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殮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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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殮師

劉樂至趿拉著拖鞋哼著小調,他端著泡面放到電腦前放下,電腦開在某個視頻網站頁面,是一檔熱播的綜藝,他看了會無聊地叉掉,點開了某站看動漫,他看得捧腹,一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面,一邊津津有味地品著畫面上劃過的彈幕。

突然,放在手邊充電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沒在意,直到動漫看完一集,他才戀戀不舍地放下叉子,想起手機的震動,他伸手點亮屏幕,一下驚住了。

“!!!”他的手機電腦常年連著wifi,這回震動的消息是他渣博的特別關註,一個叫《入殮師》的博主更新了渣博。

他揉揉眼睛,確信自己沒眼花的時候不由咧嘴傻笑,他的精神食糧啊,終於上架了。

他先迫不及待看完這條8000多字的渣博文章,然後收藏點讚分享全件套做完後意猶未盡地去評論區浪。

@茶壺煮泡面:博主良心,整整八千字,只希望能天天八千字[憧憬]話說新出場的那位難道是boss?好攻的女boss[憧憬]

這篇文章評論罕見地比讚還多,一大半全是催更,博主一如既往神秘高冷地啥反應也沒有,劉樂至和同好們在評論討論劇情。

也有幾條吐槽的評論:

@當然是原諒TA:涼了涼了,見過更新最可怕的作者,照這個速度,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結局了[二哈]

@最愛套路:這個博主深谙套路之道,斷更四五天後一發八千字爆更牢牢拴住讀者的腳,不知道下次更新是什麽時間[二哈][淚]

《入殮師》是一篇網絡連載小說,今年是它開始更新的第十年,但實際上按5000作為一章的話,它也只有500多章,也就是說平攤下來,它一年最多更新了50章左右,可以說是年更的小說了,最初的讀者早就流散了,像劉樂至這樣的都是近幾年吃下的安利,但是也充分體會過斷糧的恐慌。

更老的留下的讀者,可能更多的是因為情懷吧,雖說一直傳說作者從初二開始連載,現在還是算個小年輕,但這個故事畢竟陪伴了他們大半個青春。

劉樂至又忍不住翻了翻自己收藏的《入殮師》整理好的txt,開頭的楔子是作者後來改過的,最早的稚嫩版本已經找不到了,楔子很短,只有寥寥幾句話:

“他的眼睛很普通,頂多較常人有些黑顯得深邃好看。

沒人知道,他能看透陰陽。

入殮師——別人這麽喊他,那些被他化妝推進焚屍爐的屍體也這麽喊他,他們對他講述自己的故事,或枯燥、或驚險、或悚然、或悵惘……然後就此消散,他收藏這些故事,像一個吝嗇的財主,把它們空置,落滿灰塵,對誰也不講。”

耿樺劃著渣博,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他無奈地換了賬號,@《入殮師》這個賬號總是很熱鬧,尤其是在他剛剛發布新文章的時候,每次登這個賬號,他難免就想到最開始的時候,那時候他上初二,天天被噩夢折磨地不成人形,大伯領著他去看心理咨詢師,心理咨詢師建議他把夢記錄下來,既然他害怕那些夢境,就用智慧找出夢境的破綻和弱點,他依言行事,然後把夢境稍加潤色變作故事發到網站,希望集群眾的力量發現夢境的漏洞,沒想到這麽一記就是整整十年。

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能完結了它,完結了,也就意味著自己不需要再受折磨了吧?他想得出神,有些憧憬又有些悵惘。

跑遠的思緒被一陣鈴聲打斷,他看過去,是賀學,一位歌星的經紀人,怎麽跨過杜姐直接來找自己了?耿樺奇怪,還是接起了電話。

“耿哥,最近有空嗎?”這位經紀人年紀比耿樺要大,但娛樂圈比起年紀更重資歷,他帶的歌星剛剛出道,他自己也沒什麽建樹,這麽稱呼耿樺沒毛病,但他以前可沒這麽禮貌,耿樺心猜對方難道要求自己什麽,他回了一句:“在劇組裏準備歌。”

賀學沈默了下,猜了出來:“是玄鶴劇組嗎?”

“嗯。”

“唉,”賀學嘆了口氣,“是這樣的,孟峻最近在準備他第一張專輯,本來什麽都好好的,就最後兩首歌出了問題,說好的詞作不幹了,只剩一兩個月的時間,孟峻一個人準備兩首還是有些吃力的,我就想到了耿哥,不知道耿哥能不能抽空幫個忙?”

耿樺一時沒吭聲,找上門的工作,他沒必要拒絕,糾結之處在於賀學這人和杜姐似乎有點齟齬,而且就以前碰面打交道的經歷來看,賀學是不大看得起自己這個十八線的,不知道這次怎麽會想到自己,他想了想,用了拖字訣:“我整理一下現在的工作,看看有沒有空再回覆你吧。”

賀學連聲道好。如果他知道耿樺心裏的想法,他一定大呼冤枉,他是有些捧高踩低,但又不是沒有眼光,娛樂圈裏的人,再怎麽樸拙,這麽天天跟藝術打交道潛移默化的,就算自己不能創作,但眼光也多少練了些出來的,耿樺就是一實在的人才呀,更重要的是價還便宜。

耿樺掛了電話,就給杜姐發了條chat,自己看看時間出門喊上餘才良蘇爾曄覓食去了,今天劇組歇工,因為天公不作美,從淩晨開始就下起了纏綿小雨,天光放亮的時候雨也越下越大,有點暴雨的趨勢,原定的外景拍不了了,劇組幹脆放了假,雖然劇裏有雨戲,但是設定的是和風細雨,所以並不會頂著這雨去拍。

三人各撐著把傘沿著馬路走向已經小有熟悉的小吃街,這個建有一座影視城的小城雖然不太繁華,但美食倒是挺豐富,不止裝潢精致的飯館,小吃街也是讓人目不暇接,演員要控制體重,工作人員就不必太糾結了,所以那裏每天都很熱鬧,就算這樣下大雨的天氣,遠遠看去那個方向也是紅紅火火的。

餘才良也是好興致,居然在這麽大的雨裏打藍牙電話,他和唐懷音最近聯系是越來越多了,眼看好事將近的樣子。

聽著耳邊的雨聲,再擡眼看周圍霧氣朦朧的樣子,耿樺有些恍惚,這場景像極了他夢中的樣子,周圍的一切都很模糊,聲音也是,他漂浮在空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觀看別人的故事,有時候那些人會擡頭看他,每當出現那樣的時刻,他都懷疑那些人看見或者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他想要掙脫那種漂浮的狀態,但是幾乎沒成功過。

今天在《入殮師》上傳的那章裏,他記錄下了前不久做的一個夢,夢裏是一對老夫妻,他們相攜大半生,最後又前後腳死去,他們皺褶著臉相互埋怨,一個說對方在上個月忘了給熱水袋充電的事,一個說對方忘了提醒自己把藏在床墊下的那幾百塊錢交給兒子兒媳,說著說著,他們開了話腔,從年老說到年少,說著說著又哭又笑,兩個耄耋老人最後擁抱了對方一下。

耿樺恍然驚覺這個夢竟如此平和,甚至有些別樣的溫馨,和從前的夢相較簡直是狂風驟雨和綿綿細雨的差別。

他想著想著入了神,完全不知道自己腳步越來越偏,簡直要走到馬路中央去了。

蘇爾曄皺眉,她想提醒耿樺,餘光卻瞥見一輛車駛近,車燈打在耿樺後背,耿樺打著一把灰藍色的傘,閃亮的車燈和清雅的灰藍色在瓢潑大雨裏折射成一幅美麗的畫卷,她無心欣賞,扔了手上礙事的傘就去抓耿樺的手,耿樺扭頭,他被蘇爾曄拉得一個趔趄,手上傳來蘇爾曄溫熱的手溫,他弓著腰頭往前一低恰好抵在了蘇爾曄耳邊,手裏的傘倒是下意識握緊了的,兩人就這個古怪別扭的姿勢在雨裏抱在了一起,那把灰藍色的傘遮住了兩個人的頭,罪魁禍首的那輛車默默開遠了。

餘才良久不見兩個人身影,他咦一聲回頭看,剛好看到了這一幕,兩個人撐著一把歪斜的傘在雨裏擁在一起,他瞪大眼,嘟囔了一句“這對還真是天天秀恩愛呀”又回頭接著煲電話粥,他幹脆站定了等他們。

耿樺虛抱著蘇爾曄,當他意識過來的時候不由僵直了身體,雙耳耳廓也隱隱發燙,不知該怎麽反應。

蘇爾曄心裏一陣陣後怕,這裏的車輛殺傷力極大,萬一,萬一剛剛……她不敢多想,只能退一步上下掃視耿樺,沒有任何傷,就是剛剛那輛車駛過濺起了臟水,他倆小腿往下都是斑斑駁駁的,她欲言又止,最後實在按捺不住開了口:“你走路不要分心。”

“嗯。”耿樺自覺心虛地點頭,剛剛那個怪模怪樣的擁抱攪亂了他的心緒,他現在有點混亂,還有點手足無措。

蘇爾曄返身去看自己的傘,那傘在大風裏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慢慢被遠方的黑暗吞噬。

“……”蘇爾曄略囧,剛剛嫌那傘礙事扔地太順手了,幸好耿樺牢牢抓住了他的傘,於是兩人靠在一起共用一把傘。

經歷了這個意外,接下去的一路,耿樺再不敢把思維發散出去,蘇爾曄則是忍不住把目光時刻投註在耿樺身上。

伒朝郎君還在時,年幼時候他可當地一句“頑猴”,年歲漸長也沒多大改變,仍舊是那個四處惹禍的武瘋子,偏他極聰慧,就算惹出了禍事也是馬上就能解決,直到郎君中毒,一夕之間喪失一身武功,他就慢慢沈默下來,性子也變得冷寂,甚至讓蘇爾曄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徒弟”都幾乎忘了他從前肆意張揚的時候,其實郎君本質裏依舊是那個一心向武的孩子,就像耿樺,他也是這樣,看著很穩重的樣子,其實心思單純得很,也沒什麽心計手段,他守著自己心中的一方小天地,旁人不知道還笑他癡,其實他自在地很。

她想到這裏不由輕笑起來,耿樺扭頭瞧她,她笑得越發燦爛,這樣的郎君怎忍心叫她再看見他受到任何傷害?她在心中暗暗發誓,此生哪怕舍命也要好好護住郎君,不叫他傷到分毫。

耿樺懷著不可描述的心事匆匆解決了晚飯,回去賓館房間,他就拿出手機開始打字,畢竟把夢境寫成《入殮師》這個故事需要一些藝術加工,比如把夢裏那個不存在的人具象為他自己,再給自己安一個合理的身份,這個過程中難免帶入一些自己的一些經歷,今天更新的那章老夫妻的故事都沒毛病,只是他在寫入殮師身邊的時候加了一個角色,而那個角色性格外形都湊巧和蘇爾曄很像。

《入殮師》這個故事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講述別人的故事,入殮師的戲份極少,他仿佛一個NPC,負責角色出場暖場終場的主持人,有讀者戲稱鐵打的入殮師,流水的角色,他也在入殮師身邊加過一二角色,但無一例外都是要和入殮師漸行漸遠的,其中好幾個還被讀者認為是反派boss。

那個角色身上有蘇爾曄的影子,當然不是反派boss,也不是路人,她,就像他對連先生講的那樣,她對他有影響,她是特殊的,但是究竟是什麽或者哪裏特殊他也講不清楚,他甩甩腦袋,在手機上新建一個word文檔,坐在床邊開始專心打字。

“……

‘我不認識你。’他後退一步提防地看過去,一時心思百轉。

‘你忘了我?’女子神色染上了憂傷,她皺眉思索,‘不對,你……’她輕闔雙掌,面帶恍然,她卻不再開口,只緊跟在他身後。

他拿對方沒辦法,早知道今天出門會招惹到這個古怪的人,他一定不挪窩。

女子跟著他一路走到他住處,他不再管這個尾巴,自顧自進了家門,第二天出門,剛走到樓下,迎面就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那個女子,她穿著一身運動服,一只耳朵掛著藍牙耳機,對方顯然也看見了他,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

鬼使神差地,耿樺苦惱地想,他又寫到了這個角色,但他看看文檔,又不舍得全盤修改,索性改了幾處小錯後直接把它覆制到渣博。

不知道網友們是怎麽做到在他剛剛發布文章的一瞬間就摸到他的渣博的,他發布後,在頁面稍稍停留了會,就有提示增加了評論和點讚,他往下刷去看。

@自古紅藍出cp:剛刷渣博呢,刷出條驚喜,博主轉性了?居然日更兩章??

@天天追劇:我的天!

@ky咳咳:驚訝![哆啦A夢吃驚]

@茶壺煮泡面:新角色不是boss是女主?描述如此暧昧[哆啦A夢吃驚]

看到這條,耿樺先是一驚,隨即失笑,暧昧,蘇爾曄把他看成她口中那個郎君,把他看成主子,他們怎麽可能有暧昧?

他無心再看評論,直接退出渣博,他離開床沿,走到桌邊放平背包,熟練地從裏面摸出自己創作歌曲的筆記本,雖然電子產品方便,他還是更加喜歡手寫的形式,更讓他有種踏實感。

玄鶴劇組要他寫的角色歌只有兩首,一首男主的一首男二的,他都準備地差不多了,在他的戲份結束前,應該就能完成了,他攤開本子,現在也基本上是最後完善的部分了。

一開始工作,他就很快沈浸進去了,時間不知不覺地跑走,直到一通電話打斷他。

是杜姐的電話。耿樺他想起了晚飯前賀學打來的電話,應該是關於這個的吧。

果然是的,杜姐開門見山道:“你願意的話,就接下吧,賀學那人,雖然心思不太正,但還不至於大費周章整我們。那個詞作的事我聽說了,是他手下那個藝人脾氣太大,自負驕傲,把那個詞作批得狗血淋頭,人家幹脆撂挑子不幹了哈哈哈。”

“嗯。”耿樺對孟峻的自負有所耳聞,總之氣走詞作什麽的不稀奇。

“這個詞作走了,賀學有的頭疼,下一個他一定會盯好,你現在接下就不用擔心受委屈了,”杜姐給他分析利弊,至於賀學跨過她這個經紀人直接聯系耿樺的事,她也不太在意,她雖然還算喜歡耿樺,但她手下足有八個藝人,每件工作都要她沾手的話她就不用閉眼了,不過耿樺考慮到她和賀學的齟齬跟她報備,她還是很受用的,於是語氣也更殷切了些,“當然賀學還是要提防的,他這個人太愛貪小便宜了,合同什麽的你要盯好一點。”

“嗯,好的杜姐。”耿樺記在心裏。杜姐和賀學的齟齬,就是起源於杜姐手下另一個藝人和孟峻聯合炒緋聞,賀學過河拆橋,把焦點模糊轉移到杜姐手下那個藝人頭上,害杜姐吃了個悶虧,當然杜姐沒讓賀學討到什麽好,同樣利用輿論狠狠回擊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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