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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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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夜色深重,床頭置放石盆,碳正熱著,四周氤了股暖意。

餘白睡得迷糊,忽然從獸褥裏擡起臉,輕輕吟了聲。

獸簾落得嚴實,屋頂一角的小孔偶爾飄下幾粒雪絮,此刻耳旁響起隱隱風聲,天還沒亮。

霍鐸爾將取出的石頭裹在麻布裏放在桌上,微弱的火光照出指節那一層微微透白的色澤。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遏制在理智範圍的念想忽然如同出籠的野獸。

不假思索地,就著沾染的痕漬慢慢變化手指的角度。

懷裏的獸侶顫動身子,獸人高挺的眉峰凝在殷紅之間。

十指連心,只覺那道溫軟密致沿著指尖絞進心臟。

餘白蜷起小腿,纖細的後頸抵在霍鐸爾嘴邊,熱烈粗重的氣息噴在細的肌膚上,引起他陣陣戰栗。

他悶在獸人懷裏,哼了聲:“別……”

木柴炸出啪的一聲,夾著牽出來的漬響,霍鐸爾親了親餘白蒙蒙濕濕的眉眼。

半晌,餘白擡起微醺渙散的眼眸,瞬間撞進那雙盯著他的獸目。

霍鐸爾鋒利的面孔沈著,眉骨卻遏制不住亢奮地抽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舌苔舔了舔指節,直到幾乎幹凈。

餘白:“……”

他驀然睜大眼,被面前這幕畫面刺激得不行,胳膊往前推了推。

霍鐸爾這才起身,打了水徹底把手洗了。

**

一覺至正午。

屋內空蕩蕩的,桌上的木盒已經被收了起來,石盆留著新炭,明顯被人更換過。

餘白吸了吸鼻尖,腮邊泛熱。

冬天懶乏,他靠在床頭沒有立刻下去,似在回味著什麽,又將臉蛋往厚軟的獸褥裏藏,唯獨露出兩只薄紅的耳朵。

小狼趴在床尾,見小兩腳獸睡醒,立刻昂高腦袋往他胳膊親昵地蹭。

牦狼厚實的皮毛蹭得餘白悶悶發笑,他不得已推開牦狼的大腦袋:“你這身狼毛蹭得我太癢了。”

又問:“霍鐸爾已經出去了嗎?”

天氣冷,獸人懶懶散散地,非必要不會出門。褐族近來有點不安分,趁羱族防守懈怠之際,帶著勇士在羱族領地邊緣出沒,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他早上迷迷糊糊地聽著霍鐸爾交代的話,說是領一支勇士隊伍出去巡視,最快也要傍晚前後回來。

嗷嗷!

是噠!

大兩腳獸在時,小狼經常夾著尾巴做狼,今日對方又出門給小兩腳獸打獵,整間屋子就成了它的地盤。

小狼沿著屋內四處留下氣息,又把小兩腳獸蹭得都是自己的味道後,大尾巴嘚瑟地搖擺,像一把大扇子。

餘白忍俊不禁,揉揉狼頭,披了件厚實的皮毛披風下地。

冬日寂靜,推開門,地面蓋著一片皚皚的雪白,積雪深至足踝,下了一夜的雪已經停了。

小狼從他腿後擠到院子裏,打幾個滾,又抖開毛發,夾在狼毛的雪四處散開。

嗚嗷嗚嗷~

陪我玩嘛~

餘白也真聽懂了它的意思,抓起半捧雪往它身上丟。

小狼敏捷避開,對於小兩腳獸砸雪它躲避的游戲樂此不疲。

玩耍片刻,餘白將手腳活動開後沒覺得那麽冷了,臉和耳朵都泛著熱氣,鼻尖紅彤彤的。

他盛出竈上留的熱食,待飽腹之後,回了室內做點手工雜活。

小狼玩夠雪,乖乖跟著他進屋,繞在他周圍轉了幾圈,隨後趴在腳後跟上,大腦袋搭著他的腳背。

嗷嗷嗷嗚嗷嗚嗷嗚~

小兩腳獸,我睡了一會兒噢~

餘白揉揉它的腦袋,看著牦狼合眼後,才將註意力放回手裏的活兒上。

*

臨近傍晚,天色灰暗,風勢愈發強烈,隔著一絲門縫都聽到呼嚎般的聲響。

餘白聽到哐當一聲,順著動靜開門,發現撂在屋檐角落的木柴滾落一地。

他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兜帽將腦袋罩住,頂著風慢慢撿起散落滿地的木柴。

恰逢霍鐸爾推門而入,撂下手上的東西,利落快速地把剩餘的木柴撿起。

“回來了?”餘白靠近獸人,手背貼在對方手上碰了碰。

霍鐸爾滿身風雪,怕寒氣過給獸侶,側身避開,道:“白,先進屋,我來收拾。”

說著話,嘴裏呵出白茫茫的寒霧。

這會兒到處冰天雪地的,餘白拾柴的功夫,指尖已經凍得通紅。

他聽話地回了室內,在火旁搓搓有些刺疼的手指。

不久,霍鐸爾掩了門入內,餘白左邊趴在小狼,便坐在右邊坐下。

餘白遞給對方一杯熱水,瞥見那碩大的喉結滾動,眼前忽然浮現出某個吞咽的時刻,不由臉熱。

等霍鐸爾將水飲盡,他才繼續開口。

“情況怎麽樣了,是褐族獸人過來鬧事麽?”

“沒錯,褐族獸人似乎故意打探。”

褐族部落的人只在邊界轉了一圈就離開了,並未尋機攻擊,而是在他們起了提防之心後,集體轉頭離開,似乎只造個勢頭。

阿林原本想帶族人追出去,被霍鐸爾阻攔。

獸人的心思大多數直來直往,日常裏看誰不順眼,又或發生矛盾,兩方便會引發口舌爭鬥,甚至直接動手打起來。

放在部落之間也是同樣的道理,凡是沒有自保能力的小部族,總會被大部落吞並。就算是中型部落,如果資源豐富,也會引起大部落的覬覦。

羱族從前就在產麻、編織麻布上具備優勢,為此褐族沒少打過主意。

如今,羱族發展的速度遠遠超乎各族所料,不僅出現許多新的獸族傳承,更招納了好幾個中小部落的勇士。

即使是最大的褐族部落,現在想要侵吞羱族也很難找到機會了。

霍鐸爾看著餘白,道:“褐族想要襲擊羱族難度很大,他們只領了一支勇士隊伍過來,顯然並不想進攻,也許還有別的打算。”

所以他阻止了阿林帶獸人追上去,安排勇士在邊界範圍設下陷阱,每日派遣獸人輪守。

霍鐸爾眉目浮出一絲淺淡的弧度:“白,你教的法子我已經用上了。”

部落領地不算大,可要及時傳達訊息難度並不小。

餘白上次建議用煙霧傳遞信號。

入冬後,部分獸人便陸續在領地關卡要道搭建木塔,木塔設在要地,可從高處瞭望。

如果發現外敵來襲,就在瞭望塔上點燃混合起來的幹柴和濕柴,借著升起來的濃煙傳遞消息。

這個辦法霍鐸爾親自帶著獸人試驗過,十分管用,只兩個多月,便在領地各個要道用上了。

說著話,霍鐸爾在火上架起陶鍋,將餘白白天搓好的肉丸子倒入湯內,又陸續把切好的魚片、素菜和香料加進鍋內。

火光旺盛,煮好的湯鍋冒出源源不斷的香味,勾得餘白咽了咽嗓子。

他用碗盛了點辣椒蒜蓉醬和酸甜果醬,霍鐸爾不擅食辣,只就著鹹鮮的普通蘸料進食。

餘白吹涼蘸了點辣椒蒜蓉蘸料的魚片送進嘴巴,沒一會兒唇色便紅彤彤的,引得霍鐸爾時常盯著他的嘴。

餘白抿了幾口湯,他心細如發,又問:“是不是還有別的心事?”

霍鐸爾目光閃了閃,並未否認。

原來風雪太大,霍鐸爾找機會出去將留給巨人族的標記重新補上,這一年他走了不少地方,可都沒有發現族人遺留的痕跡。

除了刻意避開,霍鐸爾想不出別的緣由。

“為什麽……”餘白困惑,“他們不想找你麽?”

霍鐸爾垂下獸目,看不出神色。

“他們不是不願找我,而是不想再回部落。”

“白,我和你說過,我族世代守著山神。可……部落裏的瘴氣越來越重,不少族人為此喪失性命,又或感染疾病,壽數大減。”

他們奉祖先遺訓,一生都要在部落裏守護,可隨著巨人族獸人的驟減,留下的,開始質疑山神早就拋棄了他們,所以才會棄巨人族的生死不顧,部落一帶彌漫的瘴氣終日不減。

霍鐸爾始終遵守族規,直到族人結伴離開部落,他才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這份堅持是否值得?

於是他出來尋找族人,能不能找回另說,至少先將他們找到。

霍鐸爾面目沈郁:“他們怕被我帶回部落,所以不願與我有聯系也很正常。”

“白,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一味的遵守獸族祖訓,而不顧族人生死。

在祖訓和僅存的族人之間,相悖的思想讓他時常陷入思考。

餘白並不知道霍鐸爾肩負那麽重的擔子,在他看來,祖先遺留的精神和身邊的族人都一樣重要,一個是過去,一個是現在,但如果讓他選擇……

他握住霍鐸爾的大手,輕聲道:“活在當下,先找到他們。”

霍鐸爾神色閃動,反握緊獸侶的手心,按在胸膛上。

*

是夜,霍鐸爾小心翼翼摟著貼在懷裏的餘白。

長臂橫過桌面,拿起石頭摩挲,暖和了,探進獸褥內。

餘白沒什麽力氣地推了一下,軟唇囁嚅:“還沒到四天的……”

霍鐸爾有些急躁,鼻峰重重地從餘白耳垂擦過,索性把石頭丟回木盒。

又是一個雪夜。

向餘白托出心裏藏的事後,霍鐸爾一改往時沈默穩重的作風,濕潤的粗糙指腹滑過餘白的唇,富有彈性的炙燙緩慢碾壓。

火光微弱,獸人眼睛灼出暗灰色的光芒,仿佛在黑夜裏發現獵物的野獸,背上的肌肉滲了汗,喉結滾動。

風聲冽冽,大門隱震。

只過半,餘白就搖搖頭,淚水打得眼角濕濕的,可憐又可愛,可就是這份愛憐,卻想讓霍鐸爾化為威猛無比的勇士。

霍鐸爾抱著他,粗聲道:“那就一半,先試一半。”

趴在墻角的小狼嗚一聲,見投在地上的影子緩慢推動,鼻子嗅了嗅,想著大兩腳獸怎麽又欺負上小兩腳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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