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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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伏知時突然想起某個生理學概念,第二次呼吸。

不管跑的過程有多痛苦、多想放棄,只要堅持下去,等極點過去,沈重的身體會再次輕盈起來,喉管漫上來的血腥味也會成為興奮劑。

想嗎?

當然想。

想感受一次她曾經說的——

“跑起來就沒有別的聲音了,有的只有風聲。”

纏紅線的戒指往她手腕凸起的位置蹭,伏知時想明白了:“你等等,我去拿包,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晚自習。”

“?”應悄忍著沒動手,“什麽意思?你打算穿這套上學?”

“那你還是別上了。”

“啊?”

伏知時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毛衣太短,隨便動兩下就會露出腰腹。

幾天沒正經吃飯,腰細得連幾年前的牛仔褲都掛不住,褲腰堪堪卡著胯骨兩側,那條黑色內褲異常顯眼,雖然只露出一點,露得最多的還是寫英文字母的白邊。

伏知時:“……”

由於家裏沒有合適的衣服,只能在毛衣外面套件校服,然後回寢室換。寢室裏,應悄自覺地背過身:“動作快點,換完回班。”

“馬上。”

這人沒有手機,還不知道班群吵得翻天。

-朋友,透露下另一位朋友到底來不來晚自習?我賭了一袋地瓜幹……不想輸。

-我賭了全套五三。

-說一下時哥情緒怎麽樣?我們自有判斷。

……

離晚自習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準備出門的時候明顯感覺他在緊張。

進教學樓的時候,伏知時突然抓住她,把人抵在樓梯拐角的同時,背對著來來往往的學生:“不然上課了再進去。”

“什麽意思?臨陣退縮?”

手沿著掛在耳朵上的白色細繩探進去,直接把他口罩扯了:“你以為戴口罩別人就認不出你了?”

伏知時伸手想搶:“還給我。”

應悄看著口罩上的小羊圖案,想了一會兒才擡頭看他:“你可以繼續戴口罩……但我不會陪你在這裏等,或者你跟我一起,如果真有什麽事,我來解決。”

“哥,你選。”

“選你自己面對,或者我們一起面對。”無論他選哪個,都是最好的選擇。

“一起。”搶的動作頓住,指尖往回蜷縮,“選一起。”

應悄拿起那個口罩幫他重新戴好,然後主動牽上他的手:“走了,膽小鬼。”

伏知時下意識擡手碰上自己的口罩,碰到一半就被抓走:“在學校……能牽手?”

“不能。為了讓你安心。”

剛走到後門,就聽教室裏傳來卓越投入的聲音:“隨著腳步起舞紛飛,跳一曲春天的芭蕾——”

彭湃的捧哏人設屹立不倒:“好!卓哥你的歌喉又進步了……”

柯寧:“妙音娘……爹子?”

卓越:“什麽玩意兒?”

柯寧對準後門的垃圾桶噴射瓜子殼,噴的力度沒掌握好,一粒瓜子殼跨越半間教室砸中王翔,王翔正準備說點什麽,就被蔣雪優搶先:“嘖,禮輕情意重。”

鄒志高也在嗑瓜子,聞言撅著嘴朝王翔那邊吐:“我也送個禮。”

這不叫送禮,這叫挑釁。

王翔上去就幹,整間教室充斥著歡樂的氛圍,鄒志高被鎖喉鎖得怒叫一聲:“我操!”

所有人同時往後門看,就在此時,應悄牽著伏知時出現在後門。

緊接著,詭異的靜席卷整間教室。

座位不知道什麽時候換過,整間教室很陌生,伏知時本能地想躲,但又不能躲,被她牽著的手開始抖,手急切地鉆進她指縫扣緊,想要叫她的名字:“應……”

後面那個字還沒來得及念出來,就被九班同時爆發的歡呼聲定在原地。

一部分朋友拍著桌子慶祝自己贏了,一部分朋友哀嚎輸了輸了。

王翔松開鄒志高,上下打量一圈門口那人:“戴什麽口罩?裝酷?還穿一身黑?殺手?”

“……”

這幫人也不管伏知時死活,男生一擁而上過來鬧他,女生忙著起哄。

“瘦多少斤?讓哥掂量掂量你,”卓越直接把人抱起來,還是公主抱,卓越上下掂了掂,“我操,中華細犬。”

王翔則是說:“你小子認識的什麽屌朋友,你下次傳我,我就不往外傳。”

“?”

隔了會兒,伏知時終於緩過勁兒,從卓越懷裏一個鯉魚打挺,一句廢話也不多說,直接讓他倆好事成雙。

有人去辦公室和班主任分享這個好消息,李秀峨剛進班就看到一群人圍著看打架,急忙上去勸架:“怎麽回事?你們也不勸?就讓他們打?松手……”

三個人聽話地松手,松手了還要互相戳一戳對方。

幼稚得很。

“回來就好,沒事了。”李秀峨笑著說,“回來就好。”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連著說了兩遍“回來就好”,頓了頓,又說:“抓緊把落下的課補上,不懂的去辦公室問老師,我們隨時在。”

伏知時說:“……好。”

跟著應悄回到座位上後,那種陌生感漸漸消失,伏知時把斜挎包塞進桌洞:“他們位置都換了,按輪換的話,我現在同桌應該是彭湃,怎麽回事?”

應悄作勢要收拾書包:“我現在把座位讓給你真正的同桌?”

“不要。”

“緊張什麽。”應悄輕輕拍開他的手,也沒打算說座位的事,只是看著他,“還怕嗎?”

伏知時趴在桌子上小聲說:“我以為……”

“以為什麽?”

“我以為他們會覺得我……”

沒讓他說完後面的字眼,應悄擡手碰了碰他的口罩:“沒人覺得。口罩能摘了嗎?”

“你幫我。”

應悄動手拍拍他口罩上的圖案:“那你坐起來一點,胳膊別壓著口罩。”

伏知時坐好,應悄探手幫他摘口罩,摘下來的口罩折好放進他口袋,然後說:“把眼睛閉上,然後轉過去,讓你睜眼再睜。”

“睜。”

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原來那張紙的右下角畫滿了笑臉,不同的笑臉。

“譚小明說那天班裏來了個陌生人,後來大家覆盤一致覺得就是那個傻逼畫的,”應悄說,“畫得醜死了,我就畫了個笑臉在上面。”

“其他的呢?”

“其他人畫的,拿那張紙當塗鴉紙了,”應悄指著其中一個斜眼笑,“那個是卓越畫的,很賤。”

手指往邊上移了移,指著那個略顯靦腆的笑:“張鼎騎在卓越脖子上畫的,靦腆笑。”

“陰笑、皮笑肉不笑、傻逼笑……”介紹完才想起來他還沒回答那個問題,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現在還怕嗎?”

寧唯畫的笑臉還在,周圍全是九班同學畫的笑臉,不同情緒的笑臉圍繞著那個笑臉,仿佛在嘲笑它、孤立它。

克制不住的情感湧出來,伏知時低頭埋進書裏,緩了一會兒才擡起臉,眼尾還有濕漉漉的痕跡:“不怕。”

那些細碎的情緒被她察覺,然後輕柔地安撫。

放學後,伏知時去附近專賣店買了手機,身後浩浩蕩蕩跟著十幾號人。晚上放學前,他隨口提了一句夜宵打算去藏拙小吃吃米粉,結果這幫人說什麽也要宰他一頓。

也不知道在宰他,還是宰藏拙小吃。

苗玲死活不願意收錢,二維碼藏起來,現金也不收,邊做生意邊趕人:“趕緊走走走,別影響我做生意。”

應悄看兩人搏鬥半天,實在受不了,直接上去把人拽走:“客氣什麽,一家人。”

伏知時終於不再矯情:“行,不跟一家人客氣。”

過了一會兒,姚舜禹走過來:“我找他有點事,你先過去。”

“我不方便聽?”

“不方便。”姚舜禹把她推出半裏地,然後回來蹲在他邊上,“我有個朋友,小時候挺胖,所以那裏小一點。他想知道你怎麽發育的,有什麽小妙招分享分享?”

“?”

晚上回家,伏知時練完舞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登企鵝,第二件事就是拉黑寧唯。

七八條未回消息占滿聊天框,隱約捕捉“見面”“走了”“高考加油”等字眼,伏知時懶得細看,幹脆利落地拉黑再刪除。

其他消息大致掃下來,都在關心他。

伏知時點開空間,斟酌半天寫下兩個字的說說——

嘿嘿(*^▽^*)

第一條評論被他占領,一只小企鵝轉圈加謝謝的表情。

期中考試結束後,學校組織全年級前往某大學禮堂聽專題講座,專題講座有關三樣教育。

性、愛和死亡。

教育部很久之前就要求各校開展性教育,只是很難落實。

這個年紀對什麽都好奇,網絡又發達,想了解什麽只需要上百度搜一搜。如果老師和家長不引導,誤入歧途也很正常。

“HIV,艾滋病,性病的一種,”教育學家彎腰打開一段視頻,“HIV屬於免疫缺陷病毒,一起看一下感染全過程。”

卓越一開始聽得津津有味,後半段受不了地捂嘴想吐:“好惡心,身上都糜爛了。”

柯寧也想吐:“口腔裏長菜花那張圖給我的沖擊力還沒緩過來呢,又來一個糜爛圖。”

“菜花學名叫什麽來著?”

教育學家在上面講,九班這幫人在下面聊,主要HIV感染的全過程相當於恐怖片。

比恐怖片還恐怖片。

專題講座結束,禮堂的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其實專題講得很細致,沒有刻意恐嚇學生,只是把亂玩的危害擺出來,和小時候開展毒品教育的時候一樣,靠大量圖片、視頻讓學生了解性的好與壞。

三中追求的從來不止教書,更高的追求是育人。

一屆又一屆的三中校長薪火相傳,林震紅、甄良芳、賈濟威——

眾人抱薪,薪火不熄。

“我操,上午那個專題講座聽完我都沒胃口吃飯。”卓越和彭湃從後門進來,掃視一圈疑惑道,“我時哥呢?”

時哥忙著搞事。

高二下,應如夢覺得上學花在路上的時間太浪費,幹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兩居室,方便女兒放學過來休息。

房東留下來的床有些年頭,稍微動一動就會響。

應悄剛從廁所出來就被扯到床上,肩胛骨撞得有點疼:“你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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