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門見山

關燈
開門見山

“水公子請留步。”一個低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水鄉漠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廊外的海棠樹下,一個黑色的人影站在那裏。

隨即,那黑色的人影向前走了兩步,在燈籠的微光籠罩下,水鄉漠看清來人,正是孔陽。

水鄉漠擡起冷漠的雙眸,淡淡地掃了孔陽一眼,轉身欲走。

“你想要的是流仙酒譜嗎?”孔陽不疾不徐地在身後開口。

水鄉漠猛得頓住身形,銳利的目光射向孔陽,渾身忽然脫去疲憊地外衣,包裹著一層防備的外殼。

孔陽毫不在意緊盯著他的目光,淡淡地說:“我們借一步說話吧。”

百閣酒莊的冷萃亭,內花園的最角落,兩道身影面對面坐在石桌邊。

水鄉漠面如冰霜,冷冷地開口:“你不怕死嗎?知道我要的是流仙酒譜,還敢一個人坐在這裏。”

孔陽疲憊地輕笑了一聲,手伸向懷中拿出一個用布娟包裹的東西,打開包裹推向水鄉漠。裏面正是半本流仙酒譜。

水鄉漠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流仙酒譜,沒有動。

孔陽接下去說道:“那日初見你,我便覺得你面熟。方才在廊外看你側著身跟洛陽說話,我才終於想起來,我在杭州城郊的柳園見過你,那天你和洛陽半夜私會,我印象還是極深刻的。”

水鄉漠咀嚼著“私會”二字,皺著眉開口道:“那時我們之間沒有私情。”

“那時”孔陽輕笑地重覆了這兩個字,搖了搖頭道,“這不重要。我和她之間如今已經沒有瓜葛。但是,我也不想讓她用自己的命換阿采的命。”孔陽說著,心裏泛起一陣柔軟,“阿采知道了也會不開心的。”

停頓片刻,孔陽擡頭看水鄉漠,說道:“你因著這流仙酒譜,差點害了阿采的性命,我是深恨你的;但你又救了她一命,我感謝你。我們也算兩清了。”孔陽頭轉向墻外的天空,喃喃自語道:“這酒譜,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我沒有想要拿她的命換什麽!”水鄉漠忽然開口。

孔陽知道他說的是洛陽,他收回目光,語帶嘲諷道:“她知道那夜是你出手傷的阿采,你也猜到她已經知曉了那夜殺手就是你。她不拆穿是給你體面,那你呢?你難道不是仗著她對你的情意謀求自己的私利嗎?”

“私利?”水鄉漠冷漠的眼裏忽然冒出憤怒的火光,“這本是我義父的東西,我拿回本屬於我們的東西,怎麽算謀取私利?”

“我不知道你們那些恩怨糾葛。”孔陽冷冷說道,“這半本流仙酒譜本就是洛陽的陪嫁之物,因她和阿采失散才流落在了阿采身邊。你敢說,從一開始,你接近洛陽,不是為了這半本流仙酒譜?”

水鄉漠拽緊的手掌放在石桌上,看著孔陽沒有說話。

“咳咳咳……”孔陽忽然扶著胸口咳嗽起來,臉色看上去比剛才更蒼白,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扶著石桌站起身,說道:“流仙酒譜乃是不祥之物,希望你好自為之吧。”

孔陽走出冷萃亭,忽然定住了身形,半天沒有動靜。

水鄉漠看著孔陽一動不動的背影,忽然似有所感,他幾步疾走下亭,然後和洛陽遙遙相對。

“阿采醒了。”洛陽開口道,眼睛卻看著水鄉漠。

“哦哦,好的,我現在就去。”孔陽看了看面對面的二人,嘆了一口氣,提步走了。

洛陽靜靜地看著水鄉漠的眼睛。腦中再次浮現起兩人在杭州城郊的茶棚裏初見的情形。她想起來,後來在柳園綁架、解毒、送銀子,在洛陽城裏教她射箭、帶她夜間覓食、幫她尋找母親故人。在她深受重傷時救她性命,在她遭遇歹徒時出手相救。

這一樁樁一件件,這段時間以來刻意去遺忘,刻意不再想起。如今,又一幕幕地回到她的眼前。洛陽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她只道自己“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沒想到,從一開始,竟只是一個“另有所圖”的故事嗎?

“孔陽說的是真的嗎?”洛陽只求一個死得明白。

水鄉漠吞下心中的苦澀,點頭道:“是。一開始我的確動機不純。”

洛陽眨了眨眼睛,只覺渾身泛起一陣寒意,她不自覺的抖了抖,擡起酸澀的雙眼,眼光躍過水鄉漠,落在了墻外的天空。那天黑沈沈的,透著夜晚的寂寥無聲。

“你我本是陌路,難為你設計這一場。”洛陽的聲音低了下去,視線忽然陷入迷茫,一顆淚從她的眼睛裏滑落,砸在地上的落葉上。

水鄉漠心頭一震,擡腳想走近幾步,卻在猶豫間停在了原地。他閉了閉眼:一開始就錯了,多說已經無益,只徒惹她更傷心罷了。

“既然你不惜傷人性命,也要這流仙酒譜。”洛陽已經壓下喉間的哽咽,語氣冷然道,“那想必那日在城郊襲擊侯山濱,奪走另半本流仙酒譜的,也是你的人。那在侯山府祠堂刺殺侯山濱的人,難道也是出於同一個目的?”

“祠堂刺殺不是我安排的。”水鄉漠說。

他只否認了這件事,洛陽知道,他這是默認了襲擊侯山濱奪走半本流仙酒譜的事,確是他授意的。

洛陽自嘲道:“沒想到,我竟是幫兇。但是,既然流仙酒譜你已到手。希望你不要再傷害我身邊的人,不論是侯山濱還是阿采。否則——”洛陽盯著水鄉漠,“否則,你先殺了我。”

洛陽靜靜地走回東園。她一言不發的洗漱,換了衣服,看著銅鏡裏的人不再顯得蓬頭垢面了,她用力拍拍自己蒼白的臉,兩邊嘴角往上拉,朝鏡子做了個勉強的笑臉。

她知道阿采應該醒了。剛才在園子裏她用阿采醒了的借口支走了孔陽,看眼下的時辰,按照水鄉漠的醫術,阿采應該醒了。

水鄉漠……這個名字又不經意在心中響起。洛陽對鏡子中的自己說:“別傻了。只是別人編織的一場夢,醒了就應該往前走。”所幸,萬幸,阿采回來了。

又起風了。洛陽踏出房門,用手攏了攏外衣,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