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魚肉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當洛陽氣喘籲籲的靠在池塘邊的欄桿上時，她心裏悲哀的想道。

在嶺南，她是父親手上的魚肉，逃不出他獨斷的手掌心。

在杭州，她是孔陽手上的魚肉，成了他失去心上人的出氣筒。

到了洛陽城，以為終於可以翻身做主人，又到了侯山碧這位大小姐的手裏。

她不知道，在侯山碧看來，她們究竟算什麽。但是，一想到她離去時那燦爛而詭異的笑容，她很清楚，等在前方肯定不是坦途。

這不，盯梢的來了！

婢女紅朱那俏麗的身影從遠處走了過來。

“兩位姐姐，喝些茶水吧。”紅朱把一路提著的茶壺放在石桌上。

洛陽感激的朝紅朱點點頭，立刻走過來，倒了一杯茶水就喝。茶水有股怪味，但是洛陽渴極了，一時也顧不上，喝了滿滿一杯。

紅朱看著洛陽喝完，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又看看海拉兒。

海拉兒面無表情的走過來，隨手倒了一杯，正打算往嘴邊送，手卻忽然被洛陽按住了。

洛陽不可思議的轉頭盯著紅朱，紅朱頓時嚇了一跳，往後退出好幾步，語無倫次的說道：“紅朱奉命行事，兩位姐姐千萬不要怪罪。我也不想的。”說完，幾乎要哭出來了。

洛陽捂著忽然劇痛的肚子，手指著虛空處，艱難地說道：“好得很。一點準備都不給，一來就動手。要不要這麽著急啊？”

海拉兒也嚇了一大跳，連忙扶著洛陽坐下。

“小姐說，作為貼身護衛，一點警覺性都沒有，要讓——讓你們長點記性！”紅朱結結巴巴的說著，人已經差不多退到院門口了。話一說完，就飛似的跑了。

海拉兒歉疚極了：“對不起，讓你代我受了苦。”她那連日來淡漠的表情，被一時的難過一牽扯，連著往日的哀傷都一起牽了出來，讓人看著心傷。

洛陽連忙安慰道：“又死不了，別難過。只是普通的腹痛藥，幾個時辰藥效就過了。我知道她會出點陰招，竟不知道她如此性急，是我大意了。”

見她還是一副戚戚然的樣子，洛陽勉力笑道：“她的花樣估計還不少，我們要打起精神。既然決定了，就要努力面對，不要讓自己以後後悔。”

海拉兒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到了晚飯時分，洛陽的腹痛才稍微好些，卻已然被折騰得筋疲力盡了。

紅朱等藥效稍過，才敢遠遠的領著她們去府裏的護衛所吃晚飯。

因為是整府的護衛一起吃飯，估計侯山碧也不敢讓府裏的護衛力量整個癱瘓，洛陽和海拉兒才安心的吃了幾口熱飯。

一眾護衛平日裏嚴肅冷漠，吃飯時倒是像一個個年輕人，互相推搡嬉笑，飯堂裏很是熱鬧。大家對新來的女護衛很是好奇，吃飯的時候被整整圍了一圈，海拉兒幾乎是紅著臉，勉力吃了幾口飯。洛陽被腹痛藥折磨了一下午，慘白著一張臉，沒力氣給熱情的觀眾一個應有的反應。

等她們一吃完飯，轉身眼前就晃過來兩個大布袋。紅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小聲說道：“兩位姐姐，小姐說讓你們去後山捉些螢火蟲。”

“捉這麽多螢火蟲做什麽”洛陽晃了晃眼前大大的布袋，沒有好氣的說道。

“小姐說，今晚月色甚好，她要在院子裏跳飛花舞。如有螢火蟲作伴，意境更美。”紅朱小心翼翼的說著。

眾護衛望了望天空的烏雲，然後都同情的看看洛陽和海拉兒。

洛陽和海拉兒拿過布袋，往後山走去。

這個季節，正是後山的螢火蟲漫天飛舞的季節。

捉住這些螢火蟲，也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可到了後山，洛陽才發現，永遠不能低估了敵人的殺傷力。

和漫天螢火蟲一起飛舞的，還有山裏斑斑點點的，野蚊子。

更確切的說，她們是在漫天的蚊子堆裏，找螢火蟲。

海拉兒從小生活在鄉野，倒是對蚊子有些免疫，雖然也不免遭其毒手。

洛陽的苦，只能往肚子裏吞。——她從小，是最最遭蚊子的。

蚊子只要輕輕劃過她的皮膚，就會冒出一個大大的紅包。更別說現在把她丟在蚊子堆裏了。她的皮膚已經又痛又癢，然後麻木了。

等她們分別提著兩大布袋的螢火蟲從後山出來時，海拉兒就快認不出洛陽了，她滿臉滿手的紅包，星星點點，慘不忍睹。

走回文華苑時，洛陽感覺整個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當她們把兩大袋螢火蟲放在地上時，侯山碧正悠哉地坐在中午的石桌旁，喝著茶。

她轉過頭來，仿佛被嚇了一跳，“呀，怎麽搞成這樣？”

她站起身，繞著洛陽走了一圈，仿佛在欣賞一出好戲，“這，不會留疤吧？”

看著侯山碧藏都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洛陽心裏只想到兩個字，“幼稚！”

侯山碧伸了伸懶腰，“已經這麽晚了，早些歇息吧。不要才來了一天，明天就起不來了。”她又眨了眨眼睛，“這樣多沒意思。”

她走向臺階，看著石桌旁的兩尊雕塑，忽然溫柔的對紅朱說：“近日怪累的，舞就不跳了。這些螢火蟲先都放了吧，改日——”，她頓了頓，“改日，再請它們陪我跳舞。”

看著捉了一晚上的螢火蟲從袋子裏翩翩飛出，漫天飛舞，洛陽心裏沒有一絲生氣。一天以來，難得的感覺到，一剎那的愜意。權當為了自己吧，有一天也可以漫天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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