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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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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心扉

洛陽又在夢裏回到了嶺南。

在那個四四方方的狹小院子裏,有母親陪伴時的呢喃,有阿采相伴時的吵鬧,也有父親幾十年如一日的呵斥。

洛陽睜開眼睛,床是她熟悉的床,桌上的燭火也是她熟悉的樣子,只是斜靠在床邊的人,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顯得有些陌生。

洛陽靜靜的看著水鄉漠。

水鄉漠的面孔帶著難得的溫柔:“做夢了吧?看你在夢中一時笑,一時皺眉。內容看著挺豐富的。”

洛陽也笑了,“我肚子有些餓了。”

水鄉漠笑著點點她的額頭,“吃飯比天大。”

侍女很快送來飯菜,顯然是早就備著,等她醒了就馬上端上來了。

洛陽披衣下床,坐在桌邊慢慢吃飯。

水鄉漠並不動筷,只是靜靜坐著看她吃飯。他的目光柔柔的,只是臉帶微笑地看著她。洛陽想起在那座別院裏是水鄉漠一路抱著她上了馬車,在馬車一路往城內奔馳的時間裏,水鄉漠一直將她穩穩托在懷裏,不斷柔聲安撫。洛陽也就是在這低低的聲音和馬車的顛簸中,不知不覺卸下來一整天緊繃的心防,睡了過去。

此刻想起來,洛陽後知後覺感到雙頰有些燙,那包圍著她的目光也仿佛帶上了灼人的溫度,讓她有點無所遁形的羞赧。

“現在覺得難為情,會不會有點晚了?”水鄉漠輕笑道。

洛陽鼓著腮幫子,毫無威懾力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眼看著水鄉漠臉上的笑容更盛,低頭繼續吃飯不理他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對不起!我今天應該送你回去的,不然你不會遭這趟罪。”水鄉漠收起了調笑的神情,語氣認真,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洛陽有些動容,笑著看向他,盡量驅散這忽如而來的低沈氛圍,“謝謝你救了我。”,然後她半玩笑半懊惱地抱怨道,“我自認在迷藥一途還是頗有研究的,沒想到今日竟然輕易著了那老賊的道。還是我自己大意了。”

水鄉漠將愧疚之情揭過不提,玩笑地說:“你的迷藥我可是見識過厲害的。說起來,你家是開鏢局的,又不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怎會有人教你這些?”

洛陽得意地昂著頭:“都是阿采教我的。”,她一手支著下巴,回憶道,“阿采是母親曾經救治過的孤兒。過了幾年她尋上門來要報恩。母親看她年紀雖只比我大兩歲,但性情溫和,為人穩重,就讓她與我做個伴。後來我才發現,阿采有一身很高的本領,說是跟高人學的。她還會很多正道人士看來的旁門左道。比如迷藥,阿采說迷藥本身不分好歹,主要看人們如何使用它。她說我功夫一般,所以制作了各種用途的迷藥讓我保命。”

“難怪你知道這麽多古靈精怪的東西。”水鄉漠又笑了。

洛陽看著他,他今晚一直在笑,不是以前油嘴滑舌的打趣,是來自水鄉漠本人的笑,很溫柔,也很幹凈。是洛陽想象中來自真正他本人的笑容,讓人溫暖自在。她忍不住開口道:“現在這個是真正的你嗎?”

水鄉漠只微微一楞,隨即說道:“你希望哪個是真正的我?”

洛陽仍支著腦袋,表情不變,“是你告訴我的,我都相信。”

水鄉漠聞言又楞了一下,他右手在桌上無意識的敲著,沒有發出聲響,屋子裏靜悄悄的。

“我是貨真價實的董府二公子。這是真的。”就在洛陽以為水鄉漠不再回答時,水鄉漠忽然開口,打斷了沈默,“但是,我是私生子。我母親名叫鳳月,曾是董大在杭州行商時置的外室。後來被洛陽的正室夫人知道了,派人到杭州打算把母親偷偷發賣了。母親偷偷跑了出來,才發現已經懷上了身孕。母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離了董大之後,生活窮困潦倒。在絕境之中,她遇到了我義父。”

說到“義父”,洛陽明顯感覺水鄉漠的語氣滯了滯。她看水鄉漠站起來,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扇窗,月光傾瀉在他身上,讓人莫名覺得沈重異常。

“義父本是洛陽人,不小心得罪了權貴,導致家破人亡。後來他輾轉到了杭州。他一路所見,好人受害而惡人卻逍遙法外,因此憤然落草為寇,成立了黑風寨,專殺貪官汙吏與為非作歹之徒。他憐惜母親身懷六甲,日子艱難,就擔負起了照顧的職責。後來,我就在黑風寨出生了。”

水鄉漠轉頭看洛陽,洛陽正怔怔地看著他。她知道,黑風寨是杭州官府榜上有名的土匪窩。

“義父待我如親子。從小教我習武,教我為人處事的道理。如果沒有義父,我們母子早就曝屍荒野。更遑論,春天帶我地裏田耕,夏天教我河裏摸魚,秋天我們滿山打獵,冬天學習詩書禮儀。他不是我親生父親,卻更勝我親生父親。後來,我長大了,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創立的暗衛隊伍交給了我。所以,我是杭州府榜上有名的黑公子,這也是真的。”

水鄉漠靜靜地繼續看著洛陽,“洛陽,你看到的,哪一個都是我。每個身份都有我的使命。”

洛陽坐直身體,認真道:“我明白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不害怕嗎?”水鄉漠開始打趣她。

“害怕的不應該是你嗎?被人知道你的身份怎麽辦?董府的人沒有懷疑你嗎?”洛陽不甘示弱,但心中也有切實的擔心。

“沒事”水鄉漠遞給洛陽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又在桌邊坐了下來,“董府的人不足為慮。董大自我成年才接我入府,我不願更名改姓他也無可奈何。至於董先河,”水鄉漠難得的沈思片刻,“我自有辦法。”

洛陽也不作庸人自擾,“那你萬事小心。”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麽,問道:“今晚那些人,你打算如何處理?”

洛陽今晚與那商老板周旋,心中也是憤恨非常。她現在全身而退,那商老板也是罪不至死。但她想起水鄉漠推門而入時的那一腳,那力道就是奔著要人命去的。盛怒之下,不知道水鄉漠會怎麽對待那胖子?

洛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水鄉漠反倒笑了,“我是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嗎?我讓人審問完,會讓人報官的。直接讓官府制裁。”

洛陽松了一口氣,調皮地朝水鄉漠笑笑。

但是第二天一早,卻傳來了商老板和車夫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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