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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師 “可我早就落了奴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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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師 “可我早就落了奴籍了。”……

“宮人說,你將那榮國的餘孽帶到宮裏來了?”

此間事畢,朝臣接連告辭離去,新帝沒走,坐在上首喝一碗新熬的藥。

咳聲不斷。

封則接過太監手裏的藥碗親自侍奉,等新帝咽下這一口才去回答他之前的問題,“是,之前出過一些岔子,陛下要臣看好這前朝餘孽,臣不敢再懈怠。”

他說的是餞行宴上褚明桀的事兒。

新帝知道此事,卻沒有詳說的意思,掩著嘴唇悶聲咳了好一會兒,這才擡頭直視封則,“你就不怕他報覆於朕?”

“他既戴著控鶴監的鐐,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封則垂眸,將手裏的藥遞上,半晌又笑了一下,“再言之……他如今記憶殘缺,已然對陛下構不成威脅了。”

“哦?”新帝瞇起眼睛,眸中藏著幾分警惕。

封則便直起身來,坦然與之對視。

眼前一雙眸子見過狹關道的血,藏著兩朝更疊間無數死去的人,坦蕩而又尖銳,執拗而又輕狂。

帝王深吸一口氣,終於避開與這樣的一雙眼睛對視。

“讓人去請。”他說,“到底是前朝皇子,朕也見一見。”

後半夜的時候風聲愈發大了起來,宮苑裏一時只剩下摩挲樹葉被吹動的聲響,悄寂無言間竟有幾分滲人。

承明殿裏的朝臣漸次出來,卻始終沒有封則的身影。

雲晦等得有些心急。

手腕上的那副鐐子被冷風吹得冰涼刺骨,沈甸甸地墜在手腕上,他試探著向前拽了一下腕子,腳下紋絲未動,顯然無濟於事。

鐐銬的另一端繞過銅路燈的石座,將他牢牢束縛在承明殿外的漢白玉高臺上,他便只能寸步不離地守著,動彈不得。

距封則入殿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雲晦實在站累了,腿腳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特別是那腳踝——被鐐銬磨得又腫又疼。

夜風急遽,吹得人脖頸間一陣涼意,他縮了縮脖子,索性抱著拴他的那座銅路燈坐下了。

白玉石臺夜間生暖,清涼的夜風將他的頭發盡數吹起來,視線一陣模糊,雲晦看不清,不得已迎著風瞇起了眼。

承明殿就在眼前,屋檐下的宮燈一晃一晃,明黃色的光暈盡數散在風裏,將熙熙攘攘的文武百官催促而出,衣袂當風,又若執炬。

他似乎在很多年前就見過這一幕了。

心口的位置忽然跳了一下,雲晦呼吸一窒,顫著手指按上那片劇烈跳動的皮膚。

手腕被沈重的鐐銬墜著,一顆心似乎也變得沈重起來。

良久,被無故打亂的呼吸才漸漸平覆下來,而眼前的群臣卻已經消失殆盡,只剩檐下燈影幢幢,一時悄寂。

封則還沒有出來。

雲晦心裏空極了,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令他難以順暢的呼吸,冷風拂面,額上竟生生出了一層薄汗。

他掙了一下腕上的鐐銬,一時叮當錯響,扯得手腕上的舊傷開始泛疼。

雲晦托著腮坐下,想見封則的心情越來越急切。

不知又過了多久,連急勁的風都變得柔和下來,雲晦忽然覺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以為是封則,揚著一張臉轉過身,見著來人的時候卻呆了呆。

誰?

他沒問出聲,卻見眼前的人驚得猛退一步,張開嘴說一些雲晦聽不清的話。

雲晦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是個穿官袍的文臣,看年紀早已過了不惑之年,身形很瘦,頜下的胡須和頭發都摻雜了花白。

那雙含著文氣的眼睛眸色極深,眼神精明而又溫吞。

是個極其覆雜的眼神。

“殿下。”他彎腰,握住雲晦單薄的肩膀,語氣急切,“竟然真的是您!”

說這話的時候離得近,雲晦總算聽懂了,隱約猜測這或許是自己失憶之前便認識的故人,於是拘著禮數像後退了一下,戴鐐不好行禮,便只對人點了點頭。

“您是……”

眼前的人猛地擡起眼睛,眸中含著一絲訝然,似乎這幾個月的了苦尋無門都有了答案,他緩慢而又踉蹌的彎下膝蓋,半跪在雲晦面前,手指還緊緊握著那片瘦弱的肩膀。

“殿下不記得臣了?”

雲晦搖搖頭,眸中閃過一絲恍惚,怔怔地被人握著肩膀搖晃幾下,跑遠了的思緒又被嘈雜的鐐銬聲扯了回來。

他張嘴想要說話,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見對方握住了自己兩腕之間的那截鐵鏈。

鐵鏈繞過銅路燈將他禁錮在這裏,是新朝對待低劣下奴的規矩。

“他們怎麽能這樣對您!”對方的情緒有些激動,扯著那段鐵鏈說,“便是處置罪大惡極之輩也不該如此,這不是糟踐人麽!”

雲晦尚不知他是誰,但聽他的話音,下意識覺得這不是壞人。

他心裏生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想去安慰眼前的人。

“可我早就落了奴籍了。”雲晦笑著開口,嗓音柔軟,隱隱含著笑意,“我進過控鶴監的。先生。”

“先生”這兩個字一出來,明顯戳中了對方。

雲晦只覺得攥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如同利獸爪牙一般,激烈地要將他的肩骨撕開,皮肉搓撚。

他一陣疼痛,生生忍著沒有叫出生來,正要躲避著向後挪動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一陣蒼茫。

風聲又掀起來。

遠處的風鐸隨著這陣風抖動起來,屋檐下的宮燈也因此晃動,光影明滅不堪,雲晦下意識地扶了一下身側的那座銅路燈。

“嘩”一聲,那裏面的一點燭火也在風中殞命。

一陣黑暗。

雲晦眨了眨眼睛,忽然楞住——

“殿下。”宋汲屈身跪下去,顫抖著一雙手捧起雲晦的臉,用指腹在他的臉頰上摩挲了一下,一句話險些說不出來。

他字字泣血,說:“臣是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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