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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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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黎明前的黑暗逐漸褪去,東邊的天色慢慢泛白,蟲鳴聲平息了,時不時響起一聲公雞的啼叫聲。

燕無依扶著敞開的房門站著,看院子裏石桌旁的水鄉漠如雕塑般坐著,還是昨夜的裝束,只是經過幾個時辰,發絲間布上了一層露水,身上輕薄的外套也無力的垂在地上,吸滿了晨間的露水,已找不到材質本身的輕盈。

燕小山推門而入。

他看了看院內的光景,徑直走到水鄉漠的身邊,將用一塊黑布包裹著物件放在石桌上,然後退到一邊,沒有說話。

燕無依看水鄉漠終於動了動自昨夜起就沒有起伏的身體,把頭轉向燕小山的方向。

水鄉漠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更長了,艱澀的開口道:“她,可睡下了?”

燕小山面無表情,“回去就睡下了。只是我不放心,在東園外守了幾個時辰。所以來晚了。”

水鄉漠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擡手打開布包,半本“流仙譜”安靜的躺在上面。他用手輕輕的撫過“流仙譜”那泛黃的封面,開口道:“你做得很好。昨晚通知得也很及時。現下,她應該打消了對無依的懷疑。”

燕小山欲言又止。

水鄉漠接著說:“這些恩怨與她無關。我不想她因為父親是洛震天而背負什麽,更不希望她因為我而左右為難。她應該像她一直希望的那樣,隨意自在。”

“有那麽多方式讓她對無依釋疑,你又何苦讓她如此難堪?既不想與她有牽扯,此前又何必糾纏這許多,讓她平白傷心。”燕小山忍不住埋怨道。

水鄉漠拽緊手中的譜子,苦笑一聲。良久,他站起身,對燕小山吩咐道:“你好好照顧她。”說完,就自顧回屋了。燕無依不敢攙扶,只好輕輕關上門。

燕小山看他神色懨懨,背影中透出一股從未見過的頹喪,只好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侯山府慶豐居內,侯山濱也是一夜未眠。

一年內接連幾次刺殺,侯山濱出門早做萬全準備。只是昨夜參加婚宴,畢竟是喜事,一眾護衛在場,難免讓主人家忌諱,所以無京帶人一直隱在暗處,回城路上也是遠遠跟在後面。只是沒想到刺殺來得如此突然。

侯山濱喝著茶,總覺得心頭怪異。他與四個黑衣人交過手,個個身手不凡,絕不亞於上一次的殺手。但不知為何,這次的黑衣人卻仿佛並不想取他性命,且最後只拿了半本“流仙譜”。“流仙譜”到手,黑衣人全部撤退,並不戀戰。

“流仙譜”到底有什麽特殊?侯山濱仔細回想“流仙譜”的記載內容,多年來他幾乎倒背如流了,無非是一些失傳的古法釀酒配方。有一些他試驗了,確實不凡,而有一些配方經過多次試驗,發現並不可取。至於這半本“流仙譜”的來歷,也是普通至極。那是柳蘭心在世時,從自己壓箱底的嫁妝中找出來了,那時兩人時常在一起研究這些古早時期的酒譜,這半本“流仙譜”看起來與其他殘本,仿佛並沒有什麽不同。侯山濱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索間,無京已經叩門進來了。不出意料,追蹤黑夜人的護衛們一無所獲。

侯山濱坐在臥榻邊,沈吟良久,道:“此事著實蹊蹺。”

“與上一次的殺手可有關聯?”無京問道。

侯山濱搖了搖頭,將當時的情景和自己的猜測說了。

無京也是無語沈思。

侯山濱擺擺手,站起來對無京說道:“事出必然有因,只是我們目前還未知道二者的關聯。天快亮了,你們先去休息吧。”

“公子,洛海川那邊是否把人撤了?”無京補充道。

侯山濱示意他繼續說。

“眼下敵在暗,我在明。常常打得我們措手不及。屬下想公子安危最重要,想把所有人手撤回來,重新部署公子日常的安全保障。”無京解釋道,“洛海川近日不那麽頻密跟蹤四小姐了,反而開始跟蹤四姑爺。我猜想,他恐怕還是對四小姐餘情未了,應該跟此前的刺殺事件無關。況且,董府護衛森嚴,如被發現我們的人在跟蹤,到時候很難解釋。”

“他在跟蹤董先河?”侯山濱疑惑道。

“是的。”無京點頭應道。

侯山濱思索片刻:“眼下狀況頻出,的確沒時間與他玩這躲貓貓的游戲。你晚上把他請去別莊,我親自問問他。看他自己如何自圓其說。”

無京領命去了。

這一日,天剛擦黑,無京帶著洛海川來到別莊,侯山濱已經在會客廳喝茶了。洛海川向侯山濱行了個下屬禮,客氣的道了一聲“二公子。”

“請坐。”侯山濱說道。

洛海川卻不坐,不卑不亢地回道:“屬下站著即可。聽說二公子有事要問。屬下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侯山濱不強求,直言不諱道:“碧兒已嫁作他人婦。你這樣成日跟著她,或者跟著她的夫君,不太妥當。”

洛海川迎著侯山濱的目光,理直氣壯道:“若碧兒生活美滿,若董先河待她真心實意,我定不會像如今這般,做一個整日跟蹤的宵小之輩。”

“你怎知人家夫妻不睦?”侯山濱冷笑一聲,“莫不是你覺得全天下就你對碧兒最好,一直在自我感動?”

“我對碧兒的好只放在心裏,不需要她知道。”洛海川不懼侯山濱的冷臉,“可自婚後,碧兒一直形單影只,董先河整日夜不歸宿。”

“董府的酒莊生意遍布全國,董先河一人操持如此大的家業,自然忙碌些。偶有外宿也屬正常。何來整日夜不歸宿之說?那他宿在哪兒?”侯山濱冷冷道。

“在離董府兩條街之隔的五鳳裏,有個小院落,他住在那兒。”說完,洛海川擡頭去看侯山濱,他心裏又湧起了一股剛得知那小院落的主人是董先河時的震驚與荒謬感。

那日,洛海川跟著侯山碧,看她上香山寺,下香山寺,又在山腳下的酒鋪裏自斟自飲。洛海川跟在侯山碧身邊多年,對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都了如指掌。看她那雲淡風輕裏的落寞與孤寂,他的心就如刀絞般疼痛。他失魂落魄的隨著董府的車隊進了城,看侯山碧進了董府,又失魂落魄地在街邊游蕩。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五鳳裏的小院落。

幾年裏,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間偷偷載著侯山碧來到這裏,會見一個他從未謀面的神秘人。他還是第一次在日間來到這裏,周邊人聲鼎沸,巷弄裏叫賣聲不絕於耳,偶有兒童在期間奔跑玩鬧。

他怔怔的看著院落發呆,不成想,院門忽然被拉開了,羅海川下意識的往墻角靠了靠。他透過墻角邊的香樟樹,看到侯山碧的夫君、董府的大少爺董先河從裏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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