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大結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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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年一個人回來,有些事情就變得不言而喻。

傅雲鏡什麽都懂了, 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為蘇年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她連開口提這件事情都不敢。但這種平靜只是表象, 直到《天星》拍攝完成, 一切安寧就被打碎了,蘇年走了, 走到哪裏沒人知道,誰都找不到她, 連傅雲鏡都不能。

她整整失蹤了六個月, 直到《楊玉環傳》和《天星》都播完,直到《天星》一飛沖天, 以六項提名沖進國外電影節,她才姍姍來遲,出現在頒獎典禮上。

一走半年, 這可真叫傅雲鏡擔心壞了,可真見了面, 她又不敢數落蘇年。

傅雲鏡不知道該怎麽說, 盡管蘇年看上去很正常,一點兒都沒有沈浸在過去不能自拔的影子, 可傅雲鏡就是知道她過得不好,因為她的眼睛——盡管她在笑,可她的雙眼卻透著幾分冷漠,她是游離在這個世界外的, 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興致缺缺地看著一切。

如果蘇年還有情緒外露,至少傅雲鏡能想辦法替她撫平創傷,可她沒有,她把自己藏了起來,只留下一個冷漠寡淡的外殼,應付這個世界。

當一個人什麽都不在乎,那一定是沒救了。

傅雲鏡不想承認,但她不得不承認,蘇年已經對生活喪失了熱情,對於神仙來說,這其實不算什麽,那麽漫長的生命,總有一天會對一切失去興趣,所以很多神仙總是無情又冷酷的,因為見的太多了,便再也沒什麽能讓他們的心泛起波瀾。

傅雲鏡也有過這樣的時候,所以,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只是,她不希望蘇年這樣。

太過死氣沈沈的生活會讓時間過得很慢,她已經那麽痛苦了,如果再失去精神寄托,以後的日子該怎麽辦?

傅雲鏡看著蘇年,一直等到她落座,才小心翼翼地問:“蘇年,你去哪兒了?”

“去找我以前的身體了。”蘇年沖她笑了一聲,把手攤到她面前:“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你放心,我不會的,我已經死不了了,那就得好好活著,不然沈弦音也不會高興的。”

“是嗎?”傅雲鏡看著她,心中只有說不出的難過:“抱著以前的記憶,就算是好好活著?蘇年……”

“可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辦。”蘇年打斷她的話:“我努力了那麽多年,甚至不惜輪回百世,就是為了能跟沈弦音在一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所有的計劃裏也都有她,她就是我的奮鬥目標,可現在,她死了,我覺得我空了一塊,我不知道我還能幹什麽?”

傅雲鏡:“幹你想幹的事情?”

蘇年看了看她,無奈地笑了:“可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麽想幹的事情,現在天下太平,不需要我,而我們活了那麽多年,其他事情又有什麽是沒做過的,所以你說,我還能幹什麽?”

傅雲鏡不說話了,其實換了她自己,她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有些傷痛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便不能感同身受。對於蘇年來說,此時此刻,她所需要的並不是安慰,而是時間。傅雲鏡知道,便也沒再說什麽,放她一個人靜一靜。

在沈弦音死後,紅包群也一同失去了蹤影,那本來就是靠她法力維持的東西,會跟著她一同消失也是正常的事情,只是,這也打破了蘇年想要求助許負,去尋找沈弦音的願望。

連紅包群都失去了,蘇年的生活便愈發寡淡無味,但不管怎麽樣,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有些事情,似乎也漸漸過去了。

蘇年又變回了曾經的模樣,拍戲,開玩笑,身上再沒有一點失去過沈弦音的樣子。

她的演技真的很好,若非傅雲鏡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進了她的書房,她也不會知道,蘇年其實從沒有忘記過——那是整整一書房的日記本,每一頁都寫滿了回憶,那是蘇年親手寫下的,一字一句都是情。

傅雲鏡不知道,一個人怎麽能記下那麽多事情,但蘇年真的記住了。

那數不盡的春夏秋冬,每一分每一秒跟沈弦音相處的時間,她都記在了心裏。

傅雲鏡粗略地翻了翻,並不敢細看,因為她怕她會哭,傅雲鏡不知道,蘇年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寫下來的,才會讓這一筆一劃裏全都是悵惘,澀得讓人無法呼吸。

“你看到了。”蘇年不知是何時進來的,正斜倚在門邊看她。

傅雲鏡點點頭,有很多話想說,但到頭來,卻只能吐出一個輕輕的嗯。

蘇年:“其實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我不是沒辦法忘掉她,我只是擔心,若連我都不記住她,那這個世上,還會有她存在的痕跡嗎?”

蘇年這是借口,傅雲鏡清楚得很,但還能怎麽樣呢,與其把這層表象撕開,不如就接受了這個說法,至少,像現在這樣,蘇年還能有個精神寄托,她不至於活得太累。

時光如流水,眨眼就是一年。

這段時間,蘇年的日子過得不能算好,但也是平靜的,直到一個周五的下午。她正在日記本上寫她和沈弦音的故事,電話鈴卻突然響了,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蘇年平日裏接到的陌生號碼很多,重要的有,搞推銷的也多,但不管怎麽樣,她不會隨意掛掉就對了。

蘇年接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問一句是誰,耳邊就響起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

“蘇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還不成嗎?別咒我了行不行,我真的很想跟阿錦在一起。”

而聽到這句話,蘇年立刻就知道對面是誰,當即沒了好臉色:“你神經病吧,碰瓷碰到我這裏來,我看起來很像一個善良的人嗎?你要是閑的慌,找別人去,別來煩我,掛了。”

祝璃聽她聲音拉遠,趕忙拔高了嗓音,一疊聲地阻攔:“別別別,蘇年,你別急啊,我這沒想空手套白狼,我不是給你準備了謝禮嘛,你再等一會兒,我的人很快就到了。”她說話間,蘇年的門鈴就響了。

聽見這個聲音,祝璃立刻激動了起來:“對對對,到了,你快去開門,我保證你會喜歡這件謝禮。”

蘇年其實是不想搭理她的,但門外的人實在是孜孜不倦,門鈴一下接一下地按,吵得蘇年不得安生。

“來了。”蘇年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去給他開門。

祝璃派過來的是一只青鳥,小小一只,身下墜著一個大箱子。它個頭小,提不動這麽重的東西,眼見著蘇年終於開門,也不含糊,爪子一松,把箱子丟到了地上。

“貨已送到,祝您生活愉快哦~”

它一說完,轉頭就像小炮彈飛了出去,蘇年一句拒收卡在嗓子眼,到底沒能找到機會說。箱子已經送到眼前,蘇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開箱看看,能讓祝璃那麽激動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她其實也是有點好奇的。

這樣想著,蘇年直接掏出了一串鑰匙,她隨意找了把尖的,對著盒子上的膠帶一劃。

膠帶應聲而裂,之後也用不著蘇年開箱,一顆腦袋就隨之頂了出來。

蘇年承受能力真的很好,但看見這顆頭,她還是沒忍住爆了句粗口,因為真的太醜了——那是一張人臉,長了烏漆嘛黑的卷毛,沒有眼睛,只生了虎齒和裂到耳朵根的巨口。它一張口就是一聲嬰兒叫,叫聲還算不錯吧,但蘇年也不愛聽就對了。

蘇年盯著這顆頭好一會兒,實在沒什麽興致把它掏出來。

她這麽無情,頭也沒有辦法,只能自力更生,把自己的身體也擠出來,隨著半個身體露到外面,蘇年才看清,它竟然有一個羊身體,而先前不見蹤影的眼睛也是有的,就是長在了腋下而已。

蘇年活了那麽多年,什麽沒見過,自然知道這是什麽——這是饕餮,她心心念念的狗子。

“沈、沈弦音?”蘇年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嗯,是我。”沈弦音真的回答了:“我回來了。”

但預想之中的熱烈歡迎並沒有出現,蘇年看看她,又看看,小心翼翼地問:“你為什麽不變成人呀,你快變成人吧,你這個樣子,我都認不出你。”

沈弦音:“我現在變不了,我還沒有完全恢覆,等我完全恢覆,估計還有一個月吧。”

“這麽久?!”蘇年終於忍不住嫌棄道:“你這個樣子真的好他媽醜,醜的我不想放你進門,要不這樣吧,你再出去一個月,等你恢覆了人型再回來?”

沈弦音:“……”覺得這場婚姻就要維持不下去了。

“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蘇年!”沈弦音呸了一聲:“我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了你。”

蘇年無動無衷地‘哦’了一聲,很冷酷地擋在了門前,不讓她進去:“那你現在眼睛好使了嗎?你是不是打算滾蛋?我說真的,你要不還是出去流浪吧,一個月以後再回來。”

沈弦音:“呵呵。”

蘇年到底沒把她趕走,沈弦音太會見縫插針了,趁著她不註意,鉆進了沙發底下不出來。

蘇年捉她不得,只能由她賴在家裏。

只要沈弦音想,登堂入室這種事情她還是做的很利索的,她成功鉆進了沙發底下,在裏頭躲了會兒,等蘇年放棄用掃帚把她戳出來,這才探頭探腦準備多開辟幾塊地盤。

因為用的是饕餮的真身,她看東西實在很不方便,眼生腋下,想看個什麽,還得翹起兩條前腿。這真的很不雅觀,所以沈弦音幹脆放棄了視覺,只用鼻子聞。

她的嗅覺很好,甚至能根據聞到的氣味,在腦中生出具象的畫面。

這個技能她練了很多年,幾乎能說是百試百靈,而這一次,她也沒有失敗,只是,與往常不同,今天,她在蘇年家裏聞到的並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冷冰冰的塵埃味。

蘇年家裏變得這麽冰冷,沈弦音其實並不算很意外,她有些心疼,可同時又感到了竊喜,因為這說明蘇年真的很喜歡她,喜歡到她不在,生命裏便沒有了光。

沈弦音想著,翹起一側前腿看向蘇年,她並沒有說那些虛的,沒問她好不好,沒問她過得怎樣,她只是用一種隨意又充滿生活氣息的語調說道:“蘇年,我們晚上吃什麽呀?”

蘇年轉頭看了過來,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三秒,蘇年就側過了腦袋,擡手擋住了眼睛。

蘇年真的不想打擊沈弦音的,但這個說話姿勢真的太辣眼睛了,蘇年承受不住,立刻轉過身假裝自己沒看見她。

沈弦音死裏逃生,得到的卻不是熱烈歡迎,而是無情的嫌棄,她難過極了,同時又感到了深深的憤怒。沈弦音決定搞事,以發洩自己的怒火,所以晚上,她故意翹起了兩只前腿,躺在蘇年枕頭上等她:“一起睡呀。”沈弦音一瞧見蘇年進來,立刻甩起了大尾巴。

蘇年:“……”一秒都不帶猶豫的,冷酷無情地轉身就走。

但沈弦音能這麽放過她嘛,當然不能,她也不做什麽哀求的姿勢,就張大口對準蘇年的銀行卡:“你到底過不過來?你如果不過來,我就把你的卡和身份證都吃了,這樣以後,你真的會變成一個窮光蛋哦。”

蘇年想了想,感覺錢真的很重要,沒有錢,她都不能給沈弦音買原價狗糧了呢。

“好的吧,我過來,但你要先進被子裏去。”蘇年殘忍無情地說:“你真的太醜了,我多看你一眼我晚上都會做噩夢,你舍得你的小可愛做噩夢嗎?”

沈弦音真的舍得,所以她面無表情地趴在那裏,動也不動。

心上人變得那麽醜,蘇年非常難過,但再難過,接受還是會接受的,誰讓她善良呢,願意承擔伴侶的一切不完美。

蘇年最後,還是躺到了床上,但她就不肯抱住沈弦音,反而把她往床尾蹬了幾腳。

沈弦音皮糙肉厚完全不怕,沒臉沒皮地擠到蘇年懷裏。

夜深人靜,蘇年揪著沈弦音的大尾巴蓐了會兒毛,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裏的困惑:“音音呀,你是怎麽活過來的。”

沈弦音本來也沒打算瞞她,直接了當地說:“是祝璃,是她救了我,那天,我險些就要消散,卻在最後一刻,被祝璃送過來的戾氣救了下來,她保住了我的元神,給我提供了戾氣修煉。”

蘇年猜到了一點的,所以這會兒也不算太過驚訝:“只是,為什麽呢?我覺得她不像是什麽好東西,她怎麽會願意救下你?”

沈弦音:“因為她喜歡夏臨,她怕夏臨生氣,所以給了我一個活命的機會。”

“哦,好吧。”蘇年點點頭。

沈弦音死而覆生,蘇年卻仿佛沒有任何觸動,她沒有激動得失去自我,也沒有歇斯底裏地發洩那些苦悶,她只是如往常一樣對待沈弦音。這不是因為她不開心,相反她是太開心了,以至於心生恐懼,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如果這真是一場夢,那蘇年希望它不要醒,為了這短暫的歡愉,她可以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這種情緒,沈弦音真的都懂,所以她前撲了過去,用力在蘇年手臂上咬了一口——一點兒沒留情,咬的她手上開了個口子。

“狗子,你是不是皮癢了,想變成紅燒狗肉?”蘇年立刻炸毛。

沈弦音抱住了大尾巴,一臉無辜:“不想呀,我怎麽會想變成狗肉,我這麽做就只是為了讓你知道,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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