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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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化玻璃外氣壓低虬,城市喧囂處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紀氏集團的頂層會議室裏卻烘熱。

檀木桌上的幾份合同泛著墨香,扉頁上的燙金字體寫著“AI醫療器械產業收購協議",雙方律師都陸續向身邊委托人介紹合同中的細節。

公司副總和律師在核對漏洞,紀章年身穿傳統中山裝,鏡片下的眸光老練而不動聲色。他抿了一口茶,觀察著對面這家外資企業的CEO。

這場合作是紀氏迫在眉睫的自救。

這些年來,公司經營不善,早就是以瘦死的駱駝立於本土企業之間,急需借助外企資源開拓國際市場。

同意紀什葵回國,本是想利用這個女兒達成一場皆大歡喜的商業聯姻,但沒想到有更意外的驚喜。

“雖然我對Lukas很熟悉,但還是建議伯父留個心眼,畢竟這家公司base伯恩,離我們太遠。”

陸泊聞作為兩家公司之間的引薦人,在這種場合穿得倒如常休閑。

紀章年嚴肅的臉立刻笑開,別有深意地說:“你推薦的人,我自然信得過。”

這話雖然有恭維,但也不摻水分。陸家人的地位舉足輕重,沒必要用信譽和名聲為一家不靠譜的企業作擔保。

紀什葵也彎唇道:“都到簽約這一步了,用人不疑。”

陸泊聞不再開口,只滾了滾手裏那支鍍金鋼筆。在她接過去時,粗礪指腹輕輕劃過她的手背。

這般小情侶的親呢私密舉動,足夠掩人耳目。

但卻又剛好都落在紀章年的眼皮底下,他滿意地別開視線。

桌上的另外幾位律師和代理法人在交流意見,外資企業的CEO是瑞士德語區過來的,和紀什葵聊天倒正好不用翻譯。

正要簽字時,紀章年的手機響了幾次。

他起初並沒直接看,直到紀什葵的手機鈴聲也響起。她倒沒猶豫,直接接起,掛斷後看見父親不讚同的眼神警告。

“紀閑過敏暈厥,進醫院了。”她把手機放回去,解釋道,“我晚點聯系一下他那邊的同學問問情況。”

聽到是自己兒子的事,紀章年的表情緩和了些:“這小子,離家萬裏遠也不知道讓家人省心。”

外企CEO的隨身翻譯站了起來:“根據協議,我方將在簽約後五個工作日內完成股權交割。”

“我們這邊資金也會同步到賬。”

簽字筆劃過潔白的文件紙面,厚厚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對方的企業代表起身,走過來禮節性地握住了紀章年的手。

“合作愉快。”

一場看似雙贏的合作正式達成了。

……

簽約儀式結束後,外資企業的人被送走。

紀什葵被留到最後,從電梯返回總經辦,叩門進去:“爸,您找我?”

紀章年如今對她並不嚴苛,指位置:“坐。阿閑怎麽樣了?他那邊是半夜吧。”

“他花生過敏,朋友家裏聚會沒註意。”紀什葵不緊不慢,“現在沒事,在輸液。”

“嗯,你和陸家這位到哪了?”紀章年摘下眼鏡,“這次能低價收購,算人家幫了個大忙。”

她擡眼:“我和他很穩定,您可以放心。”

“多穩定?做情人,誰都可以。”紀章年不屑地輕哼了聲,“我在你身上投入這麽多,可不是為了這點小利潤。”

紀什葵面上毫無波瀾:“我當然也不是只有這點本事。給我點時間,我會給您滿意的回答。”

-

陸泊聞的車低調不惹眼,還在高層停車庫那等。

見她冷著臉出來,他饒有興致地鳴了兩聲笛,探出一截戴著清貴小葉紫檀木珠的手腕:“這兒。”

紀什葵上副駕:“司機呢?”

陸泊聞說話沒個正經,拿出那份簽過字的婚前合同:“我給攆走了,我倆這事能讓外人聽麽。”

領證這事不是一時興起,想讓紀章年那老狐貍毫無戒心地把四期融資的資金打過去,總得拿出點誠意。

跨國公司的收購即使按照合約也要一步一步進行,只要核心資產沒交付,一家老牌企業隨時能有翻身機會。

但如果合同另一方是家空殼公司,那有所圖謀的做法自然是先凍結本土公司的賬戶和撤換管理層。

紀氏資金鏈出現斷裂,到時只能宣告破產。

紀什葵看見他那的檔案袋,警醒:“你查我?”

那是私家偵探在新加坡偷拍她的照片,陸泊聞壓根懶得擋:“我和你的交易很詭異。”

沒有人在這把歲數還相信天下掉餡餅,更別說他這個位置的人。任憑紀什葵有多少說服人心的手段和話術,他始終保持懷疑和距離。

“岑暮還陪在你身邊嗎?”她靠回椅背上,神色平淡,“這小姑娘以前和我住一個區的,估計都不記得我了。”

陸泊聞神情不變,只探出車窗外,撣了撣蔓延至指尖的煙灰:“是因為她才盯上我?”

“有利無害啊,你和他們不也……”紀什葵今天說了太多話,嗓子有些幹。點到為止,“總之跟你合作,總比隨便找一個人合適。”

說完,車裏罕見沈默。

她不吃一點虧,又欠欠地說:“我也挺害怕你反水的。陸三公子這輩子順心順意,一個岑暮算什麽。”

男人掐斷了煙蒂那的焰氣,轉過頭來,戲謔開口:“偷護照不夠,還差點把人弄進警察局,這讓人怎麽找?你很聰明,不過我不喜歡心太狠的女人。”

互揭瘡痍好過互揭軟肋,紀什葵徑直道:“我不缺你的喜歡,我男朋友比你可愛多了。”

“……”

陸泊聞被逗笑,頓了頓:“我從來不問背後意圖。但這次是真好奇,怎麽會有人對親爹下死手。”

她冷然的目光漸漸黯下:“你聽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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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流震動!紀氏企業明珠與權門公子秘密領證,金融政界強強聯手,家族勢力版圖再升級。】

【紀家千金婚訊曝光,低調領證某高官之子陪同現身,二人甜蜜互動曝光!世紀聯姻或成新勢力崛起信號?】

“哥,你看見我剛轉發給你的娛樂新聞沒?”易雪然在電話那端氣憤咋唬,“我就知道紀什葵還是那個樣!”

“貪慕虛榮,原來看不上單單有點錢的人了,人家還要飛黃騰達呢!”

新加坡和國內並無時差。

但早上7點,易渠也確實還沒睡醒,睡眼惺忪地接通電話:“花邊新聞上寫你哥一個月離異三、四次,你怎麽不信?”

“你還替她講話!”易雪然生氣地關掉網頁,愁眉苦臉,“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國啊。”

“護照沒找到,我還沒補辦好。”

“不是在境外三天就能補好嗎?我問過章烊哥了,你可別想蒙我!”

易渠疲憊地揉了把臉:“本來是很快。”

新加坡的暴雨並不影響短途飛行,但他退房時找不到護照,海關警察也懷疑他涉嫌偷渡,還在進行他國內律師郵件過來的文件審核。

這邊的辦工效率,沒個一周都不一定能結束。

打發走早上的百靈鳥,易渠也沒法再睡回去,他用酒店的座機撥通了一則熟絡於心的電話。

伴隨著幾聲咳嗽聲,那邊有女聲問:“誰?”

“我。”他脊背微微弓低,“易渠。”

紀什葵示意護士先出去,從抽血做皮試的床上坐起。看向病床外面的春枝,聲音也放輕了些:“怎麽了?”

她太鎮定,易渠也只能平靜地陳述:“你臨時走,沒有告訴我。”

“本來就是三個月啊,快到啦。”她這兩天著涼,總想咳。只能咬住食指關節克制,“我在酒店續了半個月的總統套房,你就當在那放個假吧。”

這話的意思已經在成年人世界已經是亮明牌了。

本來就是從彼此都同意的三個月開始的,也在時間截止前結束,那在這之間說的話當然不算數。

“紀什葵。”

你應該喜歡我,你應該要愛我。

這種挾恩圖報的話,說出來只讓人覺得他自私又可憐。可是怎麽辦,書上說,一個人只能射中一次人的心臟。

就像他再也沒辦法像第一次遇見她那樣,去遇見別的人了。

十一年了,還是沒點長進,就好像註定這一輩子都要栽在她手裏。

易渠知道現在說的都是廢話,問出來也是自取其辱:“我對你來說,又沒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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