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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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隱來接她時,她正蹲在派出所門口的階梯那剝橘子,順便看著那排螞蟻搬著一塊雞脆骨。

輕松自在,仿佛被前男友報警丟進局子裏的不是她。

“分手就分了,還賴到人家房子裏去幹嘛……年紀也不小了,鬧得這麽難看。”幫他辦取保手續的是位中年女警,看了眼他的名片,嘴上還在教育,“你還是個律師呢,給你朋友普普法。”

周嘉隱點頭:“麻煩您。”

手續辦完,他拎起紀什葵的行李箱,走上前:“走吧,去我那還是給你找套房子住?”

紀什葵腳有些麻,扶著他手臂站起來,緩了緩麻痹的腿部神經:“酒店,找就在他家附近的。”

“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想著能回去?”

“我能回去。”她順手把那兩瓣橘子往嘴裏一塞,橘子皮塞進他西裝前襟的口袋裏,“要打個賭嗎?”

周嘉隱露出個無奈的表情:“我這西裝五萬一件。”

紀什葵聳肩:“抱歉,改天一塊轉賬給你。”

-

周六有場晚宴在市中心展覽大廳。

是南港市前財政司司長徐滕丘過七十大壽,這人早年退休後投資房地產賺了不少錢,算是從政轉商順順利利的一位大亨。

晚宴上有不少商業名流,許多有生意往來的大、小公司也會借送禮物的名頭過來社交。

紀什葵在路上堵車,來晚幾分鐘。

她進場時正看見壽星面前的紀章年笑得一臉褶子印。所謂的儒和面具在比他更高位的人面前,只會變成諂媚。

轉身見到女兒的第一眼,紀章年微微不滿地皺眉。

她沒穿他秘書送去的那套粉色禮服。

比起那套,紀什葵穿的這條銀色長裙不至於喧賓奪主,氣場卻顯得更冷洌孤傲。

她本就有張一看就是嬌養長大的臉,滿鉆密繡的釘珠長裙配上纖細高挑的身材比例,還特意搭了雙10公分的高跟鞋。

尋常男人沒有拿得出手的身高,都不太敢往她邊上站。

她走過來向東道主問好,賀壽的一段話裏謙卑得當,進退有加,哄得老人家樂呵呵笑。

“紀二啊,你這女兒這麽好,怎麽藏在國外這麽多年。”徐滕丘笑著拍拍他肩膀,公然叫著別人都諱莫如深的稱呼。

紀章年在紀家排老二,故有“紀二”這個稱呼。

十年前紀家江山是老大打下,提起他這私生子都是一句不成器的貶低。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老大意外過世後,當家作主的就成了他紀章年。“紀二”已經是無人敢提的過去式。

但徐滕丘的地位名望遠在他之上,即使是把手上那杯茶潑他臉上,紀章年也能忍辱負重地陪笑。

她能不知道她父親嘛。

一個靠“忍”字發家致富的平庸之輩。

紀什葵心靜無虞地在旁邊看著他巧辯,應付完今晚的壽星,紀章年又帶她在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前露了臉。

浮光掠影,交響樂團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裏開始奏曲。

“剛才那個禿頭是酒莊喬家,紅色領帶的是前交鐵局局長,邊上的是他最喜歡的二兒子……”察覺到身邊人心不在焉,紀章年陰鷙出聲,暗暗掐住她胳膊,“你有沒有在聽?”

紀什葵吃痛,將挽著他的手臂抽出來:“聽了。”

紀章年面色不改,嗓音壓低:“你要真聽話就不會穿身這樣的衣服過來。”

“您那套裙子像誰在外面包的二奶裝,我穿不來。”紀什葵淡聲道,“再說剛才那些人都是小魚小蝦,有什麽好深交的。”

“你口氣不小。”

“那位看見沒?”她下巴輕昂,指向角落燈光暗淡的那桌,“老爺子的小外甥,京市那個陸家的陸三公子,這才是該去認識的。”

紀章年生疑:“你怎麽知道是他?他那圈子裏的人哪會貿然在人前顯露身份。”

“您消息該更新了。”

紀章年依舊半信半疑,正要走過去,卻和突如其來的一個服務員撞上。香檳倒下,打濕他矜貴的皮鞋和西裝。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服務員看上去像是個實習生,嚇得連忙道歉,“我會給您賠償的。”

“賠償?你全部身家都買不起這一雙鞋。”紀章年說完這句,又在服務員蒼白發抖的臉上巡視了圈,倏地大笑,“跟你開玩笑的,小夥子第一天上班吧?先帶我去處理一下。”

服務員這才敢看他,感恩涕零地帶著他往偏廳休息室走了。

身後秘書正要跟過去,紀什葵驀地出聲:“那小孩上完今天班就得被辭對吧?”

秘書詫異地看她一眼,沒回答。

她更像是在揣摩紀章年這些年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小人嘴臉,平靜擺了下手,示意他走。

紀章年這種人永遠奉行“站得夠高,全世界都對你和顏悅色”的觀點。人性裏的惡是刻在骨子裏的踩低捧高,這也是他言傳身教。

他們這一塊動靜不小。

紀什葵正要走時,餘光處是角落那桌主人看過來的視線。她拎著裙擺轉了身,朝那走過去,將手裏的香檳順勢擱置在桌上。

年輕男人坐在明暗晦澀的交接處,穿著中式西裝,模樣姿態都是賓至如歸的慵懶和高高在上。

他沒打算先開口,只是坦然對上她勢在必得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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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逼,猜我碰上誰!”章烊對著角落的女人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阿渠,紀什葵回國了?”

章烊今兒也只是和企業夥伴一塊來晚宴上交幾個朋友,誰知道會見到一張熟人的臉。

他對著剛才拍的那張照片反覆研究,自言自語:“應該是她吧?不可能認錯,但女大十八變啊——哎喲!”

話還沒說完,就被絆了一跤,險些摔地上。

章烊扶著室內立柱:“哪個不長,操,還真是你啊!”

“好久不見,章……總?”紀什葵擡起手,虛空收合兩下打招呼,開門見山地伸手,“手機給我。”

“你、你要幹嘛,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即使章烊平時再吊兒郎當,這會兒對著她也笑不出來,“怎麽還搶啊!”

紀什葵徑直滑開屏幕,入目即他剛才的聊天頁面,往上看見對方發給他約喝酒的地址。

她把手機丟回去,不冷不熱地撂下一句:“把我拍得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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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照片其實很有氛圍感。

觥籌交錯的宮廷式宴廳,賓客四座的白玉宴會桌,舒緩爵士樂和落地窗外的淡黃暮色相結合。

看不到紀什葵對面的人,只能看見她側對著鏡頭。背薄,長發微卷,裙子分岔出露出一截白皙纖長的腿。

殷紅的唇瓣輕啟,眼尾上揚處讓人分不清是綿裏藏針,還是萬種柔情。

易渠盯著那張照片良久,關了屏幕,手機撂到桌上。

樓下的DJ放了首火熱辣曲,舞池裏擠滿了跳舞的男男女女。吊帶上的細閃,皮鞋上反射的鐳光,歡聲笑語和喝嗨了的尖叫不絕如縷。

貴賓卡座這倒是清凈,射燈迷亂晃眼。

易渠黑眸瞇起,看著走到他面前的那雙紅底黑色高跟鞋。目光往上移,是張讓人魂牽夢縈的臉。

他依舊大剌剌地敞著腿坐,靠著沙發背。喉嚨裏裹挾著酒意,說的話卻不好聽:“你怎麽不幹脆死在國外?”

紀什葵掃過桌上煙灰缸,坐在他腿間,也坐在他面前桌沿。

“嗯……”她躬身,抿了一口他手裏的百加得朗姆酒,在思考膈應他的話,“不要,我想死在國內,死在你身邊。”

易渠睨著她彎腰時走光一大片的雪白胸口,眼神更冷,毫不遮掩地嗤了聲。

紀什葵妖裏妖氣地挑了下眉,細長的指尖輕劃過他側臉:“所以你要麽像上次那樣掐死我,不然我還是會纏著你。”

果不其然,他嫌惡地偏過頭去不再看她。

看口型是罵了一句“癡線”。

晚上喝得爛醉,易渠根本分不清在卡座那遇到紀什葵是夢還是幻覺。一般來說,他喝多了都會被酒吧經理找代駕給送回去。

只是今天他一醒來,看著自己臥室的天花板只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醒啦?”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到耳邊。

紀什葵換掉了禮服裙,她穿了件皮衣外套,短裙裏的長腿上還戴著朋克腿環。就這樣半蹲在他身邊,出現在他床上。

還真是見一次面,換一次風格。

易渠這次能確定是在夢裏,又把眼皮安心地蓋了回去。

三秒後,他扯了扯被銬在床頭柱上的兩只手腕,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操,我操。”

紀什葵歪頭盯著他見鬼似的表情。

易渠試著掙脫鐐銬,終於感受到痛覺,緊緊盯著她:“紀什葵!操,你他媽,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到底要操誰呢?這情況怎麽看也是我操.你啊。”她頂著一張冷如凝霜的臉,重覆著他嘴裏的汙言穢語,看上去那幾個臟字都不像從她嘴裏吐出來的。

“少說點臟話。快三十歲的人了,不是都研究生畢業了嗎?”

易渠蹙緊眉,驚愕地看著她就這麽跨坐在自己腰上。

紀什葵一臉瘋又平靜,思索須臾後,低頭問道:“難不成你是花錢水的學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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