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酒大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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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酒大會（三）
夜色轉深。
眾人或坐或臥，開始轉為低聲攀談。也有意猶未盡的，仍在行酒令。
燕小山安排樂舞上場，絲竹之聲緩聲而起。
侯山譽面色通紅，腳步虛浮，顯然有些喝大了。但他此時卻拉著洛陽不放，大著舌頭不斷重覆：“你彈得真好聽！你彈得太好聽了！”句句發自肺腑。
洛陽無奈的扶住侯山譽，在人群中尋找侯山濱，好讓他趕緊帶人回去。她看見東北角偏席處，侯山濱正站著與侯山碧說話。她欲拉人過去。
“洛姑娘請留步！”一個頗為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去路，那人臉上堆滿橫肉，在酒水的激發下更是紅光一片。洛陽記得這仿佛是客居本店的一位外地酒商。
那酒商身形也有些搖晃，但口齒還是清楚的：“洛姑娘彈得一手好琴！”那人比了個大拇指，隨後端起一個大碗，“這杯敬姑娘。”然後一仰頭把酒幹了。
洛陽無暇應酬，又不好拂了客人的意，隨手從旁邊的桌上端起一大碗，一仰頭也幹了，面不改色的說：“謝您盛讚！”
見那人還想再拉著攀談，委婉推拒道：“這位公子醉了，我安置一下。來日，咱們再飲。”
那人連連應聲，嘴裏念道：“好酒量！好酒量！”
片刻的消停似乎讓侯山譽略微清醒，他聽到“好酒量”三個字，掙紮著嚷著自己還能喝。
洛陽無奈地把人摁在座椅上，軟語安慰道：“三公子，你可別超過那水鄉漠，成了今日第一個找不到歸家路的人。”
侯山譽聽到水鄉漠的名字，想起剛才那場內堂舞劍，雖然他的心思都放在洛陽身上，可也不得不承認，水鄉漠的劍舞精彩絕倫。他心中不免有些挫敗。但擡頭見洛陽滿臉關切的望著她，他心中一蕩，改握住洛陽的雙手，心中翻滾的話語不覺脫口而出：“洛陽，你嫁給我可好？”
此話一出，周遭的一小片攀談聲忽然停止了，都轉頭看了過來。
洛陽尷尬萬分，但對醉鬼又無可奈何，小聲道：“你可別說了。”
“為何不能說？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我心悅於你，想求娶你！”侯山譽大聲嚷嚷了起來，這下廳堂內的人大都看了過來。
洛陽看到水鄉漠和侯山濱已經朝這裏走過來了。
她急急地想掙脫侯山譽的手，醉鬼的力氣卻出奇的大。二人在這邊比拼力氣，掙得滿臉通紅，侯山譽是臉色上臉，洛陽則是羞愧難當。
“你在鬧什麽？”侯山濱上前拉住侯山譽的手，目光前所未有的嚴厲，侯山譽不禁縮了縮身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洛陽趕緊退了回來。水鄉漠在她身側，不動聲色的拉她到了身後，玩笑地踢了踢侯山譽：“別發酒瘋。趕緊回家歇著。”
侯山譽聽到水鄉漠的聲音，剛才縮回去的氣勢又湧上來，梗著脖子道：“我沒發酒瘋。我就是想娶洛陽。”
這下子連燕小山也驚動了，連忙跑過來。他不明所以看著一小圈人群，只見侯山濱臉色不虞地一把拽起侯山譽，對洛陽抱歉道：“你別生氣。明日酒醒了我帶他上門請罪。”然後他轉向燕小山，“燕老板，今日多謝款待。小弟不勝酒力，給你添麻煩了。”
語畢，不由分說的拉住侯山譽，朝門口走去。
人群哈哈大笑，只當年輕人酒後輕狂，談笑一陣又各自喝酒去了。
燕小山見洛陽臉色不好，安慰道：“別生氣了。你若氣不過，我改日找幾個人，在暗巷中偷偷用麻袋把他捆了，揍一頓，給你解氣。”
洛陽苦笑不得的說：“你是正經商人，又不是土匪強盜。小心人家報官抓你。”
燕小山輕笑了一聲，他看了看水鄉漠，又對洛陽說道：“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們明日再談。”
洛陽點點頭。
水鄉漠送洛陽回東園。夜涼如水，兩人輕輕的腳步聲響在步道上，身後的喧囂已經慢慢遠了。
“侯山譽無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況且也無人知道你曾成過婚。”水鄉漠輕輕的開口。
洛陽低頭走路，輕嘆道：“我沒有怪他。只是他忽然提醒了我，不知日後該如何開口。跟他說我曾嫁過人，還被休了？”
“你打算嫁給他嗎？”水鄉漠幽幽地開口。
“當然不是。我只當他是好朋友。”洛陽仿佛嚇了一跳，急急解釋道。
“那你管他怎麽想。”水鄉漠笑道。
“也是。也許他知道我曾成過婚，還因為紅杏出墻被夫家休了，可能早跑了。”洛陽自嘲道，回頭瞥了一眼這個讓自己“紅杏出墻”的罪魁禍首，“相信侯山老爺肯定不會答應的。”洛陽自我安慰了一番，感覺沒那麽氣悶了。
“反正我也不介意。”水鄉漠在身後輕輕說。
洛陽沒聽清，回頭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我是說這一路秋風送爽，幽香浮動。大概是百閣酒莊一年中最好的時候了。”水鄉漠望著不遠處東園的院門說。
燕小山回到西園時，已過子時。
他像往常一樣推開西園的院門。但是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黑暗無聲，院裏燭火幽暗，像是有人特意留了燈，給晚歸的人照亮來路。
燕小山朝燈火較亮處的廚房走去。廚房門半掩著，一個淺黃色衣裙的身影站在竈臺邊，小心翼翼的拿著湯勺在試湯，好像被燙著了，她吐著舌頭在絲絲的呼氣。
燕小山笑出了聲，笑完就隨意的靠坐在案旁的凳子上，說道：“我還以為是哪位田螺姑娘造訪我家呢。”
“我可沒有田螺姑娘能幹，我會做的只有這個。”說著，她端著兩盤熱騰騰的湯餃子放在了案桌上，“請你吃我們嶺南當地的湯餃子。”
兩人就著平日切菜備菜的案桌，開始吃起了餃子。
燕小山很捧場，一下子就下去了半碗。洛主廚看著心滿意足，今日騰起的那最後一點氣悶也消失不見了。
“你是不是很餓？要不要我再下一碗？”洛陽擔心他不夠吃。
“一碗夠了。我還等著日後呢，不然一日吃飽了，把你嚇著都不給我做了。”燕小山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我做宵夜呢。”
“你妹妹以前不做嗎？”洛陽無意間問道。她大概了解燕小山的身世，兄妹二人父母雙亡，從外地流落到此，被水大軍收養。但此後的事情，她卻不知道了。她也不好直接探聽燕小山的隱私。
“我妹妹不喜歡做這些。一般都是我給她做。”燕小山語氣平常。
“那以後我給你做。我雖會做的不多，但是我喜歡自己動手。”洛陽拍著胸膛打包票。
燕小山吃完最後一個水餃，看洛陽如常的面色，邊擦嘴邊說道：“你不僅比她愛下廚。你的酒量也比她好。”
洛陽撓了撓頭，“我今晚沒喝多少。”
燕小山腦子裏浮現出一幅幅洛陽喝酒時的畫面，品鑒時喝得好不客氣，行酒令時喝酒如喝水，逢人敬酒更是一仰頭就幹。他再看看眼前撓頭的無辜看著他的人，心想，看來這酒量深不可測。
洛海量一無所覺，嚼著餃子強調道：“真沒喝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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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或坐或臥，開始轉為低聲攀談。也有意猶未盡的，仍在行酒令。
燕小山安排樂舞上場，絲竹之聲緩聲而起。
侯山譽面色通紅，腳步虛浮，顯然有些喝大了。但他此時卻拉著洛陽不放，大著舌頭不斷重覆：“你彈得真好聽！你彈得太好聽了！”句句發自肺腑。
洛陽無奈的扶住侯山譽，在人群中尋找侯山濱，好讓他趕緊帶人回去。她看見東北角偏席處，侯山濱正站著與侯山碧說話。她欲拉人過去。
“洛姑娘請留步！”一個頗為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去路，那人臉上堆滿橫肉，在酒水的激發下更是紅光一片。洛陽記得這仿佛是客居本店的一位外地酒商。
那酒商身形也有些搖晃，但口齒還是清楚的：“洛姑娘彈得一手好琴！”那人比了個大拇指，隨後端起一個大碗，“這杯敬姑娘。”然後一仰頭把酒幹了。
洛陽無暇應酬，又不好拂了客人的意，隨手從旁邊的桌上端起一大碗，一仰頭也幹了，面不改色的說：“謝您盛讚！”
見那人還想再拉著攀談，委婉推拒道：“這位公子醉了，我安置一下。來日，咱們再飲。”
那人連連應聲，嘴裏念道：“好酒量！好酒量！”
片刻的消停似乎讓侯山譽略微清醒，他聽到“好酒量”三個字，掙紮著嚷著自己還能喝。
洛陽無奈地把人摁在座椅上，軟語安慰道：“三公子，你可別超過那水鄉漠，成了今日第一個找不到歸家路的人。”
侯山譽聽到水鄉漠的名字，想起剛才那場內堂舞劍，雖然他的心思都放在洛陽身上，可也不得不承認，水鄉漠的劍舞精彩絕倫。他心中不免有些挫敗。但擡頭見洛陽滿臉關切的望著她，他心中一蕩，改握住洛陽的雙手，心中翻滾的話語不覺脫口而出：“洛陽，你嫁給我可好？”
此話一出，周遭的一小片攀談聲忽然停止了，都轉頭看了過來。
洛陽尷尬萬分，但對醉鬼又無可奈何，小聲道：“你可別說了。”
“為何不能說？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我心悅於你，想求娶你！”侯山譽大聲嚷嚷了起來，這下廳堂內的人大都看了過來。
洛陽看到水鄉漠和侯山濱已經朝這裏走過來了。
她急急地想掙脫侯山譽的手，醉鬼的力氣卻出奇的大。二人在這邊比拼力氣，掙得滿臉通紅，侯山譽是臉色上臉，洛陽則是羞愧難當。
“你在鬧什麽？”侯山濱上前拉住侯山譽的手，目光前所未有的嚴厲，侯山譽不禁縮了縮身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洛陽趕緊退了回來。水鄉漠在她身側，不動聲色的拉她到了身後，玩笑地踢了踢侯山譽：“別發酒瘋。趕緊回家歇著。”
侯山譽聽到水鄉漠的聲音，剛才縮回去的氣勢又湧上來，梗著脖子道：“我沒發酒瘋。我就是想娶洛陽。”
這下子連燕小山也驚動了，連忙跑過來。他不明所以看著一小圈人群，只見侯山濱臉色不虞地一把拽起侯山譽，對洛陽抱歉道：“你別生氣。明日酒醒了我帶他上門請罪。”然後他轉向燕小山，“燕老板，今日多謝款待。小弟不勝酒力，給你添麻煩了。”
語畢，不由分說的拉住侯山譽，朝門口走去。
人群哈哈大笑，只當年輕人酒後輕狂，談笑一陣又各自喝酒去了。
燕小山見洛陽臉色不好，安慰道：“別生氣了。你若氣不過，我改日找幾個人，在暗巷中偷偷用麻袋把他捆了，揍一頓，給你解氣。”
洛陽苦笑不得的說：“你是正經商人，又不是土匪強盜。小心人家報官抓你。”
燕小山輕笑了一聲，他看了看水鄉漠，又對洛陽說道：“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們明日再談。”
洛陽點點頭。
水鄉漠送洛陽回東園。夜涼如水，兩人輕輕的腳步聲響在步道上，身後的喧囂已經慢慢遠了。
“侯山譽無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況且也無人知道你曾成過婚。”水鄉漠輕輕的開口。
洛陽低頭走路，輕嘆道：“我沒有怪他。只是他忽然提醒了我，不知日後該如何開口。跟他說我曾嫁過人，還被休了？”
“你打算嫁給他嗎？”水鄉漠幽幽地開口。
“當然不是。我只當他是好朋友。”洛陽仿佛嚇了一跳，急急解釋道。
“那你管他怎麽想。”水鄉漠笑道。
“也是。也許他知道我曾成過婚，還因為紅杏出墻被夫家休了，可能早跑了。”洛陽自嘲道，回頭瞥了一眼這個讓自己“紅杏出墻”的罪魁禍首，“相信侯山老爺肯定不會答應的。”洛陽自我安慰了一番，感覺沒那麽氣悶了。
“反正我也不介意。”水鄉漠在身後輕輕說。
洛陽沒聽清，回頭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我是說這一路秋風送爽，幽香浮動。大概是百閣酒莊一年中最好的時候了。”水鄉漠望著不遠處東園的院門說。
燕小山回到西園時，已過子時。
他像往常一樣推開西園的院門。但是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黑暗無聲，院裏燭火幽暗，像是有人特意留了燈，給晚歸的人照亮來路。
燕小山朝燈火較亮處的廚房走去。廚房門半掩著，一個淺黃色衣裙的身影站在竈臺邊，小心翼翼的拿著湯勺在試湯，好像被燙著了，她吐著舌頭在絲絲的呼氣。
燕小山笑出了聲，笑完就隨意的靠坐在案旁的凳子上，說道：“我還以為是哪位田螺姑娘造訪我家呢。”
“我可沒有田螺姑娘能幹，我會做的只有這個。”說著，她端著兩盤熱騰騰的湯餃子放在了案桌上，“請你吃我們嶺南當地的湯餃子。”
兩人就著平日切菜備菜的案桌，開始吃起了餃子。
燕小山很捧場，一下子就下去了半碗。洛主廚看著心滿意足，今日騰起的那最後一點氣悶也消失不見了。
“你是不是很餓？要不要我再下一碗？”洛陽擔心他不夠吃。
“一碗夠了。我還等著日後呢，不然一日吃飽了，把你嚇著都不給我做了。”燕小山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我做宵夜呢。”
“你妹妹以前不做嗎？”洛陽無意間問道。她大概了解燕小山的身世，兄妹二人父母雙亡，從外地流落到此，被水大軍收養。但此後的事情，她卻不知道了。她也不好直接探聽燕小山的隱私。
“我妹妹不喜歡做這些。一般都是我給她做。”燕小山語氣平常。
“那以後我給你做。我雖會做的不多，但是我喜歡自己動手。”洛陽拍著胸膛打包票。
燕小山吃完最後一個水餃，看洛陽如常的面色，邊擦嘴邊說道：“你不僅比她愛下廚。你的酒量也比她好。”
洛陽撓了撓頭，“我今晚沒喝多少。”
燕小山腦子裏浮現出一幅幅洛陽喝酒時的畫面，品鑒時喝得好不客氣，行酒令時喝酒如喝水，逢人敬酒更是一仰頭就幹。他再看看眼前撓頭的無辜看著他的人，心想，看來這酒量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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