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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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臨西電視臺有一檔當地民生新聞節目,臨西發生的大事小情都會在上面播。

傍晚六點,1919黃金眼準時開播。

“……下面這個事兒可有趣了。上周,臨西三中組織高二學生前往小香山學農基地學農,卻意外幫助警方搗毀了設在村鎮上的假銀行,追回巨額群眾財產,讓我們看看具體怎麽回事——”

小香山只是名字裏帶個“小”,實際占地面積廣闊,群山首尾相連,山路也是前兩年才修好的。

裝著一車太陽花的大巴車緩緩停靠在路邊,司機是老司機了,幾分鐘前就覺著不對勁,硬著頭皮開了一會兒還是不放心,繞著大巴車檢查一圈,發現後輪胎楔進去一枚釘子。

……誰啊?誰啊!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

“頭縮回去,張望什麽呢,來來往往都是車也不怕把腦袋碎咯。”司機嘴裏咬著煙,拿充氣泵把輪胎打起來,“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一群太陽花還在嘻嘻哈哈。

輪胎簡單處理好後,司機拿著車載充氣泵上車:“胎被紮了,我得開到附近補個胎。”

附近真的近。

結果開到汽修廠發現前邊兒排著隊等補胎呢,汽修廠董事長認得司機,拿毛巾揩了揩臉上的汗,揚聲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他指指排隊的四輛商務車,又說:“這幫夕陽紅旅游團的胎全被紮了,都排著隊呢,輪到你怎麽著也得一小時了……”

等補胎的時間太無聊了,一幫人三三兩兩地結著伴兒在鎮上閑逛。

“買不買沒關系,到屋裏瞧一瞧,到屋裏看一看——本店所有商品,全場賣兩塊!全場賣兩塊!”

震耳欲聾的音量配上魔性的廣告詞,引得高一九班所有男生女生輪流往裏面鉆。

兩元店容納不了那麽多人,只能錯峰打卡。

應悄逛了半圈,手撥著架子上的仿動物耳朵的發箍在挑選:“你也挑一個,給你買。”

伏知時試戴了好幾個,最後發現藏在最角落裏的小羊耳朵,他拿起來戴上:“我要這個。”

……就猜到。

應悄在他挑選的時候就在心裏押註他會選哪個,結果贏得毫無懸念。

伏知時:“你挑哪個?”

“你猜猜。”

伏知時把架子中間的小狗耳朵發箍勾出來:“這個。”

應悄從鏡子裏看他,這人在給她戴發箍:“……伏知時,你有點子小聰明。”

有點子小聰明的伏知時還能更聰明,他勾手拿開自己的小羊耳朵,把小羊耳朵給她戴上,又把那個小狗耳朵換給自己。

應悄突然想到他姓裏有只犬,而他曾用名又叫王烊。

又是羊又是狗,挺百變、挺熱鬧。

兩元店對面,卓越剛從建設銀行出來,他拿著銀行卡塞回錢夾,也沒把取不出錢當回事兒:“剛才來的時候隊伍好像還沒這麽長呢吧……”

彭湃說:“卓哥,千萬不要小看辦卡送雞蛋大豆油的力量。”

“嘖,真行。”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兩元店跑,絲毫沒註意身後有兩道視線一直跟著他倆。

徐奔拿著煙進到隔間,臀大肌壓著辦公桌,進到這裏也就沒有偽裝的必要了,他瞇著眼點煙,兩根手指並攏朝窗戶一指:“去,把窗戶打開。”

說完,腰往後仰,又看了一眼那家兩元店,奇怪道:“怪了,汽修廠怎麽來這麽多老頭老太太小男孩小女孩。”

“哥,我聽小道消息說有一幫高凈值老頭老太太來小香山采秋茶學茶藝,”徐馳說,“我和小波兒昨晚連夜去布置路障,說不準那幫夕陽紅也能來咱行裏存點錢呢……”

“什麽?”徐奔剛把煙點上,多年的老煙槍第一次讓煙嗆了,“我操!”

“怎麽了哥?”徐馳沒懂他急什麽,還在展望美好未來,“夕陽紅現在全走不了,都在這附近晃呢,說不準——”

徐奔拿手扇開煙霧,氣歸氣,也沒舍得真罵自己這個輕微智障平時看不太出來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的妹妹,只說:“高凈值人群能來村鎮銀行存錢?出來玩兒手裏能揣幾個錢?現在問題就不是高凈值來存錢,問題是小香山那群拆遷戶!”

手裏夾著的香煙微微顫抖,徐奔又說:“這兒馬上被政府規劃成5A景區,配套的線路、旅游相關行業都得慢慢起來,那幫拆遷戶誰家不攥著幾十幾百萬的,早前兒開會我就說,專心目標客戶……哎喲,我一說你你就眨著你那個牛眼睛瞪我,聽得懂嗎?你可給我省點兒心吧,算哥求你。”

徐奔拍拍她的肩,拇指撓撓眉毛:“算哥求你,別整有的沒的,按我的步驟走,錢一到手哥立馬帶你飛自由美利堅,你別操心,你真別操心,你就安安心心當個小櫃員,能不能做到?”

徐馳“唰”地立正,給他敬了個禮:“能!哥,我真能!”

“……你別鬥眼我就信你。”

“能!哥,我真能!”

曹軍汽修廠。

“修第三輛了。”伏知時蹲在汽修廠門口,隨時觀察著進度,“再修一輛就輪到我們了。”

應悄蹲在他邊上,薅了兩根路邊的狗尾草,昨晚手機忘充電了,結完賬不到十分鐘就自動關機了。

沒事幹,她把狗尾草繞在一起,編出一個兔子耳朵。

伏知時還在盯修車進度,應悄捏著兔子耳朵左右搖晃,眼睛往他側腰的拉鏈上瞄。

她擡手一拉,伏知時半邊腰全露了出來,小腹那兒的線條緊實,他在緊張,呼吸頻率的改變讓腰腹的起伏變慢。

應悄把兔耳朵卡進鏈牙,然後快速地把拉鏈拉好:“小膽兒。”

伏知時不樂意了:“我不小,我——”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到應悄托著他的手,把狗尾草編成的戒指推進他的中指。

而她左手中指同樣戴了一個狗尾草戒指。

應悄給他戴完也沒說什麽,拎起礦泉水擰開瓶蓋,正打算喝的時候聽到他驢唇不對馬嘴地說:“我願意。”

她隨口接了一句:“願意什麽?”

“嫁給你。”

應悄:“……?”

礦泉水含在嘴裏沒來得及咽,就被他那句話震得噴出去。

應悄掃了一圈周圍,確定沒人關註這邊才放心,她耳尖燙得厲害:“亂說什麽。”

腦袋上頂著的小狗耳朵發箍掉下來一點,他動手撥正,歪著頭看她:“你不願意?”

應悄沒話說,回味了一遍兩人剛才的對話,忍不住把臉偏過去笑,笑了會兒,她探手勾著他後頸虛空一磕,又去抓他的手,手指勾纏著拉鉤、蓋戳。

蓋戳流程都走完了也沒回頭看他,她現在就想笑,不能看他,一看更想笑了。

到底誰發明的伏知時?簡直天才。

伏知時也被她的情緒影響,和她一樣別開臉偷偷笑。

笑歸笑,兩人的手卻始終纏在一起。

“……車修好了。”伏知時輕輕晃著她的手站起來,“可以走了。”

應悄暈車不嚴重,提前在肚臍那裏貼了姜片,加上窗戶一直開著,她一路上都沒怎麽暈。

伏知時知道她手機沒電了,把自己手機遞給她:“玩嗎?”

倒也沒有很想玩,但就是想翻翻他手機。

軟件還是多,亂七八糟下載了一堆。

兩個社交軟件塞了不少人,企鵝的分組一目了然,最上面那個分組列表裏只有她。

分組和備註也很奇葩。

-叫哥進度(0/100)

-妹妹。

下一個分組同樣只有一個人,分組只有個簡單的符號“-”,備註也很簡單。

-樂樂。

伏知時發現她在看樂樂的頭像,手指蜷了蜷,生怕她誤會:“他男的,我攢旺仔民族罐就是給他攢的。”

“你倆有什麽小故事?”應悄點開對話框翻了翻,沒什麽表情地問他。

“有,一句話就能總結。”伏知時說,“殺馬特拯救破碎少年。殺馬特是我,破碎少年是他。拯救完我就跑了,故事完結。他算是我人生裏的一個過客。”

應悄笑了笑,覺得“過客”這個詞挺熟。

沒記錯的話,她也說過類似的話,過客——哪兒那麽容易過啊。

王媽都算出來兩個人夫妻緣分很深了。

過不了。

伏知時摸不準她的笑什麽意思:“……而且民族罐攢完了也不一定送得出去。”

“為什麽?”

“我們都有各自的人生了。”手勾過她的手放在手心,他看了眼窗外倒退的風景,輕描淡寫地說,“而且當初分開鬧得挺不愉快,我知道他在追我,或者想說一聲再見,但我太膽小了,我怕我停下來就走不了了,所以我沒回頭。”

他低著頭看她的戒指,指尖碰了碰纏繞的草莖:“我現在也覺得當初沒回頭是對的,他得自己長大,自己去面對成長裏的風雨,我又不能陪他一輩子,不如及早抽身。”

說完了,他扣著應悄的手翻過來放在腿上。

“沒有其他故事了。”他輕輕閉上眼,“樂樂只是過客。”

應悄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扣緊他,他指節上的戒指明明那麽細,存在感卻極強。

心裏有點酸澀,他說得沒錯,王烊和樂樂的故事翻篇兒了,早就在那個比往年夏天都要熱的夏天結束前翻篇了。

所以她和他的人生軌道短暫地偏離,各自長大,再以新的身份書寫過客的反義詞。

——寫永不消逝的喜歡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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