護著雲晦，五臟六腑因此損了一半，卻硬是提著一口內力撐到現在。
秦昭然說的話毫無誇張，當日若是將他扔在山谷裏不管，此刻早已沒命了。
雲晦一進房間就被屋裏淡淡的血腥氣沖得皺了皺鼻子，緊接著挪動視線，只見封則側身躺在床榻上，臉色在蒼白之餘竟多了幾分黃氣。他的右手不自然的蜷縮著，手臂下面是一團亂糟糟又染著血的紗布，傷處被上過藥，而後又潦草地裹起來。
秦昭然請來的老大夫正抖著手將紗布的兩端系在一起，大約是年紀大了，又從沒見過封則這樣嚴重的傷勢，兩截紗布怎麽都系不住。
雲晦暗自開始深呼吸，本來是想讓自己做足心理準備，誰知一口氣進去就牽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一時覺得呼吸都困難，只能彎腰扶住一旁的小幾，身體不受控制地弓成一個無力的弧度，“咳咳咳咳咳咳——”
老大夫壓根兒就不知道屋裏進來了人，被雲晦這聲咳嗽嚇了一跳。
“哎呦——”老大夫幾步過來，“這位郎君是怎麽了？”
雲晦心知自己的老毛病又要犯了，捂著嘴唇壓住咳聲，沖老大夫揮了揮手，“沒，咳咳……沒事兒。”
老大夫醫者仁心，看見明眸皓齒的小孩兒咳成這樣，忍不住心疼地咂咂舌：“老朽看你面色泛白，咳聲無力，想是寒氣入體，舊疾覆發的征兆。”
“老朽給你開副藥吧？”
雲晦的身體一直都是江文曙在照料，他心知自己身上毛病太多，但比起之前動輒就要臥床不起，對如今的自己已經很滿意了。
這些天雲晦都沒有喝藥，一聽這個字就如臨大敵，沖著老大夫搖搖手，挑起下巴去看床榻上的封則，“他怎麽樣了？”
老大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閉眼哀嘆一聲。
雲晦心頭一梗。
從前江文曙給自己瞧病，不管到什麽地步都沒見他這麽嘆過氣，如今……
雲晦吸了吸鼻子，很認真地準備哭喪：“他還是要死了嗎……”
老大夫：“？”
眼看著小孩兒垂淚就要往那床榻邊上撲，老大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將人拉住。
“他身上兩處致命的刀傷已經止了血，眼下算是保住性命了。”老大夫連忙解釋，“只是他右手上有處傷，是被利器劃開的，那上面淬了毒，又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
老大夫頓了頓，說，“只是短時間內會不良於行。”
雲晦站在床邊歪著腦袋看封則，一雙眼睛還泛著淚花，過了許久才將嘴巴凹成一個小小的圓，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小孩兒在心裏糾結起老大夫說話時的幾個字眼，“短時間”內不良於行，那養些日子只是能好起來的。
不然情況豈不是很糟糕！
他想要問封則多久才能醒，還沒來得及開口，床榻上的人就忽然擰了一下眉心，嘴唇挪噎著說了一句什麽。
雲晦沒聽清楚，疑心自己的耳朵又出了什麽問題，攏著身上的大氅在床邊趴下，將右耳湊到封則嘴邊。
“鶴循哥哥你說什麽？”
他說話時吐出來一些灼熱的氣體，氤氳著散在封則的臉側，使得傷重昏迷的人蜷起手指，像是竭力想要答雲晦的話。
雲晦餘光裏瞥見封則費力地張開了嘴，牙齒相互摩擦，隨後口齒清晰地叫了一聲——
“娘。”
雲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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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殺了。”秦昭然偏頭問，“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雲晦抿了一下嘴唇，掌心依舊死死地攥著那段馬韁, 恍惚之中這截繩索又要變成禁錮他的鐐銬, 怎麽都掙脫不開似的。
馬蹄聲在心裏一點一點地炸開。
“回去吧。”雲晦看著眼前那條堆滿積雪的官道，心頭一動，忍不住催促問道，“驛館中的大夫怎麽說？給江太醫遞消息了嗎？讓他路上快一點……”
“殿下！”秦昭然“籲”一聲, 將快馬勒停在雲晦面前。
馬蹄與積雪相擦，濺起半人高的碎雪沫子, 烈馬嘶鳴一聲——
秦昭然擰著眉心問：“為了封鶴循，您不惜以身犯險, 他對您來說, 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雲晦掌心疼，也不去看秦昭然, 只垂著頭將那截馬韁在自己的手背上多繞了一圈。
他這才意識到, 繩索其實握在他自己的手裏，而纏在手上的其實並不是那截鐐銬。
“老師已經到了。”雲晦擡頭，一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來笑了笑，聲音仍然顯得稚嫩，“正在驛館中等我們，回去吧, 昭然。”
宋汲是雲晦的老師。
自雲晦幼時便掌國子監事，由榮帝親請為皇子師，其人滿腹學識，一心要把雲晦教成一個能夠繼承大統的儲君。
後來中州城破，無數榮國忠臣被擒獲，繼而腰斬，其中卻並沒有宋汲——新帝親自登門示好，請宋汲出面掌管新朝通衢事，同時勸慰新朝舊臣，投誠便可活命。
宋汲應了。
從封肅臨時駐紮的營帳到宋汲落腳的驛館，即便騎快馬也耗費了一個多時辰，雲晦與秦昭然到的時候已近傍晚。
風雪停歇不久，天仍陰霾著，昏沈的雲際縹緲晦暗，一時難以視物。
宋汲已經在驛館門前等著了。
他此行是借著與大宛商議通商一事的由頭，算是公職，因而身上還穿著官袍。
紅袍的袖子和袍尾在寒風中漫卷而起，透出衣袍之下消瘦的身形，已經須發半白的滄桑神態。
雲晦遠遠地看見他，不久前在宮中的一幕又翻湧上來。
那時他被封則帶進了宮，身負鐐銬，以最卑賤的奴寵之態被拴在承明殿外的銅路燈上。
宋汲哭得老淚縱橫，稱自己是他的“老師”。
手背上纏繞的那截韁繩被緩緩松開，馬蹄聲緩，踏在滿地積雪之上，漸漸便聽不見了。
秦昭然已經下馬，一邊接過他手裏的韁繩，一邊伸手去扶他，“殿下？”
雲晦回神，順著他的力道從馬背上跳下來，長期戴著足鐐的腳腕有些疼，這一下險些崴了腳。
秦昭然慌忙將人扶住，見殿下的神色仍然怔楞著，不由地抵了一下他的胳膊，催促道：“殿下，宋先生在等您呢。”
雲晦抿唇，喉間發出一聲不太情願的“嗯”，由著秦昭然將自己扶到宋汲面前。
宋汲神情激動，一見雲晦便撩袍要跪下，被雲晦慌慌張張地伸手扶住，“老師，您別這樣，我受不得這樣大的禮。”
話一出口他才楞了楞，驚覺原本在心裏糾結不清的那句“老師”已經叫出口了。
宋汲眼眶微紅，顫著手握住雲晦的手，下意識地在他裹了帕子的傷處摩挲一下，轉而深深吸進去一口涼氣，唇角哆嗦著說：“殿下是天下共主，怎麽會受不起臣的禮。”
他說完就托著雲晦的手屈膝跪了下去，積雪厚重的天，紅袍瘦影伏雪而跪，驚得雲晦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被宋汲握住的手指自然分開滑落，他護住手心裏卷著的帕子，指節上的傷口又尖銳得疼起來。
他看著眼前伏身跪地的人，眼睛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緊接著便有一滴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雲晦胸腔一顫。
這是不對的。
沒人跪過他的。
他應該在詔獄裏受刑，在控鶴監裏被人餵下透入骨髓的藥，在封則的床榻上求饒哭泣。
怎麽能……
雲晦忽然吐出一口氣來，胸腔劇烈起伏，深埋在肺腑之間的病癥無端發作，咳聲控制不住地從胸腔裏傳出來。
“殿下！”秦昭然過來扶他，“是不是外面太冷了，我們進去說話吧。”
殿下。
雲晦輕輕一滯，這才恍惚意識到，自己是榮國的皇子。
“好。”
他越過驛館的門檻走進庭院，吩咐宋汲起來，讓秦昭然帶他去見封則。
秦昭然對封則始終很抵觸，但顧忌著雲晦的身份，只悶著頭帶路，又忍不住低聲說：“昨夜屬下在山谷中找到殿下的時候，殿下就硬是拽著封鶴循不肯撒手，他那一口氣也撐不了多少時候，若是扔在山谷裏不管，這會兒早該沒氣了，倒省得殿下動手……”
身後猛地一陣頓腳聲，秦昭然意識到不對，回頭一看，正對上雲晦那雙通紅的眼睛。
小皇子殿下面皮白皙，更因為生病而少了些血色，站在雪地裏的時候就像一只乖巧柔弱的小兔子。此刻眼眶泛紅，一雙眸子裏水光盈盈，與秦昭然對上視線的時候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話一出口竟帶著哭腔：“你把他怎麽了……”
那架勢竟像是封則已經死了的。
秦昭然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回身去扶雲晦，“沒有，他好好的，活著呢。”
說完又覷了一下雲晦的臉色，補充道：“屬下已經請了狹關道的大夫，正在裏面替他治傷，江文曙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雲晦這才吸了吸鼻子，冷著臉“哦”了一聲，兩只腳倒騰著踱了踱鞋面上的雪，趁秦昭然替他撩開門簾的一瞬間從那縫隙中鉆了進去。
他不肯讓秦昭然再跟著，撒開腿跑得比誰都快，從遠處看只有小小一團，像個什麽小動物。
屋裏封則還沒醒。
他身上的傷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許多，胸腹上那一刀幾乎就是貫命傷，從山崖上摔下來時又一力護著雲晦，五臟六腑因此損了一半，卻硬是提著一口內力撐到現在。
秦昭然說的話毫無誇張，當日若是將他扔在山谷裏不管，此刻早已沒命了。
雲晦一進房間就被屋裏淡淡的血腥氣沖得皺了皺鼻子，緊接著挪動視線，只見封則側身躺在床榻上，臉色在蒼白之餘竟多了幾分黃氣。他的右手不自然的蜷縮著，手臂下面是一團亂糟糟又染著血的紗布，傷處被上過藥，而後又潦草地裹起來。
秦昭然請來的老大夫正抖著手將紗布的兩端系在一起，大約是年紀大了，又從沒見過封則這樣嚴重的傷勢，兩截紗布怎麽都系不住。
雲晦暗自開始深呼吸，本來是想讓自己做足心理準備，誰知一口氣進去就牽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一時覺得呼吸都困難，只能彎腰扶住一旁的小幾，身體不受控制地弓成一個無力的弧度，“咳咳咳咳咳咳——”
老大夫壓根兒就不知道屋裏進來了人，被雲晦這聲咳嗽嚇了一跳。
“哎呦——”老大夫幾步過來，“這位郎君是怎麽了？”
雲晦心知自己的老毛病又要犯了，捂著嘴唇壓住咳聲，沖老大夫揮了揮手，“沒，咳咳……沒事兒。”
老大夫醫者仁心，看見明眸皓齒的小孩兒咳成這樣，忍不住心疼地咂咂舌：“老朽看你面色泛白，咳聲無力，想是寒氣入體，舊疾覆發的征兆。”
“老朽給你開副藥吧？”
雲晦的身體一直都是江文曙在照料，他心知自己身上毛病太多，但比起之前動輒就要臥床不起，對如今的自己已經很滿意了。
這些天雲晦都沒有喝藥，一聽這個字就如臨大敵，沖著老大夫搖搖手，挑起下巴去看床榻上的封則，“他怎麽樣了？”
老大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閉眼哀嘆一聲。
雲晦心頭一梗。
從前江文曙給自己瞧病，不管到什麽地步都沒見他這麽嘆過氣，如今……
雲晦吸了吸鼻子，很認真地準備哭喪：“他還是要死了嗎……”
老大夫：“？”
眼看著小孩兒垂淚就要往那床榻邊上撲，老大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將人拉住。
“他身上兩處致命的刀傷已經止了血，眼下算是保住性命了。”老大夫連忙解釋，“只是他右手上有處傷，是被利器劃開的，那上面淬了毒，又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
老大夫頓了頓，說，“只是短時間內會不良於行。”
雲晦站在床邊歪著腦袋看封則，一雙眼睛還泛著淚花，過了許久才將嘴巴凹成一個小小的圓，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小孩兒在心裏糾結起老大夫說話時的幾個字眼，“短時間”內不良於行，那養些日子只是能好起來的。
不然情況豈不是很糟糕！
他想要問封則多久才能醒，還沒來得及開口，床榻上的人就忽然擰了一下眉心，嘴唇挪噎著說了一句什麽。
雲晦沒聽清楚，疑心自己的耳朵又出了什麽問題，攏著身上的大氅在床邊趴下，將右耳湊到封則嘴邊。
“鶴循哥哥你說什麽？”
他說話時吐出來一些灼熱的氣體，氤氳著散在封則的臉側，使得傷重昏迷的人蜷起手指，像是竭力想要答雲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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