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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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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音樂人

半夜吵鬧的“強盜”居然是耿樺?

傻眼的蘇爾曄呆呆地立在門後,看著一身寬松衣服的耿樺迅速開門,頭也不回地“砰”一下帶上門,他手裏舉著一個黑色的小方塊,走進那片覆雜的堆滿怪異物品的區域。

他左顧右盼按了幾下,動了動小方塊,裏面傳出了聲音,蘇爾曄聽出是耿樺的,他輕聲哼了一段,帶著一點剛醒的鼻音,“啦啦,啦,啦啦啦……”,仿佛萬物雕零、仿佛一個人孤獨死去,聽著很有些壓抑,他閉著眼聽了兩遍,他身前立著的一個鐵皮長方塊在閃著小燈,第三遍剛放了一句,他又動了動小方塊,聲音戛然而止,他按了按鐵皮長方塊,一模一樣但變作環繞整個房間的聲音響了起來,耿樺自己也在跟著哼,他不知道從哪翻了個冊子出來打開,舉著一支“筆”奮筆疾書。

蘇爾曄已經完全從夢鄉抽身出來,她幹脆立在門口靜靜聽著,她想起了很多,想到記憶裏幾乎模糊的那年,那年好像有個王爺造反了,他的軍隊被暫時打退,他要在她家鄉那兒堅壁清野,那年難得是個豐收年,大家都感慨別處的大旱,哪知自己就要大禍臨頭,軍隊來不及帶走的糧食、稻田都被燒了,朝廷過來興許還要征兵征徭役,人靠什麽活著?只能是奔別處逃難去了,但路上也亂,強盜土匪層出不窮,難民之間搶掠也嚴重,走了半月,她那時餓地摸得到排骨,一雙眼占了半張臉。在一個縣城,仿佛是一支起義軍和朝廷打了起來,人流沖散了她和家人,她徹底淪落為乞兒,後來就被人牙子用一塊硬饅頭騙著賣了自己,繼續餓了七八日,終於在耿氏器莊安下~身來。

她已經算極幸運了,死去的難民屍體可以堆成山,像她那樣年歲的稚童活下來的屈指可數,她艱難活了下來,可每每想起,都覺得心有餘悸,還有一股難以拂去的沈重悲哀,記憶裏仿佛有一道染血的黑色籠罩了天穹,人們在其中掙紮,哪怕冒了頭也會被無情拍倒。

她還想起郎君的死,郎君比她只大一歲,亦友亦師,天妒英才叫他這樣的武學奇才早逝,哪怕再給他五年,讓他揚名天下,他的墓前也不會那麽清冷,她總為郎君默默無聞的逝去而心酸,他是那樣一個天真熱血的人,看透世事卻仍持抱一顆赤子之心,被世人所傷卻仍用最後的生命擁抱了世人。

她擡頭看耿樺,他不知何時進了個透明的窄小房間,戴了個黑色的護耳一般的東西,他側坐在那,神情很溫柔,他張嘴仿佛在唱,不過蘇爾曄現在聽不到了,她凝視著耿樺,他交叉雙手,左腳腳尖在規律地點著地,唱著唱著他眼角滴下一滴淚,劃過面頰掛在下頜處,這一幕美得像夢中畫。

耿樺唱了很多遍,直到眼皮耷~拉下來,他打著哈欠摸進了旁邊的房間。蘇爾曄走進去看,他直接躺在了床~上,被子被推在地上團成了一團。

蘇爾曄搖搖頭,抱起被子輕拍了下灰塵,拎到床~上給他蓋上,她直接在空闊的陽臺處做起了早課。

—分隔符—

“誒,樺哥他不接電話?不會是出去吃飯忘帶手機了吧?”不太可能,依樺哥的惰性,他能叫外賣怎麽可能出門。餘才良無辜地看向杜姐,他腳邊有一個超市的塑料袋,裏面是緊急采購給蘇爾曄的生活用品,他們9點過6分到的,現在已經是9點過12分了,門鈴按了、電話打了,這扇門依舊閉地緊緊的,看杜姐的臉色,感覺她想報警了。

“不會是還在睡吧,”杜姐全名杜齊雲,性格就和名字一樣大氣,她是典型的事業女性,她在外奮鬥,丈夫做家庭煮夫帶孩子,經紀人這職業很適合她,她斷事果決,又帶著一絲女性的細膩,手下藝人事業蒸蒸日上,還每個都服服帖帖的——耿樺大部分時候都是極省心的,她焦躁地劃著手機,一雙淩厲的眉緊皺著,“手機通的,就是沒人接,他那個手機迷,聽不到門鈴,沒道理聽不見手機鈴聲啊……”

啪嗒——

話音未落,好幾步遠的隔壁門被打開了,走出揉著眉心、衣衫淩~亂的頹喪狀的耿樺,他看著他們:“嗨。”餘才良張了張嘴:“樺哥……”他頓住了,想起昨天樺哥說要把隔壁這屋給蘇爾曄住的事,然後他就看見緊接著走出的蘇爾曄,她精神飽滿、面龐紅~潤,撥了撥耳邊的碎發,她來回看了他們和耿樺一眼,笑瞇瞇打了個招呼:“你們好。”

餘才良和杜姐心裏好大一聲“臥~槽”,餘才良昨天跟杜姐報備了完整的事情經過,她現在算知道了,什麽保鏢,就是要給妹子安一個可以待自己身邊的位置吧,那還叫自己來正兒八經簽什麽合同,買衣服什麽的不是自己帶去更好培養感情嗎?餘才良猥瑣的眼神在耿樺和蘇爾曄兩人身上游走,他扭頭捂嘴偷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耿樺打開了指紋門鎖,他拿了礦泉水和果汁、杯子讓他們自助,自己進了臥室洗漱換衣服。客廳裏三人陷入短暫靜默,畢竟是完全不熟悉的人,餘才良和杜姐對視一眼,兩人講話不拉上蘇爾曄又顯得不好,於是還是各自喝果汁刷手機,蘇爾曄也拿出隨身帶著的那板子,好奇地在上面學著耿樺點點點。

耿樺伸手紐好襯衫袖口,外面套著件無袖毛衫,一洗剛才仿佛熬了一夜的頹唐模樣。餘才良迎上去,他拿著那袋超市買回的東西:“樺哥,你列的條子我大多都買好了,你今天真要去試戲呀,”他擠了擠眼睛,“不陪蘇姐呢?”

他對蘇爾曄的稱呼一下上了個檔次,耿樺還反應了下,他莫名其妙:“說好了呀,今天去試莫非那個角色,有問題?”

“沒沒沒。”餘才良趕忙搖頭,他不甘地又補充了幾句:“那個角色真的太慘了啊,簡直是承擔了世界最大惡意,都這麽慘了,還是個男N號,一個男N號還要這樣正經試戲真是……”他也知道自己這話對耿樺完全沒影響,聲音越來越低。

“你昨天上了回頭條,”杜姐神色覆雜,帶他這麽久,耿樺的性子他也算有些了解,這人不慕名利,不貪錢財,卻又不像普遍的藝術家,他有點像……像是游離在世界之外,對一切冷眼旁觀,什麽熱點、名氣、利益在他眼裏都是放屁,他只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明明用“以正”身份寫歌譜曲的音樂人做得好好的,他倒把工作重心移到了演戲上,如果他想轉型試水演戲,那也無可無不可,如今唱片行業蕭條,電影電視劇時代來臨,她手底就有個藝人轉型成功,如今自在地很,但是耿樺不是想轉型,他就是想演,但凡對藝術或事業有些追求,都想得個什麽獎傍身,退而求其次,也得演過幾次主角,他最愛演十幾番外的配角,而且她粗看了一下,他尤其偏愛邊緣人士,有的人物經歷真的慘地可怕,他演地認真過了頭,生活裏全是那些角色的痕跡,他的心理咨詢師說他的情況在惡化……頭一次上頭條居然是戀情相關,“你看看渣博,一夜之間漲了幾千粉,一大半都是你和蘇小姐的cp粉。”

“cp粉?”耿樺拿水杯的手一頓,他昨天沒去刷渣博,掏出手機,響起一連串的提示音,他關了聲音等手機反應了會兒,再打開粗略看了看,熱門上居然還有他的名字,隨便點了一個#耿樺女友#進去看,就有昨天蘇爾曄背他的照片,照片上他脆弱依戀,蘇爾曄焦急擔憂,單看照片,兩人還真容易被誤解為情侶,一條渣博寫著:小姐姐求嫁,好帥好帥。底下熱評第一是:小姐姐是我們耿樺@音樂人以正的,我們不約不約(ω` )

難怪那麽多提示音,估計有很多這樣的@,他點進主頁看了看,粉絲數果然漲了很多,他瀏覽了下最近微博的熱門評論,居然一水的戀情祝福。

耿樺黑人問號臉,他怎麽不知道自己有了戀情?

“不管它吧,放著它熱度就會下去了。”耿樺忽略了所有@,按黑手機,扭頭提議。

“也好。”杜姐今天還蠻好講話的,她爽快同意了提議,“先鋪墊一下吧。”雖然耿樺不火,但畢竟年輕藝人的戀情是個敏感問題,可以借這次機會探探粉絲風向,不管它,可以解讀成不是戀情也可以被認為默認了。看耿樺是不想高調,也是,以他的熱度哪需要發條承認或否認戀情的微博,這次的頭條估計也是曇花一現。

耿樺睨她一眼,鋪墊什麽?杜姐是誤會了什麽嗎?他聲音含在喉嚨底下,沒來得及破土,被杜姐幾句話搶了先:“蘇小姐,我們來定合同吧?蘇爾曄,這名字很文藝嘛,是怎麽寫的呀,喏,這是初步合同,你看一下。”她從包裏抽~出幾張薄紙,被訂書針訂在一起,剛要遞給入神玩平板的蘇爾曄,蘇爾曄聞言擡頭,但沒來及伸手,這幾張紙半道被耿樺截走了,他翻了翻:“差不多,杜姐,再列一個合同,或者加個附加條款,內容主要是她教我武術,那份的細則我自己來寫。”

他拿筆圈了圈畫了畫,隨即遞給了蘇爾曄,蘇爾曄當然看不懂,她只好奇地認了下那幾個大字“保鏢聘用合同”,再端詳了下耿樺的字,雖然字體不同,但和郎君的字一樣瘦而正,字裏行間都是風骨,然後就還給了杜姐:“耿樺看過就好。爾曄,問君何能爾的爾,從日從華為曄。”她初到器莊時,旁人問她姓名,她只記得自己姓蘇,家人都喚她“四娘”,廚房裏的人就喊她“蘇四”,後來郎君為她取名,就是這番解說。

杜姐點頭接過,看了看耿樺加的一條:在職期間提供食宿。他還在工資那條加了個零,備註:和武術教師一起。

杜姐無力:她居然吃到了萬年單身狗的狗糧。

“行,那份合同模板明天給你,”杜姐不去多想了,反正保鏢的工資從耿樺自己手裏出,她只提供合同模板,具體他自己改吧,“你們早飯沒吃吧,我帶了幾個小蛋糕,你們小區外一家店買的,吃完再出門。”

“謝謝杜姐。”耿樺拎著袋子拿進廚房,擺好盤端出來,他斯文矜持地撚起一個吃著,蘇爾曄心想這位杜姐買的應當沒問題吧,這兒的人對陌生人做的飯食實在是太信任了,她也不能墨守成規,要努力融入這裏才對。她拿起這個松軟極了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神奇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甜而不膩,輕飄卻綿實,有股雞蛋的香,又不止,似乎還有點鹹香,真是出乎意料的美味,她三兩口吞下,忍不住又拿了一個,和耿樺解決了兩盤十來個酒盅大小的糕點。

耿樺拿了劇本,餘才良把它放進雙肩包裏重新背上,杜姐翻開手機備忘錄給耿樺看:“五套衣服,包括內衣對吧,你確定不自己陪她?”她壓低聲音:“話說這妹子你從哪拐來的啊?南方姑娘啊這麽溫柔,她真會武術嗎那照片還真挺震撼的。”

“嗯,她南方的。”耿樺突然想起,如果蘇爾曄真是穿越的,那她就是憑空出現的一個人,沒有身份證沒有任何社會記錄的實實在在的黑戶,他帶上門一把拉過蘇爾曄,快步走到樓梯口:“你和別人講過自己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嗎?”

“沒有,”蘇爾曄被他的緊張感染,擔心地湊近:“有問題嗎?”

“沒有,你記住了,千萬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任何人。”耿樺想了想,他又問:“你在伒朝還有親人嗎?”

“不知道,我兒時逃難和家人離散了。”

耿樺若有所思,他點點頭:“今天杜姐帶你買衣服,你若看不懂,全權交給她就好了。”

蘇爾曄乖巧應是,兩人從拐角走出,餘才良笑得一臉褶子,杜姐輕咳了聲:“要不要這麽膩……走吧,小蘇,杜姐帶你去挑衣服!”她挽住蘇爾曄把她拉去電梯前,“你身上這一套是森女風嗎?我看著像麻布,好像有些暗繡,就是款式有點奇怪,像是古裝,那個,叫什麽短打……”

蘇爾曄願意的話,她能和任何人熟絡起來,她言笑晏晏,和杜姐相談甚歡,不懂的東西她就一門心思聽著杜姐天空海闊地講,她對這個地方越來越好奇,繁華至此,平和至此,她想到耿樺給自己的歷史書,決定回去就翻。

杜姐開了車,四人上車,耿樺坐了後座,蘇爾曄緊跟著他,餘才良就被擠到了副座。

蘇爾曄學著耿樺系上安全帶,透過茶色玻璃看外面飛馳而過的風景,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樂聲,蘇爾曄強自按捺,不露出土包子般的表情,雙目灼灼地盯著那閃光的黑色板子,樂聲淡去,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聽不懂,蘇爾曄動動耳朵,多費了幾分心神去聽,還是聽不懂,這應當是別國語言。她定睛看那行反覆滑行的字,其上有些字符和耿樺交予自己學習的板子裏的一些有相似之處,她十分驚奇,別國語言竟然如此盛行,聽了一路異國的歌曲,杜姐在影視城旁一處賓館把耿樺和餘才良放下,自己繼續載著蘇爾曄去市中心挑衣服。

“在富華賓館3樓306室,”餘才良翻了翻手機,和耿樺一起走向劇組紮堆的賓館群,“樺哥,是瞿副導演跟你聯系的?他怎麽老給你塞這種角色?”

他掰著手指細數瞿副導的斑斑劣跡:“最近害你絕食到餓暈的角色,那個腿疾的清潔工,還有好幾次他推薦給別組的,那個倒黴特工,那個……”他站在電梯前長嘆口氣,“樺哥你上點心吧,你這麽演圖個什麽呢,又沒名又沒錢的,搞得自己這麽累。”

在他們頭頂的306室裏,《暗殺》劇組的導演正在發脾氣,他抓了抓有了花斑的亂發,唰唰翻了下劇本,啪一下拍在桌上:“瞿尚,你找的替補都是些什麽人啊!你知不知道劇組缺錢啊,你浪費一天你好意思嗎?一個男N號,隨便找個群特也能演,你再這麽不靠譜我跟你說你也別來了!”

“蔡導消消氣消消氣,這回我跟你拍胸脯保證,這人絕對靠譜,要不是前幾天他在拍別的來不了這,我怎麽都是找他的呀!”瞿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隨便找個群特?真要隨便他才是在劇組裏待不下去了,看看這是誰更重視,日理萬機的大導演踢了吃不了苦的加塞的親自來選小配角!

作者有話要說: 嘗試了下段落空格,看著似乎舒服了一點,沒空格的時候大段大段擠在一起有點眼花………^_^如果喜歡或有意見多多評論呀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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