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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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生求死
“那些夢還困擾你嗎？”
“還在。”
“那你能講一個最近的夢嗎？”
“嗯……一對夫妻，在我夢裏跟不存在的人講他們的故事，我被迫聽著。”
“是不好的故事嗎？”
“不算不好，只是平常，平凡的生活，各種瑣事和選擇。”
“你看起來已經接納了你的夢。”
“不是，我只是習慣了，還有些好奇。”
發色花白微笑和煦的中年男人靠在皮椅上，他側坐著觀察把自己重重武裝的來訪者：“你最近生活怎麽樣？有什麽改變嗎？”
來訪者墨鏡後的眼眨了眨，他摸了摸扶手邊的口罩：“有一個人，她……對我有影響。”
“影響？”這說法很廣泛，是對情緒對心理還是對生活？
“聽到她的聲音，我能意識到我身處幻覺。”來訪者很遲疑地講完。
“嗯，是這樣，TA是怎樣的人？”他豎起耳朵，這麽久第一次聽到來訪者這麽形容一個人。
“她是一個挺神奇的人，很在乎我。”來訪者又閉了嘴，他是一個可以惹惱幾乎所有心理咨詢師的人，自我意識重不肯輕信，百分之八十的話題需要咨詢師引出，心理防線從不曾卸下，如果早上十幾年，如果不是來訪者主動尋訪，咨詢師又忍不住感慨，他一定建議對方轉診其他咨詢師。
“你也在乎她嗎？”他隱約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但對方沈默半晌只低聲答了一句：“……不知道。”
“嗯，人是覆雜的，人們大部分時間不能分清自己對別人抱著什麽樣的感情和想法，”他提筆飛速記下來訪者口中“很在乎我”的人，上下掃了眼這頁的筆記，“但時間會慷慨地解開謎團，你沒有停下記錄吧。”
“嗯，”來訪者盯了他一眼，“從沒漏過一次。”
“最近工作順利嗎？”
“和往常一樣順利。”
“你不想嘗試演一次經歷尋常些性格陽光些的角色嗎？”
“不，我對那樣的角色毫無興趣。”
“我理解，那確實顯得無趣了點，你現在對人生的意義有什麽新見解嗎？”咨詢師握筆的手緊了緊。
“不是無趣，只是當我是他們時我就不必思考了。”來訪者搖搖頭：“我還是沒法確定人生對我的意義。”
咨詢師苦笑，人一旦陷入對人生的哲學思考就容易對世界對自己產生懷疑，鉆進死胡同出不來，這位來訪者通過演繹別人的人生來自救，卻又把自己丟進了入戲太深的泥潭，他在旁邊聽著都覺得心驚：“你覺得疲憊嗎？不停地連軸轉著工作。”
“更多的是一種歸屬感，像是另一種層面的存在的意義，你懂嗎？”來訪者自己也有些迷糊了，他反問了一句。
“我懂，有句話形容社會是個機器，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齒輪，人在團體內在做著實在的工作不僅是為了生存，也是精神方面的需求，人這種天生的群體動物只有在群體中才能獲得最基礎的安全感。但你應該不是單純在乎這份安全感，更多的是想通過無休無止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吧，”咨詢師緩緩開口，“來麻痹自己的感官，減少忍不住的思索。”
“嗯，也許吧。”來訪者可有可無地應了聲，他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眼神透過窗戶瞥向陰霾的天空。
—轉場分隔符—
“耿先生，你的快遞。”保安室窗戶探出一個頭來，笑容滿面的大~爺向耿樺擺手：“昨天下午就到了。”
“嗯。”耿樺扯了扯唇角，突然意識到自己戴著口罩，他拉下口罩回應了個笑容，走過去拿過那個小小的盒子，“謝謝。”
時間還早，大多數上班族已經出門有段時間了，小區裏除了風聲一片安靜，他擺~弄著快遞盒子踱回去，電梯剛停在六樓，杜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耿樺劃向綠色標志，把手機舉到耳邊。
“和連先生聊得還好吧？”
耿樺低聲嗯了一句，杜姐沈默了一陣，她小心翼翼開口：“聽小餘說，你明天就要出發去那個武俠劇組？不多休息幾天嗎？”
“嗯，這幾天跟蘇爾曄學的夠了，”耿樺抿了抿嘴，“杜姐……”
“怎麽了？”
“拜托你件事。”
“你說你說。”
耿樺皺起眉頭，他把自己整個靠在墻上，把下巴抵在鎖骨中間：“不要告訴蘇爾曄我在心理咨詢的事。”
杜姐失笑：“你放心，我又不是小餘那大嘴巴。”
“……我不想她知道……”耿樺聲音漸低。
“你就放心吧，你還懷疑我不靠譜嗎？”杜姐連忙保證，背景聲裏依稀有人喊她，她應了聲，“總之別太逼自己，活得開心些，先這樣，下次再聊。”交代了句就要掛電話。
“好，byebye。”耿樺收好手機，走去開門，走到門口，他轉了個彎拐去了放置錄音設備的隔壁，他總是忘了自己已經換了個屋子住，雖然蘇爾曄一千一萬個不同意，他還是堅決給自己換了個住的地方，在即將要去的《玄鶴》劇組裏，他不僅要出演一個小角色，還要為劇組寫角色歌，這幾天他就要開始琢磨，他不敢保證半夜來了靈感還會不會記得錄音的屋子住了個客人這回事。
快遞的是蘇爾曄的身份證和手機卡，還有一個U盤，裏面應該記載著蘇爾曄的身份信息，耿樺把U盤插上電腦瀏覽了一下，都是常規的東西，他抱起筆記本就去敲隔壁的門：“你記下這些，就算徹底融入這個地方了。”
蘇爾曄叼著根吸管，她接過筆記本放到客廳小桌上，熟練地把手放在觸控板上滑動文檔，半晌，她含糊開口：“記得差不多了。”
“好，”耿樺蓋上筆記本，他向蘇爾曄伸手：“手機，我給你裝卡。”
蘇爾曄接回安好手機卡的手機，好奇地擺~弄，突然一陣樂聲響起，她將亮起屏幕的手機遞到耿樺眼前，耿樺接過給她演示：“我剛剛給你打了電話，滑動這個紅色掛斷，綠色接聽。”
“喔喔。”蘇爾曄睜大眼連連點頭，她湊過去仔細看，一時忘了嘴裏叼著的吸管，吸管戳到了耿樺的肩膀，她呶呶嘴訕訕收好吸管，這小小的稀奇物件，叼著叼著仿佛能上癮似的，她研究了好幾天。
耿樺側頭看過來，他視線在蘇爾曄和吸管之間晃了一晃，突然撲哧一下笑了：“有點像叼著根草。”
“江湖上隨性慣了，”蘇爾曄快速翻轉手中的吸管，眨眼間就折成了一個小巧的蚱蜢，“在路邊跟一個稚童學來的。”她獻寶般捧給耿樺看，耿樺撚著這個粉~白格子的蚱蜢端詳，他彈了彈蚱蜢的肚子，手掌一合伸遠了手：“要送我嗎？”
蘇爾曄莞爾：“當然可以。”
“嗯。”耿樺虛握著拳頭沒放開，單手操作手機：“有了電話聯系什麽就更方便了，給你存一下我的號碼。”
蘇爾曄拿回存了耿樺號碼的手機，點開了瀏覽器，津津有味地瀏覽起了網頁。
“你要學的那些課程全掌握了？”耿樺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動作，“對了，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們明天出發去劇組，具體拍攝我還需要你的武術指導。”
“收拾好了，”蘇爾曄連連點頭，她把註意力從手機上收回，有些好奇地看向電視機，“你們是如何拍攝完成那樣的視頻的？”
“你明天就可以看到了。”耿樺抓~住她袖子，“按那個。”
“這個？”蘇爾曄虛指著一個推~送，她不明所以地按下，將手機放在桌上推向耿樺：“怎麽了？”
一個視頻開始播放，急促歡快的曲調跳躍著響起，兩個牽著手的男娃娃淌著鼻涕在草地上跑近，一個紙飛機轉著彎從他們之間飛過，兩個孩子驚叫著放開手，一個孩子皺著眉頭踩住紙飛機，一個孩子摔倒在泥坑裏哈哈傻笑，場景旋轉著遠去，一陣莊嚴樂曲響起，一道女聲開口：“恭喜我校初二一班鄭聰明同學獲得景火杯奧數賽第一名！”畫面裏出現了東倒西歪的幾個字：機靈鬼和笨蛋。
“這是我參演過的一部電影，《機靈鬼和笨蛋》，是部很好的喜劇片，全是黑色幽默。”耿樺立起手機給蘇爾曄看，黑色的屏幕漸漸亮起，一個小少年挺著胸脯一步一步走上臺階，他領過獎狀，一道成年男聲同時響起：“從小我就是優秀的，最優秀的那個，我堅信我的未來也一樣是最光明的，但是……”
蘇爾曄看向耿樺：“你演的是誰？”
“這個男孩大學時候的一個同學。”耿樺摸了摸下巴，他按退視頻，指向放置家庭影院的房間，“去那裏看吧。”
蘇爾曄還是第一次進那個房間，她亦步亦趨地跟著耿樺，看著他一陣動作後，影像就開始在大幾號的電視機上躍動，少年噙著笑被同學圍在中間，外圍有幾個羞澀的女生偷偷看他，被他眼神捕捉到後飛快扭頭，男生傳閱著他的獎狀爭相咋舌，老師透過窗戶看見他，喝著茶水欣慰點頭，淡淡的陽光裏，他端坐聽課，筆記如行雲流水，字跡端正工整，鏡頭一轉，他背著書包離開學校，剛要推開家門，鄰家門口樹叢裏滾出一個男孩，他袒著一張小花臉，向少年擺手：“聰明你好啊！”
那個成年男聲又響了起來：“我真想永遠不認識單奔，那個笨蛋！”男孩想要爬出樹叢，卻一個趔趄打了個滾停在了少年腳邊，少年扶額嘆了口氣，他踢了一腳男孩，開門自顧自走了進去。
蘇爾曄還是第一次觀看這裏的視頻，她慢慢沈浸其中，開始為角色的命運揪心感嘆，時間不知不覺過去，耿樺的身影一直沒出現，就在蘇爾曄自責是不是漏看了的時候，耿樺飾演的角色終於出場了，他是鄭聰明大學的一個同班同學，戴著瓶底厚的眼鏡刻苦念書的他與鄭聰明並列班裏的學霸，兩人惺惺相惜結為好友，他很以成績自傲，定了很高的學校作為考研的目標，失敗兩次後崩了心態自殺未遂，但從此開始不斷墮落。
蘇爾曄被裏面吞食安眠藥還嘗試割腕的角色嚇了一大跳，這看著實在是太真實了，她仿佛又體會了一次那天看見郎君入棺時的心情，她趕緊抓過耿樺的手借著影像的光來看，耿樺反應了一下不由失笑：“那都是假的，演出來的。”黑暗裏他半掩眼眸，不過他倒真的吞過些安眠藥，還體~味過瀕死體驗。
蘇爾曄把心吞回肚子，放開耿樺的手後忍不住撫了撫心口，哪怕明知那不過一個角色，可當那個無關的人頂著耿樺的臉，她還是不忍看到那個人有任何不幸。
這一出波折後，她再沒法投入進去看，草草看完劇情，一個聰明反被聰明誤，一個笨蛋卻生活踏實自在，在心裏感嘆了句命運捉弄人就拋開了，心裏對這裏的視頻的好奇卻不減反升，尤其是那些耿樺出演過的視頻。
翌日一早，餘才良敲門打斷蘇爾曄耿樺的早餐，耿樺咬著片面包給他開門，他背著一個雙肩旅行包，笑吟吟打招呼：“樺哥蘇姐早啊！”
蘇爾曄微笑著舉手擺動，耿樺點點頭，把裝著面包的盤子遞向他：“來點？”
餘才良把背包放在凳子上，扭身捏走兩片，掰了一大塊塞進嘴裏：“謝了樺哥！”
吃完早飯，三人就拎著行李坐著出租出發去高鐵站，高鐵站熙熙攘攘熱鬧如過年節，蘇爾曄又增長了見識，她握著手機四處打量，直到三人坐下等車也沒安分下來，她擺~弄著薄薄一張的高鐵票和她的身份證，耳朵裏塞滿了滿廳的雜音。
“我去買飲料，你們要嗎？”距高鐵到站還有十幾分鐘，餘才良埋頭刷了會手機，起身要去活動活動。
耿樺點點頭：“麻煩了。”
“我跟著你去。”蘇爾曄對此地的任何事物都充滿探知欲，她把高鐵票身份證收好，站起來把懷裏抱著的背包往椅子上一放就走出了好幾步。
賣飲料的地方離他們座位不遠，繞過幾大排座位就到了，那裏站了好幾個等著的人，餘才良兩人去排隊。
“蘇姐，你要什麽飲料？”
蘇爾曄擡頭看，每種飲料都五彩斑斕的猜不出口味，她舉著手搖擺著：“橙汁吧。”耿樺要的也是這個。
“嗯嗯……咦？”餘才良歪頭指著一盆裝飾植物邊的一個卡片。蘇爾曄扭頭看去，餘才良已經走過去把那卡片撿了起來，原來是張身份證。
餘才良幫它揩了揩灰：“唐懷音？這名字有點熟。”他皺著眉想了想，恰好輪到了他們點單，他捏著那張身份證買了飲料走了幾步恍然大悟：“誒是她呀！”
“蘇姐，你拿著飲料先回去吧，我把這個還給它主人。”蘇爾曄接過飲料點頭。
餘才良拿出手機翻通訊錄：“記得好像存了號碼……找到了！”他按出電話，手機嘟嘟了兩聲戛然而止，他抽抽嘴角，“……掛了。”
他撅嘴想了想，先發了條短信，等了一分鐘，對方打了過來，對面聲音很焦急：“你撿到了我身份證嗎？在哪裏？”
“4站臺邊上賣飲料這裏。”
“謝謝，謝謝！稍微等我一下，我馬上來拿，謝謝！”
餘才良把手機拿下來，他左右看了看，走得離店門口更近了些，沒過幾秒一個身影小跑過來，看見揮手的餘才良她楞了好一會兒：“是你？”
“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有的你號碼？”餘才良沒好氣的說，他把身份證遞給她：“還掛了我電話。”
唐懷音撓了撓後脖頸，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存的還是別的名字，上次回去忘改了，剛剛太著急了我沒反應過來。”
“喔，”餘才良癟了癟嘴，他晃晃手機，“高鐵快到站了，再見了。”
“嗯，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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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夢還困擾你嗎？”
“還在。”
“那你能講一個最近的夢嗎？”
“嗯……一對夫妻，在我夢裏跟不存在的人講他們的故事，我被迫聽著。”
“是不好的故事嗎？”
“不算不好，只是平常，平凡的生活，各種瑣事和選擇。”
“你看起來已經接納了你的夢。”
“不是，我只是習慣了，還有些好奇。”
發色花白微笑和煦的中年男人靠在皮椅上，他側坐著觀察把自己重重武裝的來訪者：“你最近生活怎麽樣？有什麽改變嗎？”
來訪者墨鏡後的眼眨了眨，他摸了摸扶手邊的口罩：“有一個人，她……對我有影響。”
“影響？”這說法很廣泛，是對情緒對心理還是對生活？
“聽到她的聲音，我能意識到我身處幻覺。”來訪者很遲疑地講完。
“嗯，是這樣，TA是怎樣的人？”他豎起耳朵，這麽久第一次聽到來訪者這麽形容一個人。
“她是一個挺神奇的人，很在乎我。”來訪者又閉了嘴，他是一個可以惹惱幾乎所有心理咨詢師的人，自我意識重不肯輕信，百分之八十的話題需要咨詢師引出，心理防線從不曾卸下，如果早上十幾年，如果不是來訪者主動尋訪，咨詢師又忍不住感慨，他一定建議對方轉診其他咨詢師。
“你也在乎她嗎？”他隱約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但對方沈默半晌只低聲答了一句：“……不知道。”
“嗯，人是覆雜的，人們大部分時間不能分清自己對別人抱著什麽樣的感情和想法，”他提筆飛速記下來訪者口中“很在乎我”的人，上下掃了眼這頁的筆記，“但時間會慷慨地解開謎團，你沒有停下記錄吧。”
“嗯，”來訪者盯了他一眼，“從沒漏過一次。”
“最近工作順利嗎？”
“和往常一樣順利。”
“你不想嘗試演一次經歷尋常些性格陽光些的角色嗎？”
“不，我對那樣的角色毫無興趣。”
“我理解，那確實顯得無趣了點，你現在對人生的意義有什麽新見解嗎？”咨詢師握筆的手緊了緊。
“不是無趣，只是當我是他們時我就不必思考了。”來訪者搖搖頭：“我還是沒法確定人生對我的意義。”
咨詢師苦笑，人一旦陷入對人生的哲學思考就容易對世界對自己產生懷疑，鉆進死胡同出不來，這位來訪者通過演繹別人的人生來自救，卻又把自己丟進了入戲太深的泥潭，他在旁邊聽著都覺得心驚：“你覺得疲憊嗎？不停地連軸轉著工作。”
“更多的是一種歸屬感，像是另一種層面的存在的意義，你懂嗎？”來訪者自己也有些迷糊了，他反問了一句。
“我懂，有句話形容社會是個機器，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齒輪，人在團體內在做著實在的工作不僅是為了生存，也是精神方面的需求，人這種天生的群體動物只有在群體中才能獲得最基礎的安全感。但你應該不是單純在乎這份安全感，更多的是想通過無休無止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吧，”咨詢師緩緩開口，“來麻痹自己的感官，減少忍不住的思索。”
“嗯，也許吧。”來訪者可有可無地應了聲，他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眼神透過窗戶瞥向陰霾的天空。
—轉場分隔符—
“耿先生，你的快遞。”保安室窗戶探出一個頭來，笑容滿面的大~爺向耿樺擺手：“昨天下午就到了。”
“嗯。”耿樺扯了扯唇角，突然意識到自己戴著口罩，他拉下口罩回應了個笑容，走過去拿過那個小小的盒子，“謝謝。”
時間還早，大多數上班族已經出門有段時間了，小區裏除了風聲一片安靜，他擺~弄著快遞盒子踱回去，電梯剛停在六樓，杜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耿樺劃向綠色標志，把手機舉到耳邊。
“和連先生聊得還好吧？”
耿樺低聲嗯了一句，杜姐沈默了一陣，她小心翼翼開口：“聽小餘說，你明天就要出發去那個武俠劇組？不多休息幾天嗎？”
“嗯，這幾天跟蘇爾曄學的夠了，”耿樺抿了抿嘴，“杜姐……”
“怎麽了？”
“拜托你件事。”
“你說你說。”
耿樺皺起眉頭，他把自己整個靠在墻上，把下巴抵在鎖骨中間：“不要告訴蘇爾曄我在心理咨詢的事。”
杜姐失笑：“你放心，我又不是小餘那大嘴巴。”
“……我不想她知道……”耿樺聲音漸低。
“你就放心吧，你還懷疑我不靠譜嗎？”杜姐連忙保證，背景聲裏依稀有人喊她，她應了聲，“總之別太逼自己，活得開心些，先這樣，下次再聊。”交代了句就要掛電話。
“好，byebye。”耿樺收好手機，走去開門，走到門口，他轉了個彎拐去了放置錄音設備的隔壁，他總是忘了自己已經換了個屋子住，雖然蘇爾曄一千一萬個不同意，他還是堅決給自己換了個住的地方，在即將要去的《玄鶴》劇組裏，他不僅要出演一個小角色，還要為劇組寫角色歌，這幾天他就要開始琢磨，他不敢保證半夜來了靈感還會不會記得錄音的屋子住了個客人這回事。
快遞的是蘇爾曄的身份證和手機卡，還有一個U盤，裏面應該記載著蘇爾曄的身份信息，耿樺把U盤插上電腦瀏覽了一下，都是常規的東西，他抱起筆記本就去敲隔壁的門：“你記下這些，就算徹底融入這個地方了。”
蘇爾曄叼著根吸管，她接過筆記本放到客廳小桌上，熟練地把手放在觸控板上滑動文檔，半晌，她含糊開口：“記得差不多了。”
“好，”耿樺蓋上筆記本，他向蘇爾曄伸手：“手機，我給你裝卡。”
蘇爾曄接回安好手機卡的手機，好奇地擺~弄，突然一陣樂聲響起，她將亮起屏幕的手機遞到耿樺眼前，耿樺接過給她演示：“我剛剛給你打了電話，滑動這個紅色掛斷，綠色接聽。”
“喔喔。”蘇爾曄睜大眼連連點頭，她湊過去仔細看，一時忘了嘴裏叼著的吸管，吸管戳到了耿樺的肩膀，她呶呶嘴訕訕收好吸管，這小小的稀奇物件，叼著叼著仿佛能上癮似的，她研究了好幾天。
耿樺側頭看過來，他視線在蘇爾曄和吸管之間晃了一晃，突然撲哧一下笑了：“有點像叼著根草。”
“江湖上隨性慣了，”蘇爾曄快速翻轉手中的吸管，眨眼間就折成了一個小巧的蚱蜢，“在路邊跟一個稚童學來的。”她獻寶般捧給耿樺看，耿樺撚著這個粉~白格子的蚱蜢端詳，他彈了彈蚱蜢的肚子，手掌一合伸遠了手：“要送我嗎？”
蘇爾曄莞爾：“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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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爾曄拿回存了耿樺號碼的手機，點開了瀏覽器，津津有味地瀏覽起了網頁。
“你要學的那些課程全掌握了？”耿樺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動作，“對了，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們明天出發去劇組，具體拍攝我還需要你的武術指導。”
“收拾好了，”蘇爾曄連連點頭，她把註意力從手機上收回，有些好奇地看向電視機，“你們是如何拍攝完成那樣的視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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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參演過的一部電影，《機靈鬼和笨蛋》，是部很好的喜劇片，全是黑色幽默。”耿樺立起手機給蘇爾曄看，黑色的屏幕漸漸亮起，一個小少年挺著胸脯一步一步走上臺階，他領過獎狀，一道成年男聲同時響起：“從小我就是優秀的，最優秀的那個，我堅信我的未來也一樣是最光明的，但是……”
蘇爾曄看向耿樺：“你演的是誰？”
“這個男孩大學時候的一個同學。”耿樺摸了摸下巴，他按退視頻，指向放置家庭影院的房間，“去那裏看吧。”
蘇爾曄還是第一次進那個房間，她亦步亦趨地跟著耿樺，看著他一陣動作後，影像就開始在大幾號的電視機上躍動，少年噙著笑被同學圍在中間，外圍有幾個羞澀的女生偷偷看他，被他眼神捕捉到後飛快扭頭，男生傳閱著他的獎狀爭相咋舌，老師透過窗戶看見他，喝著茶水欣慰點頭，淡淡的陽光裏，他端坐聽課，筆記如行雲流水，字跡端正工整，鏡頭一轉，他背著書包離開學校，剛要推開家門，鄰家門口樹叢裏滾出一個男孩，他袒著一張小花臉，向少年擺手：“聰明你好啊！”
那個成年男聲又響了起來：“我真想永遠不認識單奔，那個笨蛋！”男孩想要爬出樹叢，卻一個趔趄打了個滾停在了少年腳邊，少年扶額嘆了口氣，他踢了一腳男孩，開門自顧自走了進去。
蘇爾曄還是第一次觀看這裏的視頻，她慢慢沈浸其中，開始為角色的命運揪心感嘆，時間不知不覺過去，耿樺的身影一直沒出現，就在蘇爾曄自責是不是漏看了的時候，耿樺飾演的角色終於出場了，他是鄭聰明大學的一個同班同學，戴著瓶底厚的眼鏡刻苦念書的他與鄭聰明並列班裏的學霸，兩人惺惺相惜結為好友，他很以成績自傲，定了很高的學校作為考研的目標，失敗兩次後崩了心態自殺未遂，但從此開始不斷墮落。
蘇爾曄被裏面吞食安眠藥還嘗試割腕的角色嚇了一大跳，這看著實在是太真實了，她仿佛又體會了一次那天看見郎君入棺時的心情，她趕緊抓過耿樺的手借著影像的光來看，耿樺反應了一下不由失笑：“那都是假的，演出來的。”黑暗裏他半掩眼眸，不過他倒真的吞過些安眠藥，還體~味過瀕死體驗。
蘇爾曄把心吞回肚子，放開耿樺的手後忍不住撫了撫心口，哪怕明知那不過一個角色，可當那個無關的人頂著耿樺的臉，她還是不忍看到那個人有任何不幸。
這一出波折後，她再沒法投入進去看，草草看完劇情，一個聰明反被聰明誤，一個笨蛋卻生活踏實自在，在心裏感嘆了句命運捉弄人就拋開了，心裏對這裏的視頻的好奇卻不減反升，尤其是那些耿樺出演過的視頻。
翌日一早，餘才良敲門打斷蘇爾曄耿樺的早餐，耿樺咬著片面包給他開門，他背著一個雙肩旅行包，笑吟吟打招呼：“樺哥蘇姐早啊！”
蘇爾曄微笑著舉手擺動，耿樺點點頭，把裝著面包的盤子遞向他：“來點？”
餘才良把背包放在凳子上，扭身捏走兩片，掰了一大塊塞進嘴裏：“謝了樺哥！”
吃完早飯，三人就拎著行李坐著出租出發去高鐵站，高鐵站熙熙攘攘熱鬧如過年節，蘇爾曄又增長了見識，她握著手機四處打量，直到三人坐下等車也沒安分下來，她擺~弄著薄薄一張的高鐵票和她的身份證，耳朵裏塞滿了滿廳的雜音。
“我去買飲料，你們要嗎？”距高鐵到站還有十幾分鐘，餘才良埋頭刷了會手機，起身要去活動活動。
耿樺點點頭：“麻煩了。”
“我跟著你去。”蘇爾曄對此地的任何事物都充滿探知欲，她把高鐵票身份證收好，站起來把懷裏抱著的背包往椅子上一放就走出了好幾步。
賣飲料的地方離他們座位不遠，繞過幾大排座位就到了，那裏站了好幾個等著的人，餘才良兩人去排隊。
“蘇姐，你要什麽飲料？”
蘇爾曄擡頭看，每種飲料都五彩斑斕的猜不出口味，她舉著手搖擺著：“橙汁吧。”耿樺要的也是這個。
“嗯嗯……咦？”餘才良歪頭指著一盆裝飾植物邊的一個卡片。蘇爾曄扭頭看去，餘才良已經走過去把那卡片撿了起來，原來是張身份證。
餘才良幫它揩了揩灰：“唐懷音？這名字有點熟。”他皺著眉想了想，恰好輪到了他們點單，他捏著那張身份證買了飲料走了幾步恍然大悟：“誒是她呀！”
“蘇姐，你拿著飲料先回去吧，我把這個還給它主人。”蘇爾曄接過飲料點頭。
餘才良拿出手機翻通訊錄：“記得好像存了號碼……找到了！”他按出電話，手機嘟嘟了兩聲戛然而止，他抽抽嘴角，“……掛了。”
他撅嘴想了想，先發了條短信，等了一分鐘，對方打了過來，對面聲音很焦急：“你撿到了我身份證嗎？在哪裏？”
“4站臺邊上賣飲料這裏。”
“謝謝，謝謝！稍微等我一下，我馬上來拿，謝謝！”
餘才良把手機拿下來，他左右看了看，走得離店門口更近了些，沒過幾秒一個身影小跑過來，看見揮手的餘才良她楞了好一會兒：“是你？”
“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有的你號碼？”餘才良沒好氣的說，他把身份證遞給她：“還掛了我電話。”
唐懷音撓了撓後脖頸，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存的還是別的名字，上次回去忘改了，剛剛太著急了我沒反應過來。”
“喔，”餘才良癟了癟嘴，他晃晃手機，“高鐵快到站了，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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